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明論的確立（二）《文明論概略》
第二節 對儒教主義的批判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0
的情況。稱為文明者，即是就人的安樂和高尚來說。又，人能得安樂和 高尚，是因為使智德提升之故，文明為何，終局就是使智德進步。210 雖然四個文明涵義的假設，福澤諭吉與基佐幾乎相同。但福澤諭吉此處與基 佐有所差異。將基佐的社會發展和個人發展代入到福澤諭吉所提「人心安樂」、「人 的高尚」這種帶著功利主義的敘述211，似乎沒有扞格；且福澤諭吉所強調的「智 德提升」，範圍也大致吻合基佐所描述兩者的發展。但是，基佐所呼籲的四個原 則，除自由外，正義合法、公開似未被福澤諭吉強調，這也是本文以為有所不同。
其中「智德的提升」宣告該書後半部主要主題。
第二節 對儒教主義的批判
接下來，搭配前章《勸學》的內容，將從儒教主義批判帶入福澤諭吉對智、
德的討論。
於《文明論概略》一書中，福澤諭吉處理儒教道德觀乃至於一般性道德，主 要於第六章「智德的思辨」與第七章「論智德可行之時代與場所」兩章。
在第六章「智德的思辨」，福澤諭吉講到在文明未開化狀態，本於需要主張
「私德教化」，人民服膺於其下。這種情況此僅於日本出現。他認為，於野蠻時 代，因首重為制止殘暴舉動、緩和人心，無暇顧慮社會上各種人與人關係。然進 入到文明世界，人事頻繁，僅私德無法支配人類世界，若單憑依「古來的習慣」
與藉「天生的惰性」有慕古且安於現狀，將偏向一方且失平衡。固然，因私德諸 條目，傳萬世且不可變，於全世界通用無異同，為最單一純美物212，但後世不可 改變私德的內涵，應當隨著「世之沿革」於應用場所或方法下功夫。
210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41，1959。
211 子安宜邦，《福沢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岩波現代文庫，頁 93，2005。
212 此處參考西村稔的解讀得重新翻譯。西村稔，《福澤諭吉国家理性と文明の道德》，日本，名 古屋大學出版會，2006 年，頁 145－146。可參照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
頁 87，195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1
福澤諭吉指出，私德與人心的關係為耳目鼻口與人身關係般，不該成為有用 無用的議論對象。因為人類必然有耳目鼻口。耳目鼻口的議論是應該在「殘疾人」
居住世界進行。213神儒佛教也好，耶穌教也好，其興起乃本於當時時代必要產生。
雖「私德教化」在野蠻時代是必要的，但「文明世界」並非意味著「私德教化」
不被需要，反是隨著世態變遷因此改變應用場所與方法。一旦處於「文明」世代，
自不應停滯於原始狀態。
同樣的，前章所探討《勸學》中，亦可見於類似於道德價値應隨時世得轉的 評論。福澤諭吉曾批評孔子發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感嘆，認為是聖人以 及儒家合理化「人的階級差別」，使得這兩類人束縛於身分，失去自由方致生怨 恨，才會反使聖人受到因果報應。儒家在兩千餘年前的社會，歧視女子與下民，
固然是因為當時統治天下秩序需要，但他提醒：
因此，今日研讀孔子的學問者必須把時代思潮一同算入充分取捨選擇才 好。若將二千年前所行孔子的教誨，搬到明治的現代來因襲實行，那是 不明白事物價値因時代變化的道理，這種人不値得共議大事……。214 另一方面，福澤諭吉反對一味強調「私德」的作用。對此他提出批判：
試看古來學者的言論，十的八九違背事實，錯誤地只提倡道德的一面，
甚至有人極端錯誤地認為智慧是完全無用的東西。為社會著想，這是最 令人憂慮的弊端。215
至此，可注意到福澤諭吉對於儒家的批判中，包涵著第一、對於道德的應用 時代與場所需要隨世間變革得轉。第二、一味強調私德的作用，甚至反智的言論，
是福澤諭吉所認為的弊端。
除於道德時代與場所合適與否以外，福澤諭吉對於儒教另一個批判的重點在 於對於道德與政治的牽動，以及儒家專制體制的角色有所批判。在此，本段將劃
213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87，1959。
214 出自第十三編〈論怨恨對人之害〉，福澤諭吉，《學問のすすめ》，岩波書店，頁，38，2012。
215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88，195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2
分両個層次探討。第一、於無形的道德企圖去牽動政治的不妥。第二、儒家成為 專制政府粉飾者。
一、於無形的道德企圖去牽動政治的不妥
於無形的道德企圖去牽動政治的不妥，於《文明論概略》一書中，可見於本 書第四章〈論一國人民的智德〉。在本章中福澤諭吉提到周朝末年，孔、孟二人 提倡以抽象道德來教化天下，一則在政治現實上無法去呼應當時時代趨勢－在孔 子時，天下大勢是扶弱抑強，適應天下人心，掌一世權柄，如齊桓、晉文的霸業；
在孟子時，天下大勢是強吞弱，大併小的兼併局面，時然天下已趨於統一。若採 孟子的仁政，反將導致政治上的崩壞且危及自身。216
福澤諭吉認為這兩位大賢不識時事，想以道德學問左右當時的政治，自限於政 治的範疇，由此降低哲學的價値。福澤諭吉提到：
如果這種學説普遍盛行於天下的話，人人都要參加政府成為統治者，那 麼，政府下面就沒有被統治的人。他們把人劃分為智愚上下，由此以智 者自居，汲汲於統治愚民，所以參與政治的念頭也非常急切。終因求之 不得，反招來喪家犬的譏嘲。217
這一類看法，不只福澤諭吉自己講過，在幾年後的明治十三（1880）年，伊 藤博文在與元田永孚就教育議題交換意見時，伊藤也提到類似概念。218可見就傾 向西洋者對於拘泥孔孟的人企圖涉入政治帶著程度不一的不滿。
且，福澤諭吉於此處提到孔孟思想不知時勢的言論，研究子安宣邦以為不單 只是對於偏離現實的道德主義的批評，也是福澤諭吉批評儒教的出發點－在日本
216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61－62，1959。
217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62，1959。
218 「漢學學生大體開口的話就是起政治主張，揮舞手臂議論天下事，不從事於具體的知識或科 學。這些人轉讀西洋政治理論的話，即喜談空論。都市也好、郷下也好，充滿這種喜談政治的人 們……」。黒住真，〈德川儒教と明治におけるその再編〉，收錄於《近世日本社會と儒教》，ぺり かん社出版，頁 179，2003。引用部分為本文翻譯。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3
面對如同孔孟當時的亂局，在此危急存亡的刻以儒家道德性為基礎的精神定位能 夠應對這困境嗎？219
在此前提下，子安認為福澤諭吉將無形的道德與有形的政治切離，也背負著 另一個課題－意識型態的鬥爭。對於在王政復古的旗號下，無形的道德又將規制 有形的政治，並非常可能成為明治新政府的理念基礎，影響日本走向道義國家的 道路，福澤諭吉在此有予以譴責的意思220。為什麼可能推導出這個結論，本文以 為涉及到第二層次的問題：儒家成為專制政府的粉飾者。
二、儒家成為專制政府的粉飾者
在《文明論概略》的第九章〈日本文明的起源〉中，福澤諭吉檢討日本自古 以來的文明特性，他談到自古日本政府體制形成後，即便歷經變革國家權力由朝 廷移向武門，「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這兩個文明的特性，依舊持續存在著，
只是統治者換個名稱罷。這是迥異於西方文明社會，歐洲雖從前也是封建社會，
但在歷經工商業發達，中產階級有權力後，得以舊貴族勢力抗衡；也在日本情況，
政府掌握從宗教、學術到工商業的資源，會使政府畏懼者，僅有與統治階級同一 階層的人，221也因此形成「有政府，沒有國民」的情況。
儒學的地位，在福澤諭吉看來的確於破除迷信或是引領日本脫離野蠻社會有 其大功，但探討到日本學術（尤其是儒學）的自主性，他説道：
……總的，一切有關學術之事情，沒有一件是私人的。偶爾有碩學鴻儒 開設私塾從事教學，其學生也必然是士族……這些教學的内容也完全秉 承統治者的要求，專門講授統治人的道理。222
福澤諭吉比喻日本這些學者就像被困在名為政府的牢籠中。對於政府專制和壓
219 子安宜邦，《福沢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岩波現代文庫，頁 147－148，2005。
220 子安宜邦，《福沢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岩波現代文庫，頁 80－81，2005。
221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152－153，1959。
222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160，195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4
迫，就算偶有氣魄的儒學者表示不滿，追本溯源還是由於這些夫子們作繭自縛。
他為此下嚴厲的批評：
政府的專制是怎樣來的？即使在政府的本質裡本來就存著專制的因素，
但促進這個因素的發展，並加以粉飾的，難道不是儒者的學術？223
討論儒教問題到最後，如果只是一味仿古、厚古薄今，堅持如前述儒家的政治主 張等言論，會將導致何種效果？
所以儒教在後世越傳越壞，逐漸降低人的智德，惡人和愚者越來越多，
一代又一代地相傳到今天，這樣發展下去簡直要變成禽獸世界……224 前一段描述道德與政治的牽動以及儒家專制體制的角色。接下來本段將儒家 作為處理封建社會的協力者部分，亦即整理福澤諭吉對名分論以及君臣倫理的批 評、駁斥。本文認為，福澤諭吉在《勸學》一書中的兩編（第八編、第十一編）
的批評，是最能適切表達福澤諭吉的主張論述。在《勸學》第八編〈不可以我心 制他人身〉中，他主張人類應該發揮五種身心上的作用，自我獨立，在不妨害他 人權利為前提下去發揮自身潛能。在講完個人獨立的重要後，他話鋒一轉，便轉
的批評，是最能適切表達福澤諭吉的主張論述。在《勸學》第八編〈不可以我心 制他人身〉中，他主張人類應該發揮五種身心上的作用，自我獨立，在不妨害他 人權利為前提下去發揮自身潛能。在講完個人獨立的重要後，他話鋒一轉，便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