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福澤諭吉的西方體驗與文明論形成
第一節 十八世紀以來日本知識分子對於西洋知識態度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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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福澤諭吉的西方體驗與文明論形成
本章以福澤諭吉早期生平及著作為中心，探討其學習經歷、三次西洋外訪經 驗，與歸國後。藉此考察福澤諭吉如何形成文明論，並影響日本對於明治初期西 洋認識與促使日本走向文明開化。福澤諭吉時代背景，面臨到德川幕府末年因外 力因此被迫結束鎖國。在這樣內有攘夷動盪，外有西方列強環伺困境。要如何突 破現有困局，並重新找回國家自主性，一直是知識分子所倡議的課題41。福澤諭 吉從青年時期前學習漢學，後轉習蘭學，受到刺激往洋學轉換，或其作為幕臣外 訪經歷，乃至於外訪後，陸續出版《西洋事情》介紹西方世界。其人生經驗，如 同「文明論形成前史」，有探討必要。
何以本文認為其探討有必要性，可分作三方面思考：一、福澤諭吉等洋學生 吸收西洋文化態度，一反江戶中期新井白石（西元十八世紀）、幕末佐久間象山
（十九世紀）以來，日本知識分子面對西洋知識保守或部分吸收42。福澤諭吉等 洋學生對於西方知識吸收與運用是更加全面，由西洋技藝吸收擴及到體制、思想 方面。二、福澤諭吉外訪經歷，就其自身文明論形成上有何影響。三、福澤諭吉 如何在外訪經歷中，紀錄其所見聞，並結合相關譯作，整理出版成書，由此造成 當時西化風潮。
第一節 十八世紀以來日本知識分子對於西洋知識態度轉變
十六世紀室町幕府末年前日本，以葡萄牙船隻漂流至九州種子島（西元 1543 年），傳教士沙勿略入日為開端（1549 年），與西方接觸日益頻繁43。後江戶幕府
41 詳細可參考：李永熾，《日本的近代化與知識份子》，水牛出版社，頁 1－28，1997。
42 此部分，本文將在後文更為詳盡的介紹，主要以文化史角度探討西方文化的傳播吸收及移 植。詳細可參：家永三郎，《日本文化史》，岩波新書，頁 216－225，1997，二版；葉渭渠，《日 本文化史》，遠足文化，頁 281－308，2012。
43 家永三郎，《日本文化史》，岩波新書，頁 173，1997，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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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期禁教、鎖國百年間，西方物質文明及宗教傳入，造成日本諸多方面影響，並 開啟日本對外視野。不過在十七世紀因幕府進行「禁教」並「鎖國」後，對於西 方認識，僅限鎖國後唯一通商港口－九州長崎港，以此為窗口，通過港口荷蘭語 翻譯人員，引進西方實用技術，如：醫學、曆學、天文學……等等，此時期吸收 知識則稱為「蘭學」44。
此情況至十八世紀時，蘭學發展出現轉折－加入知識分子視野。如西元 1709 年，當時幕府執政新井白石關心西洋情勢，於審問時，聽取潛入日本的義大利傳 教士西多蒂敘述，由此著有《西洋紀聞》，並且將西洋技術與基督教作區分理解，
排斥西方宗教卻積極介紹西方科技文化。不久後，江戶幕府八代將軍德川吉宗繼 位，在 1720 年代，為補強封建社會，深感利用西方近代科學及技術必要，以實 施殖產興業為目的，重實學，並關心荷蘭天文、曆學，獎勵蘭學45，並放寬部分 西學中文書籍檢查46。
另一方面在民間，作為除荷語通譯家族以外，另一個可接觸到蘭學群體47－ 醫師，前野良澤與杉田玄白，藉由人體解剖實驗，驗證荷蘭解剖書的正確性，駁 斥中國醫學書籍謬誤。前者，翻譯荷蘭醫學書，著《解體新書》；後者，則著《蘭 學事始》，開蘭學學習。爾後，陸續有大槻玄澤著入門書《蘭學階梯》，稻村三伯 等人著蘭和辭典《ハルマ和解》，另有德國醫師西博爾德則於長崎學塾講授西洋 學術組織，一時間蘭學發展獲得大進。
若從上文敘述來看，似在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間蘭學發達。然這僅限於部分 知識分子，範圍也多在物質文明方面，不涉及精神層面推廣或宗教上討論，且具 目的取向。後世研究者家永三郎認為，在當時封建觀念牢固地支配人心，不可能 學習歐洲社會科學與社會思想。即便支配階級積極地採用洋學，也僅限於補強封 建角色，更不用說，極力排除對於封建秩序批判與懷疑48。如：前述德國醫生西
44 葉渭渠，《日本文化史》，遠足文化，頁 282-283，2012。
45 家永三郎，《日本文化史》，岩波新書，頁 220，1997，二版。
46 Marius Berthus Jansen，柳立言譯，《日本及其世界－兩百年的轉變》，臺灣商務印書館，
頁 24-25，1994。本文按：此處西學中文書籍為中文世界翻譯西學，並被引進至日本的作品。
47 關於前野與杉田之事蹟，參：參照註 46 書，頁 25-31。
48 家永三郎，《日本文化史》，岩波新書，頁 223，1997，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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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博德，因教授西方實證思想遭驅逐，弟子、友人坐罪事件（1828 年）；渡邊華 山著《慎機論》主張開國，批判幕府招致處罰－「蠻社之獄事件」49（1839 年）； 林子平因著《海國兵談》警告西洋諸國進出遭警告、處罰50。
同時，在幕末放棄哲學及社會思想研究的洋學者中，亦有為符合封建支配階 級期待，於實踐及行動上仍支持封建倫理者。其中佐久間象山所提出「東洋道德，
西方技藝」因應得生，以封建倫理作為主體立場，卻利用自然科學以及應用技術，
是其典型51。另外，透過學習洋學，使日本在鎖國時期，獲得技術發展外，亦使 日本人世界觀擴大。當時知識分子如：工藤平助、田沼意次、本多利明，以著作 呼籲開拓蝦夷（北海道），或是建造大船，與其他國家進行貿易，便是出於學習 洋學所發52。
總的來說，日本吸收西方知識，並未因為鎖國或是禁教停止，它是以蘭學或 稱為「洋學」形式存在。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中葉前，日本知識分子，對於西洋 知識吸收主要以西洋物質文明為其重點。政府態度，亦僅著重於西方技藝。在意 對其封建支配補強，拒絕西方社會思想與哲學進入，甚至知識分子於十九世紀開 始因應西力東漸危機感，發表著作呼籲幕府改變時紛受處罰。不過，洋學作為批 判封建制度新思想，依然在幕府壓力下，開始萌芽，隨後成為幕末西方思想提倡 來源一部分。
政治現實上，隨著 1850 年代日本受到列強以武力開國後，幕府也進行進一 步調整，諸如開設蕃書調所53，進行西方學術調查及研究，以及一連串逐漸相對 西化政策，使得新一代知識分子，如：加藤弘之、福澤諭吉、留學荷蘭的西周等 人，於蕃書調所閱讀藏書獲得知識後，能夠在變革中直面、體驗西方，並且引進
49 葉渭渠，《日本文化史》，遠足文化，頁 283，2012。
50 家永三郎，《日本文化史》，岩波新書，頁 224，1997，二版。
51 家永三郎，《日本文化史》，岩波新書，頁 225，1997，二版。
52 參照註 50 書，頁 224-225
53 關於蕃書調所（後改為洋書調所，再改為開成所），Jansen 認為，西學在培里艦隊來日（西 元 1853 年）後研究逐漸制度化。該所的建立說明幕府及主要親信藩主手利用西方知識，使西 學在各方面獲得迅速增加的資助。Marius Berthus Jansen，柳立言譯，《日本及其世界－兩百 年的轉變》，臺灣商務印書館，頁 39，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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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學與社會思想、介紹西方政治體制，最終成就明治時期，文明開化54。 第二節 早期生平以及三次外訪經歷
福澤諭吉，天保五（1834）年生於大阪。其父福澤百助，為中津藩的下級武 士，是位漢學者，時任會計工作，服勤於中津藩大阪倉儲處55。福澤諭吉父親喜 愛藏書，其名「諭」為出生當日，父親購得盼望多年的清律「上諭條例」，從書 名取「諭」字為福澤諭吉命名。56但是福澤諭吉出生後未久，因父親病逝，在母 親決定下舉家遷回中津。
當時封建制度下，上下階級有序，且代代相傳，僅家中長子得襲父職，福澤 諭吉並非家中長子，按照其父生前計畫，欲待其稍長送入寺廟為僧眾。雖此事並 沒有成真，但當晚年福澤諭吉口述自傳時，道：「門閥制度是父親之敵」57，若考 福澤諭吉往後強調人生來平等58，恐怕便是此時萌芽。此外，在其自傳中，亦可 多次見其厭惡門閥制度桎梏59。
福澤諭吉至十四、五歲時立志讀書，學習漢學。據他所述，其修習漢學四、
五年成果甚佳，遍覽漢書經典，其中尤以《左傳》為其所喜，甚多達熟讀十一次，
因此他稱早年自己勉強算半個漢學者60。
二十一歲時（實歲十九歲），美國培里艦隊抵達日本要求開國，日本海防爭
54 以上整理自家永三郎，並於結論加入筆者個人見解，《日本文化史》，岩波新書，頁 224-226，
1997，二版。
55 《福翁自傳》，收錄於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7 卷》，岩波書店，頁 3，1959。
56 《福翁自傳》，收錄於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7 卷》，岩波書店，頁 39-40，1959。
福澤諭吉原文為明律，疑為其記憶之誤。
57 參照註 55 書，頁 10-11。
58 《勸學》第一編：「天不在人上造人，亦不在人下造人。」福澤諭吉，《学問のすすめ》，岩 波書店，頁 11，2012。
59 如：池田勇太提到，當時福澤諭吉所在之中津藩，其家臣團階級之區分，細數的話，甚至 可至百餘階級，作為下級武士的福澤諭吉家，其父雖有可晉見藩主之權，然仍為武士中相對低 微之存在。池田勇太，《福澤諭吉と大隈重信－洋學書生の幕末維新》，山川出版社，頁 17，
2012。
60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7 卷》，岩波書店，頁 12，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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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甚囂，學習荷蘭流砲術爭論熱烈。福澤諭吉此時受其兄建議，往長崎寄居砲術 家門下習荷蘭砲術，並向荷蘭醫學者、翻譯家學習荷蘭文。福澤諭吉隔年返回中 津，前往大阪，入當時蘭學傳播重鎮，緒方洪庵開設緒方塾，習荷蘭學。除學習 荷蘭文外，更習西方物理等自然科學知識，並參與荷語書翻譯，此番學習皆為其 早期認識西洋奠定基礎。據福澤諭吉自述，其時在緒方塾，福澤諭吉已產生敵視 漢學，視漢醫、儒者為敵人，欲一掃中國學問，亦為日後全面西化，批判儒學開 端。61
1858 年受中津藩指派，由大阪前往江戶教授蘭學，於築地鐵砲洲開設蘭學塾，
亦即日後慶應義塾起源。不過，福澤諭吉身為蘭學者，隔年因橫濱開港後前往觀
亦即日後慶應義塾起源。不過，福澤諭吉身為蘭學者，隔年因橫濱開港後前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