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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型態與情節鏈

壹、敘事型態

如同恐怖小說鼻祖愛倫‧坡,及史蒂芬‧金的作品一樣,《雞皮疙瘩》也是以 第一人稱為敘述的手法,就像作者在述說真實的生活經歷一般,讓讀者有身歷其 境的真實感。但讀者的理性往往又馬上會質疑這種「像真實」的感覺。這相信與 質疑之間形成一種張力,也就更加導致小說中的恐怖怪誕感。

而且故事由小主人翁角度來寫,讀者也只能接受這是他/她對自己經歷的解 釋。假如他/她說那些是鬼,那只是他/她認為是鬼,讀者無須全盤接受他/她的解釋。

對讀者來說,那可能不是鬼,而是書中小主人翁歇斯底里的幻覺,或者以其他什 麼理論來加以解釋。而使故事獲得了「多義性」。

貳、情節鏈

史坦恩的故事通常是以開門見山、破題的方式開始。故事一展開,書中主人 翁通常以倒敘的方法回溯他的親身經歷,把讀者帶到一個特定的真實環境中。於 是,一個真實的假故事誕生了!

主要人物也是在第一時間就做詳盡介紹,包括他的性格、特質、角色彼此關 係等等。而第一人稱的敘事者成了目睹者和見證人。

當敘述者娓娓道來,讀者會發現恐怖經歷的發生會先有一個轉折、變化。這

個「轉變」或是引起主角想要復仇或進入冒險的起因,如:兩年前,《萬聖夜驚魂》

中小主人翁在李爾家的萬聖夜派對中被惡整,或是生活的改變,如搬家、離開家、

轉學,如:《狼人皮》中的艾力克斯、《魔血》中的伊凡因為父母遠行,必須暫住 阿姨或姑婆家、《校園幽魂》中的湯米是一個轉學生。《我的新家是鬼屋》、《鬼鋼 琴》、《海綿怪客》……是因為搬家,進入一個陌生、不熟悉的環境。

故事中的環境不但高聳、寬大,而且老舊破敗,如:凱兒的新家,雖然整棟 房屋四周環繞著一圈寬敞的陽台,前院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但它是「舒適得像 舊鞋的老房子」。「整棟房子……看起來的確又亂又舊,好幾扇百葉窗都掛得歪歪 斜斜的,草皮得修剪,整個地方似乎都蒙上了一層灰。」84

接著,主人翁會遇到禁忌的考驗,如:《魔血》中魔血是非賣品,就好像電影

《小精靈》(Gremlins)中的魔怪。《魔鬼面具Ⅱ》中主角為了面具私闖民宅、冒著 偷竊的罪。《惡運咕咕鐘》的爸爸也禁止主角不能碰布穀鳥。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人 自我毀滅、趨向死亡力量的可怕。

禁忌不可越界,人卻甘犯刑罰,因此可怕的旅程展開!而且此時,保護者如 父母親也會被支開,如:《遠離地下室》中媽媽因為艾琳娜阿姨住進醫院,要去醫 院照顧而離家一段時間。學生生活中,扮演保護者及教導者的教師,在 Goosebumps 的功能性也不明顯。主角被至於完全無助的險境中!

為了製造懸疑的效果,史坦恩在文本中會安排一些假想敵,模糊觀者的焦點,

如:《禮堂的幽靈》中柴克、布魯克追緝的對象,只不過是一個霸佔禮堂舞台底下 空間為住處的流浪漢而已。而《溼地狼人》中混亂讀者判斷力的假想敵,是住在 溼地中心的隱士及不知來自何方的大狼狗。《狼人皮》中則是假想的馬林夫婦。

因為史坦恩標榜的是安全的恐怖小說,所以作者多不會讓主角一個人面對險

84 R. L. 史坦恩(R. L. Stine)著,陳芳智譯,《海綿怪客》(It came From Beneath The Sink!)(台北:

商周,2005 年),頁 17。

境。他會就地安排同伴,如:《狼人皮》中的漢娜,陪同主角一同經歷冒險。

接下來,Goosebumps 中每一本以大約 20 多節為串珠組成故事。每一小節結尾 有如連續劇的劇情伏筆一般,留下懸宕。懸宕吸引閱聽人繼續觀賞,使書中人物 及讀者均陷入永遠的迷惘,猶豫著是要對事件做出自然解釋還是超自然解釋。筆 者試著將情節變化作成簡單公式,如下:

起因(一個變化)→觸碰禁忌→懸宕→懸宕→懸宕……─真相─懸宕(開放結局)。 並以《鬼鋼琴》為例,來佐證以上的公式。(見附錄三)

在情節的推演中,我們可以看出作者在每一節末,為了吸引觀眾下節繼續觀 賞,留下一個吊人胃口的謎團,像強力吸鐵般吸引讀者不斷翻閱。這些懸宕可能 來自恐怖對象,也可能只是惡作劇。讀者就在「不知道這次是不是真的?」的猜 測中,一直前進。

除此之外,作者也安排透露真相的豫兆、訊息,潛伏在故事中,如《鬼鋼琴》

中,史瑞克博士讚許塔戈是個機械天才。塔戈詭異的笑著稱讚傑瑞有一雙很棒的 手。他說這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厄運咕咕鐘》一開始古董店老闆就已告知咕咕 鐘有瑕疵。但是讀者都不知道是什麼瑕疵。這些描寫都透露出了實情,埋下了伏 筆,為故事後面的發展作了預告。

結局,史坦恩擅長打破讀者心目中的合理期待。他喜歡來一個當頭棒喝,製 造「原來如此」的驚悚感,如:《禮堂的幽靈》中利用柴克、布魯克追查神秘幽靈 為主線,但其實幽靈一直都在身邊。《鄰居幽靈》中一直懷疑鄰居是幽靈的漢娜,

最後發現其實自己才是幽靈!這符合《論藝術與文學》所說:

在講故事時,能輕易創造出神祕恐怖效果的最成功手法是讓讀者不能肯定 故事中的某個特別的人物是人還是機器人,而且還要讓讀者的注意力不直 接集中在這一點上,這樣就不會引他去深究這一點……85

史坦恩充分利用這一寫作技巧 ── 最令人害怕的真相,會由自己最熟悉的 地方出現。聲東擊西後,再讓謎底揭曉,除了感到驚駭,也充滿驚奇的快感!網 路上一位讀者就這樣描述說:

其實真正讓我贊嘆的,卻是一個叫雞皮疙瘩系列的兒童小說……而且從兒 童的視覺來看待這個世界……最妙的故事到了最後,往往是最緊張最刺激 的那一刻,突然一個峰回路轉,真相揭露,不僅僅是主人公,包括讀者都 目瞪口呆:事情原來竟然是這樣的!然後忍不住讚嘆作者的獨特匠心,及 其埋下的種種伏筆,都像是相聲的最後抖出這麼一個大包缚,讓人不由得 拍手叫妙~86

而且,驚奇的結尾也表現在史坦恩幽默、創意的功力上,如《吸血鬼的鬼氣》

最後,吸血鬼竟然是費迪的爺爺。《古墓毒咒》Ⅱ妮蘿命令木乃伊弟弟殺了蓋博、

莎莉。但親王卻掐住了妮蘿的脖子。《魔鬼面具》Ⅱ的結局,史蒂夫重回地下室,

想找穿斗蓬的男人,卻讓面具意外和它相配的衣服相逢。老人面具從史蒂夫的頭 上脫落,和衣服手舞足蹈,朝活板門外跑去。從這裡可以發現,史坦恩想要的是

「娛樂性」,對邏輯、合理性往往是次要的要求。

在穩定的新平衡形成後,作者最後又會調皮的破壞穩定結構,迅速出走,如:

《吸血鬼的鬼氣》中,費迪最後不小心拔起了狼人的汗水瓶。被汗水濺到的卡蘿 會不會也變成狼人?《古墓毒咒Ⅱ》「哎喲!」一聲留給讀者想像空間 ── 蓋博

85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常宏等翻譯,《論藝術與文學》(Writings on Art and Literature)(北京:國際,2007 年),頁 254。

86 讀者心得,〈http://littleleaf.blogbus.com/logs/4635161.html/2007/11/10/10:26/窗邊的貓發表〉。檢 閱日期 2007 年 2 月 28日。

被聖甲蟲咬了嗎?因為被聖甲蟲咬到,意味著死亡。《遠離地下室》最後,瑪格麗 成功辨別出真假父親,救出爸爸了嗎?為什麼草坪上的小花,向她求救?

Goosebumps 開放的結局,留給讀者無限的想像空間!這是一種雙高潮的結尾 方式,也加強了恐怖不死的恐怖感,有如普羅米修斯般的懲罰。

就整個系列來說,史坦恩的公式很簡單,就是將角色放在危險中,使人物感 到不安、害怕。作者藉著可以滿足讀者的公式,然後一遍又一遍地複製,把它發 展成事業,裡頭有幽默詼諧、追逐、動作、科幻,但都跟害怕有關。

在將恐怖大量生產的過程中,無可否認也間接將恐怖麥當勞化!恐怖元素除 了嚇人,轉型成為娛樂大眾的物件。從中,通俗小說可能喪失傳統文學作品的超 然性。而公式的「預知性」及無法啟迪想像力、創造力的疑慮都將成為讀者攻訐 的標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