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福澤諭吉的西方體驗與文明論形成
第三節 文明論的形成－從《西洋事情》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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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明論的形成－從《西洋事情》談起
在前文中，本文討論福澤諭吉於西元 1860 年、1867 年兩度作為隨員遠渡美 國；1862 年則作為使節團通譯赴歐近一年，此三次外訪經歷。《西洋事情》三編 便是福澤諭吉本於西渡見聞所作，若依照出版年代，分別為 1866（慶應二）年出 版《西洋事情》初編，1868 年（慶應四年）出版《西洋事情》外編，1870 年（明 治三年）出版《西洋事情》二編。可以注意到，《西洋事情》初編、外編出版年 代，猶為江戶幕府末期，福澤諭吉尚作為幕臣時代。至《西洋事情》二編出版時，
執政政府已由明治政府取代幕府，正是後世所謂「明治維新」改革尹始。
此《西洋事情》三篇出版期，日本正處於由江戶時代社會結構、經濟結構，
正因西洋事物傳入、外國勢力介入等因素影響下，新舊思潮轉換期。在《西洋事 情》中，福澤諭吉對於西方各方面介紹，無疑是對於日本當時於西方認識啟蒙著 作。所引起關注，如後世學者池田勇太形容：「如於乾旱天氣下落下的雨」79。在 數字上亦是非常驚人，以初編出版量來看，自著者手中賣出者，不下十五萬部；
若加上當時所流行偽版，賣出數量更多達二十萬至二十五萬部80。假設賣出數字 為二十二萬部，則以日本當時三千五百萬人口來計，則為一百六十人中有一人讀 過，其影響力實難以估計。
福澤諭吉晚年於其全集出版時，嘗作《福翁全集》緒言，介紹全集收羅作品。
在〈緒言〉談及《西洋事情》時，福澤諭吉回憶到過往學習洋學時，學習入門艱 難，接觸西方事物同樣地在當時幕末環境下甚為困難。至福澤諭吉赴歐時，見西 方世界，在彼地人們介紹下，方能理解科學原理或方獲得解答，深感西方知識學 習不易。81並且，於歐洲一年中，他看見太多西洋事物，如：郵票、醫院、社會 救助機構、博覽會、博物館……等等，因此想要使日本也能夠推行，遂以昔時筆 記為著作，寫作該書。
79 池田勇太，《福澤諭吉と大隈重信－洋學書生の幕末維新》，山川出版社，頁 43，2012。
80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1 卷》，岩波書店，頁 26，1958。
81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1 卷》，岩波書店，頁 26－27，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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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書地位，福澤諭吉認為從當時國內情勢來說，在《西洋事情》出版時，正 處於鎖國攘夷至開國決斷間轉換，《西洋事情》乘其時由此成其勢，成為朝野討 論開國、談論文明材料，如同：「無鳥里的蝙蝠」82，作為無學社會的指南書，往 後維新政府新政令或多或少也受此著作影響。以上，是福澤諭吉自身晚年論及《西 洋事情》寫作目的以及個人評價。
一、《西洋事情》初編
福澤諭吉《西洋事情》如前所述分為三篇出版，每一篇除卻前述於〈福翁全 集緒言〉中大方向介紹西洋文明外，就各篇成書出版上，亦各有其成篇目的。在 最早《西洋事情》初編，福澤諭吉是以當時幕末講洋學時，多偏技藝，然各國政 治、風俗如何卻未有詳細者。福澤諭吉結合自身經歷，兼閱讀日、英、美開版的 歷史地理志數本，抄譯西洋列國諸條，並定下各國比較原則，他指出：
毎條必揭其要為史記（歴史）、政治、海陸軍、錢貨出納四目，即史記 以顯時勢的沿革，政治以明國體的得失，海陸軍以知武備的強弱，錢貨 出納以知政府的貧富。83
福澤諭吉定下如此原則，乃是為使國人能瞭解外國情勢，分辨是否可為敵友，
若為友，則以文明交往；若為敵，則以武備示之。同樣亦是使當時代日本國人瞭 解自身國家與其他國家間差異，真正確定當時代日本危機感。
抱持著如此原則，《西洋事情》初編體例，分為三卷，第一卷為介紹各式西 洋事物，以政治為始，接續介紹稅法、國債、紙幣、商人會社（公司）、外國交 際、兵制、文學技術、學校、報紙、圖書館、醫院、貧院、啞院、盲院、癲院、
痴兒院、博物館、博覽會、蒸汽機關、蒸汽船、蒸氣車、電報機（傳信機）、瓦 斯燈。可以見到，在第一卷所介紹事物，實為前述福澤諭吉於訪歐時，於《西航
82 中文意思大概相近於：「山中無虎，猴輩稱王。」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1 卷》，岩波 書店，頁 29－30，1958。
83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1 卷》，岩波書店，頁 285，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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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宣言原文，福澤諭吉將 rights，亦即權利，翻譯成「通義」；equal，即現代意義 的平等，翻譯為「億兆同一轍」；將 Liberty 翻譯為「自由」85，將 Happiness 翻譯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轉自:美國國家檔案室網 站。http://www.archives.gov/exhibits/charters/declaration_transcript.html, 最 後 閱 覽 日:2015/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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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對美國或荷蘭政治制度介紹，福澤諭吉對於英國制度，是有一定瞭解。
若往後探究福澤諭吉生平，可知在明治十四（1881）年政變發生前，福澤諭吉在 議會政治或立憲上，是一貫地支持日本走向英國憲政體制。至少在此時，可見其 對於英國政治制度有相當關心。後世學者遠山茂樹指出，此時福澤諭吉對於英國 是抱持英國所以為富強文明，乃因地理方便，產物豐富，人才甚多且政治公正，
方生有錯誤國際情勢判斷，對於英國作為外力壓迫導致日本可能殖民地化這點上，
未生有足夠危機感，必須要到往後福澤諭吉，才能逐漸認清楚理念與現實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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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西洋事情》外編
福澤諭吉，於二次訪美後，著《西洋事情》外編，據其題言自述，乃為補初 編不足處，加入英人 Chambers 出版經濟學著作部分翻譯，並旁及抄譯諸書。據 福澤諭吉所稱，Chambers 出版著作，論說分為兩大部，前半部為從人間交際道至 各國分立所以、各國交際、各國政府如何形成、政府體裁、國法、風俗、人民教 育原則等論說，稱為「Society economy」（福澤諭吉原文以片假名表示）；後半部 則為論述經國濟世事件，稱為「Political economy」88。福澤諭吉會採用 Chambers 於 1852 年出版這套著作，則是福澤諭吉 1862 年訪歐時，認識 Chambers 兄弟，購 得當時 Chambers 兄弟出版社所出版《Chambers’s Educational Course: Political Economy for Use in Schools, and for Private Instruction》89。
在本編著作中，大抵如題言所稱，分為三卷。其中重要者，集中於第一卷。
在此卷中，福澤諭吉有兩個重大概念，在本著作中揭示。首先是〈人天生之權利
（通義）及其職分〉。在本篇中，福澤諭吉再次強調天賦人權，人生來自由，此
87 遠山茂樹，《遠山茂樹作集第五卷：明治の思想とナショナリズム》，岩波書店，頁 102，1992。
88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1 卷》，岩波書店，頁 385，1958。
89 且此作品更意外形成東亞知識傳播的共同文本，如中國於 1885 年由傅蘭雅口述，應祖錫筆 述，翻譯為《佐治芻言》，此書在甲午戰敗後，受到梁啓超等人所重視。在韓國曾留學日本的 俞吉浚則於 1895 年翻譯為《西遊記聞》。詳參：梁台根，〈近代西方知識在東亞的傳播及其共 同文本－以佐治芻言為中心〉，載：徐興慶編，《東亞知識人對近代性的思考》，國立臺灣大學 出版中心，頁 79－89，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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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西洋事情》二編
至《西洋事情》二編，福澤諭吉在其例言表示，英書翻譯現今要務為學習者 為求快速瞭解外國事情，過於急躁，不免有自然疏漏，使學習者僅得其梗概，未 免有所誤解。據於此，福澤諭吉嘗試翻譯介紹英國法律書、經濟書，如《人類之 權利》（通義），《收稅論》，供學習者結合《西洋事情》外編參考，以查其沿革，
詳其原因。95是以，本編內容，除接續《西洋事情》初編，繼續介紹俄羅斯、法 國、葡萄牙外。福澤諭吉在本編中介紹英國權利觀，從人民自由，到其生存權利、
私有保障權利……等等，以及美國關於收稅著作。
值得一提是，福澤諭吉在本編例言中，重新檢討於《西洋事情》初編以來，
留下「Liberty」如何翻譯問題。他認為漢人所譯「自主」、「自專」、「自得」、「自 若」、「自主宰」、「任意」、「寬容」、「從容」……等字，其語義上且未足。方決定 以自由為其翻譯，並進一步列舉政治自由、宗教自由、不羈獨立自由…等等，確 立自由內涵，強調此自由為非我盡放蕩，亦非害他人私利。另外，他亦指出「Right」， 原意為正直，漢人用「通義」、「達義」，實難為詳解，然福澤諭吉在本著作中，
仍舊使用「通義」作為「Right」翻譯96
綜合本章內容來說，本文介紹福澤諭吉早期經歷書寫研究重要性後，整理十 八世紀至福澤諭吉開始以洋學者活動前，日本知識分子與幕府對於西方知識吸收 態度轉變。此時西方知識吸收，是以西方技藝為其重點，不涉及思想或制度上引 進。於統治者來說，此為補強封建制度舉措；對知識分子來說，吸收西方知識或 為證成當時中國流醫學謬誤（前野良澤、杉田玄白），或如「東方道德，西方技 藝」下以封建倫理為主體對西方自然科學採取利用態度（佐久間象山）。期間或 有以西方知識、思想學習質疑幕府者，則遭幕府以嚴厲方式處罰（西爾博德、渡 邊華山、林子平），這些思想也成為幕末變革的動力。到十九世紀中期，福澤諭 吉等人開始活躍時，方有所轉變，轉向全面吸收西方文化。
95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1 卷》，岩波書店，頁 485，1958。
96 福澤諭吉，《福澤諭吉全集第 1 卷》，岩波書店，頁 486－488，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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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焦點聚焦於福澤諭吉生平討論，可發現早期福澤諭吉有著從漢學學習，轉 至荷蘭學、厭棄漢學，再轉英學（洋學）轉變歷程。這些轉變，與他所遭遇門閥 制度桎梏，及面臨當時西方武力開國時勢有著相當關係。隨後福澤諭吉的三次外 訪體驗及其記錄，則讓我們看到福澤諭吉從初次赴美時，尚僅注意物質文明及當 地資訊、特性，尚未擴及政治體制或思想方面吸收。至二次外訪，隨使節團訪問 歐洲六國，其關心範圍大幅擴展到西歐各國政體、風俗、軍事、產業、貿易、社 會體制、社會救助等領域。至此可見福澤諭吉觀察，已迥異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
當焦點聚焦於福澤諭吉生平討論，可發現早期福澤諭吉有著從漢學學習，轉 至荷蘭學、厭棄漢學，再轉英學（洋學）轉變歷程。這些轉變，與他所遭遇門閥 制度桎梏，及面臨當時西方武力開國時勢有著相當關係。隨後福澤諭吉的三次外 訪體驗及其記錄，則讓我們看到福澤諭吉從初次赴美時，尚僅注意物質文明及當 地資訊、特性，尚未擴及政治體制或思想方面吸收。至二次外訪，隨使節團訪問 歐洲六國，其關心範圍大幅擴展到西歐各國政體、風俗、軍事、產業、貿易、社 會體制、社會救助等領域。至此可見福澤諭吉觀察，已迥異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