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内涵轉變－明治十年代路線偏轉
第二節 《時事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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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現今西洋諸國對立，振發日本人民報國心，不若與發起戰爭289。他自承此策或 可一時使人心振奮，並非是時時可用的策略。最後，他如此表明自己態度:
雖我主張外戰論，但並非外交無事之時候，時時挑起戰爭。不可能期待 今月、今年、又來年，或永遠地沒有外戰機會。……要言之，我輩主義，
僅主張戰爭卻不好戰，不好戰卻不忘戰。290
本文以為，在明治八（1875）年《文明論概略》中，福澤諭吉尚僅期望日本 提升國民素質，早日進入文明階段，參與西方近代主權國家藉由「貿易（商賣）
與戰爭」來往的國際社會。但如研究者子安宣邦所稱，福澤諭吉的文明化，即是 積極地使日本成為西洋式的近代主權國家。291明治九（1876）年，日本如同當年 日本為培里所強迫般，強逼鄰國韓國簽訂名為〈日韓修好條約〉的不平等條約就 是一個行動例證。在該條約後過兩年，福澤諭吉心態又大為不同。至《通俗國權 論》時，福澤諭吉已經在其著作中開始認為日本已經能以戰爭為手段行獨立，並 且悲觀地想像以外國公法和他國講道理是行不通的，與人來往不是滅人就是被滅，
差異相當大。
第二節 《時事小言》
在前文部分，本文提及福澤諭吉「官民調和論」階段造成文明論轉變。此階 段改變徵候最明顯者，在於《時事小言》中「內安外競」的提出。後世批判甚多 的研究者安川寿之輔，甚至以「宣告保守思想的確立」292形容明治十四(1881)年 十月所刊行的這部作品。《時事小言》的寫作，為對於《國會論》後續補充的作 品，如福澤諭吉在緒言中稱，本文是福澤諭吉自己感於時勢所記。其意在鳴發對
289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641，1959。
290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4 卷》，岩波書店，頁 643，1959。
291 子安宜邦，《福沢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岩波現代文庫，頁 280－281，2005。
292 在本章前，因安川氏的反福澤諭吉論點鮮明，相對較少採其說法。惟安川氏福澤諭吉中後期 作品中後期剖析，與本文論點相近，是以接下來將相對頻繁地採用安川氏說法。安川寿之輔，《福 沢諭吉のアジア認識：日本近代史像をとらえ返す》，高文研，頁 95，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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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社會上復古議論以及學者好發議論的不平，批判這些論者忘卻民權護國的想 法。293並且，福澤諭吉認為民權的伸張，在於國會開設一舉已足。但民權伸張雖 然愉快，但在外尤有壓制。如同俚語中青螺（さざえ），收縮於殼內，思愉快安 樂。待聞外界異常喧嘩方伸頭以探四方，卻不知自身與殼已為刀俎。福澤諭吉認 為國家就是殼，不可忘卻其保護。當時的文明，世界喧嘩，或有青螺之禍，在這 種憂慮感下促使福澤諭吉寫作此作品。294
在《時事小言》開篇，福澤諭吉即區分天賦的自由民權論為正道，天賦民權 論為權道。295在開篇後，他以一連串分析天賦的民權論，強調無法因應人類社會 的情勢。福澤諭吉指出，目前他所期望的是內國安寧，但要談內國安寧則必須論 開國後的情勢。論及西方各國發展軍備等現況後，福澤諭吉強調：
他人行愚笨之事，我亦不得不應以愚笨之事。他人暴，我亦暴。他人用 權謀術數，我亦用權謀術數。愚笨也好，暴也好，又權謀術數也好，盡 力為的，復不遑顧正道。蓋篇首所云：人為的國權論是為權道。我輩為 從權道者也。296
以此為宣言，國際關係上福澤諭吉宣告一反從前《勸學》以來由天賦人權推論 得出國與國間平等，在面對外國軍備強盛威脅時，福澤諭吉衡量時勢選擇人為 國權的權道。他此處的理論，本文看來外國交際和內國安寧是一體兩面的。如 果是要維持內國安寧，則必須積極地面對國際關係的艱難處境297；進一步，當 國內政治基礎穩固，則不可不目光轉向海外，振興國權。298此即「內安外競」
的主張。另外，福澤諭吉也開始注意到西方國家於工業盛行以及殖民地的利益，
293 〈時事小言緒言〉，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5 卷》，岩波書店，頁 97，1959。
294 參照註 293 書，頁 98。
295 參照註 293 書，頁 103。
296 參照註 293 書，頁 108－109。
297 參照註 293 書，頁 118。
298 參照註 293 書，頁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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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西洋人在東、西印度這些野蠻地方，藉由殖民事業得永遠利益，要與其相對 絕非易事。299以及，他也注意到外國人在日本特權。300
福澤諭吉因此認為，在國際形勢上，即便有法律、貿易相爭，背後還是要 靠武力為後盾。日本在這件事情上，猶有不足，在條約改正時也因此行不通。
301是以在比較各國軍備情況以及國際關係後，福澤諭吉有如下發言:「本篇立論 的理念，獨在於強盛武備，國權皇張。」302至此，可明顯地看到，福澤諭吉已 非先富國後強兵，卻是先強兵後富國的外戰論。303
另外在《時事小言》，福澤諭吉談到中國問題，亦是本篇著作的關鍵－決定 往後數年間日本與中國的關係。他批判中國雖廣大卻蔑視他國，數千年來惑溺 於陰陽五行的妄說。若改進文明的元素不能入中國，則中國將與日本成為原理 原則上的敵人。304如果中國要成為近代的文明，必須先改革人心，當以日本為 例以期速成。同時，福澤諭吉也回顧東亞的形勢猶尚相對未開，認為方今東洋，
除西方諸國外的外，日本必須覺悟為東亞的保護者，此乃為避免鄰家的火延燒 自家。西洋諸國以威勢的火延燒東亞，中國與朝鮮仍然遲鈍，福澤諭吉以為必 須以武力保護，以文誘導，使它們進入近代文明。305
綜合來說，《時事小言》本於福澤諭吉對於時勢及對外關係的憂慮感，主 張「內安外競」的理念。在認為天賦的自由民權論不足以面對情勢的情況下，
他主張人為國權的權道。在分析外國情勢後，他認為外國的商貿、法律等等都 是以武力為後盾，並且在殖民地上得到的利益，實難以抗衡。日本惟有強盛武 備，才能國權皇張。並且，他分析東亞形勢，認為日本必須擔負保護東亞行動
299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5 卷》，岩波書店，頁 112－113，1959。
300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5 卷》，岩波書店，頁 168，1959。
301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5 卷》，岩波書店，頁 169－170，1959。
302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5 卷》，岩波書店，頁 183，1959。
303 安川寿之輔，《福沢諭吉のアジア認識：日本近代史像をとらえ返す》，高文研，頁 98－99，
2000。
304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5 卷》，岩波書店，頁 185，1959。
305 參照註 302 書，頁 186－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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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緩的中國以及朝鮮，以武力保護，並引導它們走向開化，以防西洋諸國威勢 迫脅下，殃及池魚，更影響到日本。
以上是福澤諭吉對外交形勢的分析。與此相對，從《勸學》以來福澤諭吉 諸作品中，我們可以理解，他於日本內部統合議題下非常深的功夫，「從內可 忍，外不可忍」到「官民調和」，再至「內安外競」，無不是針對日本內部統合，
無不是針對不同意見。至明治十年代後，國會的開設，福澤諭吉認為是民權伸 張的結果，但實則福澤諭吉內心尚存憂慮，除《時事小言》外，福澤諭吉又著
《帝室論》，企圖繼續統合。本文將在下節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