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魔鬼的歷史是內化的過程
恐怖電影熱賣，恐怖文本暢銷，讓筆者對「恐怖」與人的關係產生研究的動 機。起初，人類恐懼是因為要「生存」。面對未知的大自然，適者生存，不適者淘 汰。為了避開野獸、敵人的攻擊，老祖宗們在演化中於我們的基因裡，投遞了害 怕的種子。另外，生物終極的恐懼來自另一個未知──死後的世界。而在伯克的
《崇高與美─伯克美學論文選》中，他認為巨大、可怕的事物能引起崇高美感。
他將恐懼與壯美聯繫起來，特別是對構成崇高因素的朦朧模糊、蒼茫無垠、不同 尋常等的強調。心中因敬畏，甚至恐懼而產生愉悅情感。這是伯克的貢獻，賦予 了恐怖一個較為重要、有價值的文學地位。
隨著人類歷史的推展，宗教提供了死後世界的圖畫，但也帶來了負作用！十 字軍東征、對女巫的迫害……，這些抹滅不去的恐怖篇章在史上留下顫慄的黑點。
為了模擬創造物的秩序，城市興起了、國家建立了，但君王殘酷的統治卻也變成 了人民新的恐懼對象。另一方面，民間隨著口頭文學的流傳與交會，新的文化思 潮不斷湧現，多元、新穎的恐怖元素交織成一塊包羅萬有的恐怖拼貼！
令人疑惑的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可見害怕的能力除了本能的自衛，大部分 是後天的養成。因此，教育者的管教方式顯得重要。佛洛伊德更進一步指出，不 熟悉的、熟悉而陌生的，都令人感到神秘。這存在著二重性的特性，使人產生不 確定的、無法掌握的害怕情緒。使得最不該害怕的，卻成了最該害怕的──父母。
另一方面，恐懼情緒是一種恐懼的記憶被喚起、重塑的經驗。而最原初的恐懼記 憶來自脫離母體的出生經驗。
行文至此，筆者有一體悟：馬太十五章 19、20 節中說「因為從心裡發出惡念、
凶殺、姦淫、淫亂、偷竊、假見證和謗讟，這些都是汙穢人的……」當害怕的與 其說是掌權柄的，不如說是自己 ── 人性中的惡。這與佛洛伊德死亡驅力、荀 子人性本惡的主張一致，也是魔鬼從外面逐漸內化的歷史！而史蒂文森的《化身 博士》（1886）可以作為指標。204
總括來說，恐怖具有與時並進的意涵，也具有複雜成因。所有恐懼之中最大 的、真正使我們受困的恐懼本質是「我無法應付！」我們每一種恐懼的根本只是 害怕無法應付生活中可能會帶給你的任何東西。只要人們還在經歷新的冒險以實 現自己的夢想，恐懼就不會消失。但是我們能選擇懷疑自己，也能選擇多一點信 任自己。我們無法擺脫恐懼。我們只能將它轉化為一個伙伴，陪伴我們進行所有 令人興奮的冒險。
害怕的情緒時強時弱，依個人能力及主觀的判斷，很難將其做為量表。大致 區分，可以分為低階、中階、深層和最高層次恐懼。另一方面，若依恐怖類型區 分，可以分為充滿懸念的心理恐怖和刺激外在感官的本體恐怖。這就像作家Stephen King 所提出的：
各類恐怖作品的效果都有兩個層面，一個是令人噁心的層面，另一個是恐 怖元素如舞蹈般，以情節鬆緊律動而影響讀者心中最原始的情感，有如打 開一扇在心中最黑暗處的秘密之門一樣。
貳、恐怖文本與讀者反應
相對於「母親」的概念，符號、文字、語言、藝術的創作主體就是企圖對前 者做出一種控制。透過相對現代通俗恐怖小說的 18、9 世紀哥特小說及其沿流至 今的現代恐怖做為恐怖鍋的湯底，找尋其中相對應的手法與題材。
恐怖小說反應的是市民集體心理，是表現現代人內心瘋狂和極端欲望的假
204 羅貝爾‧穆尚布萊著，張庭芳譯，《魔鬼的歷史》（Une Histoire Du Diable），247 頁。
托。其中，最大的特點是──消遣。在敘述形式上雖流於模式，卻善於製造敘述 內容上的陌生化。
哥特一詞與驍勇野蠻的北歐條頓民族中的哥特部族有關，後被借代指稱彷如 從平地矗起的巨大石森林教堂，象徵著落後、野蠻與黑暗。1764 年《奧托蘭多城 堡》第二版加注了「一個哥特故事」的標題。哥特一詞遂成為一種新的小說體裁。
這樣的發展也與工業迅速發展，社會階級日益對立、貧富差距日益加大有關。
哥特小說與感傷小說、墓園詩歌的出現，一起對人類理性的力量提出質疑。如今，
許多著名作家，如：狄更斯、福克納、吉卜林、伯朗特姐妹、威爾基‧柯林斯等 都被稱為「新歌特式小說家」。而且，隨著論述視角拓寬，又增添了女性哥特、殖 民帝國哥特和黑暗浪漫主義哥特等話題。故事場景也不限於古堡，多了融合與演 繹的特色。因此，要了解近兩百年來的文學，必須具備一定的哥特式小說知識。
歷史的巨輪繼續轉動，恐懼的對象從妖魔轉變成飛碟和外星人。人類為了克 服恐懼在形式及建築上建立的群居生活──城市，也流于失序與混亂的淵藪。除 魅化之後，恐懼換湯不換藥地仍不斷肆虐於人類的想像中。恐怖其實不是虛構，
而是生活！
愛倫‧坡可以說是現代恐怖小說的開山鼻祖。他擅長營造懸念、第一人稱敘 寫法、開放性的結局。這些在 Goosebumps 中也可以窺見一二。進入 20 世紀後，
西方恐怖小說更裂變出兩個不同走向：一個是蘊含作者思想、哲理的新歌特體，
一個是揉進科幻、偵探元素，體現以創造性與毀滅性同時俱在的狂暴人性陰暗面。
這種進一步走向恐怖的敘事寫法，才是恐怖小說的正宗，代表作家就是史蒂芬‧
金。因此，恐怖文本一直存在，存有一群主要讀者群及固定市場。所以，並不是 恐怖熱死灰復燃，而是始終存在。
在讀者方面，筆者也從心理學的角度探索讀者害怕卻又愛看的矛盾情結。歸 納四點如下：
（一）、對已過的懊悔、潛意識壓抑的自我暗示與聯想
（二）、對早期時代投射的一種現代偏見
（三）、突顯讀者的涉險意識
（四）、對未知領域的好奇，即獵奇心理
尋求「安全」與滿足「好奇」是一體的兩面，中間存在著矛盾，而化解焦慮 的辦法是「探索」，即行動力。
除了以上這些閱讀動機外，學業、家庭、同儕等壓力使現代兒童早熟、心靈 煩悶與空虛。沒有沉重社會議題、娛樂性強的恐怖小說，能帶給小讀者釋放壓力 的療效。另外，閱讀恐怖小說也反映出青少年的叛逆心理及從眾行為。
叁、史坦恩旋風的魅力及成因
史坦恩的寫作從閣樓開始，他具有天賦，並將興趣與工作結合。他的成功在 於搶得先機，並透過適當的包裝與行銷，創造了幽默與恐怖的混血風格，為國小 的學齡兒童開闢了屬於他們的、能自豪的恐怖樂園。
Goosebumps 的寫作風格是逐漸形成的。在史坦恩的幽默故事、笑話集寫作中，
培養了與驚悚創作中相通的元素，如：節奏的控制、刻板印象的運用及偶爾出現 的噁心場景配置。而且，作者對兒童心理與閱讀品味的了解，及作品的速食性，
也在開始建立。多線故事讀物的創作，則發展了史坦恩適合懸疑氣氛營造的斷續 短句、愛在一章結尾留個緊張情境，下回分曉的風格，還有充滿動作場景的寫作 功力。
這些創作的經驗，還有小讀者的催促，都幫助了 Goosebumps 的誕生！它的成
功不只反應在銷售的冊數上，也在豐富的獎項上給予肯定。它的魅力除了在童書 市場，更延燒到文具用品、電視節目、廣播、玩具、生活用品……上。網路上，Goosebumps 討論的網頁氾濫，也有電影正在籌劃。Goosebumps 不再只是書，而是
一種流行文化。只要擁有書，就是一件酷炫的事！面對相類似書籍的模仿，史坦恩的名字已經是一種品牌的象徵。小讀者對這 品牌的忠誠度使 Goosebumps 屹立不搖。而且，令史坦恩自豪的是：他花了 25 年，
終於找到了男孩的閱讀胃口。這對讀者多為女性的青少年市場來說，很不容易。
肆、史坦恩如何說故事
一、公式化的情節
史坦恩沿用恐怖小說的慣例，以第一人稱及倒敘法，讓書中角色成為目睹者 及見證人，營造身歷其境的真實感。他讓讀者感到緊張、恐懼的秘方，就是將書 中人物置於一個危險的情況中。一開始，角色可能因為被惡作劇，或搬家、短期 離家等原因而心存報復，或來到一個陌生的新環境。他會受到禁忌的誘惑或奇異 冒險的考驗，然後憑藉自身的努力，歷劫歸來。過程中，史坦恩安排了假想敵模 糊讀者的焦點，也在每一節末設下懸宕，吸引讀者不斷翻頁。而史坦恩的結尾總 是出乎人意料之外。他充分利用最令人害怕的真相，會由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出現 的寫作技巧，給讀者製造驚駭的快感。另外，他也運用本身的幽默、獨創性編造 驚奇的結尾。除此之外，當穩定的結局產生後，作者又會調皮的破壞結構，迅速 出走，留下瞠目結舌的讀者自行想像。
二、勇敢、冒險的兒童圖像
Goosebumps 中的角色就像小讀者自己一樣。他們被假想在 11、12 歲的年紀，
就像住在市郊住宅區的白人小孩圖像。他們與父母同住、衣食無缺，有一般兒童 的習慣、想望與恐懼。他們不是成熟、討人喜歡的，還顯得有點幼稚、傻氣、自 我中心、容易嫉妒與虛榮。簡單的說，他們呈現青春期的精髓：強烈的情感與不 確定性。他們不是師長希望孩子成為的樣子，而是孩子有時候的真實面貌。唯一
可取的，是他們十分勇敢、愛冒險、獨立的形象。而且，史坦恩似乎透過他們要 告訴大家：兒童是有能力，自行解決問題！
三、主題類型
將 40 本 Goosebumps 依主題作分類，可以分為奇異冒險或遭遇、危險禁忌與 邪惡勢力、復仇母題的再現與浮士德交易三類。第一類的主題是主角在日常生活 中，經歷充滿奇幻色彩的奇異冒險或遭遇。依據經歷的方式又細分為八小類，即：
夏令營、遊戲機、場的變形、變身、時間、超自然、歷史、幽靈及古怪生物。另 外，隨著小讀者的成長，生活中會接觸到許多不能碰的禁忌，如：性、暴力、親
夏令營、遊戲機、場的變形、變身、時間、超自然、歷史、幽靈及古怪生物。另 外，隨著小讀者的成長，生活中會接觸到許多不能碰的禁忌，如：性、暴力、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