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牟氏的天台中道實相思想詮釋
第四節 對立相即之弔詭（真理的作用）
牟氏在《佛性與般若》中首先提出天台智顗的原初洞見－「即」418，為了說 明「即」的真理作用而提出「不斷斷」、「佛說淫怒痴性即是解脫」、「低頭舉手皆 成佛道」和「三道即三德」等理念，其中皆隱含的「即」字不可思議之力，此「即」
之真理作用可說是天台思想的靈魂，「即」字不僅相應於天台之諸義理，而以天 台「三諦圓融－即空假中」為主來說，空假可以分別代表聖俗二方，在天台「中 道」之雙遮雙照的運動中，聖俗相即入中道，也就是即空假中三諦圓融而入實相，
即三而一，即一而三。而「即」字真理之妙用主要是在不可思議地解決了聖與俗 二元對立的情境，達到聖即俗，俗即聖，「聖俗為一」的理想。更進一步以分解 上來說，牟氏在《佛性與般若》說：
空融即于緣起幻有的中道空，這樣的相融即便是中道圓實諦，亦名一實諦。
三諦是分解地說最後歸于一實諦，是圓融地說。即三而一，即一而三。分解 說的前二諦是方便，歸于一實諦即第三中道諦是圓實。這于義無違，而且與
《中論》的二諦說不相違。419
空融即于緣起幻有為中道空，換言之世俗(有)如幻無自性故空，體會這種境界則 入中道空，聖俗(空有)相融，雙遮空有，就是非聖非俗之意，此便是中道諦，亦 名一實諦。在雙遮聖俗(空有)二諦，則入中道，也就是入般若法海之流。然而以 天台圓融三諦來說，前二諦聖俗(空有) 是方便，歸于一實諦即中道諦。聖俗相 即入中道，此為即三而一，即一而三。而此一實諦即中道諦，而此三是空、假、
中，乃是天台圓實的中道諦，因為天台圓融三諦之中道具有雙遮又雙照的動能。
故聖俗二方在中道的功用（真理的作用）下成了聖與俗為一，也就是說聖即俗，
俗即聖，達到「聖俗為一」的境界。總之「即」字代表了圓融精神，安藤氏說: 「形
418《佛性與般若》，p.598。
419 同前註，p.96。
參考「空融即于緣起幻有的中道空，這樣的相融即便是中道圓實諦，亦名一實諦。三諦是分 解 地說最後歸于一實諦，是圓融地說。即三而一，即一而三。分解說的前二諦是方便，歸于一 實諦即第三中道諦是圓實。這于義無違，而且與《中論》的二諦說不相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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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圓融論理的，是敵對的相即之辯證法。」420這就是天台思想的三諦圓融且同體 相即，圓融地說，即三而一，即一而三，成就了圓融論（Harmony Continuation）。
一、「不斷斷」的「即」
「即」的作用具有弔詭的性格（paradoxical），「即」字產生不可思議的「同 一性」（identity）概念，此「同一性」指的是同體相即之真理的作用，例如《維 摩詰經佛道品第八》的「煩惱即菩提」，菩提必即於煩惱而生。421這與智顗所主 張的「不斷斷」的理境是相同的，故此「即」乃是天台的特色「不斷斷」的「即」
422簡單說從不斷的煩惱中去斷去覺悟，從生死的遷流中去見涅槃寂靜，此即是不 斷三道即證三德423（苦道、煩惱道及業道是不離法身、般若及解脫三德），三德 必即于即三道而顯，順逆二觀「三道與三德」，在在說明實相與一切法本是同體 相即的，苦道當體是法身，是實相、是法體；煩惱即是般若；業道即是解脫。三 道與三德是「當體全是」下的相即，並於同體敵對相即之中開展諸法實相，實相 與諸法本就是同一的。424實相就是無住本，與一切法本來就是同一性（Identity of the opposite），也就是說在一切法之不斷流轉中去斷虛妄分別與無明煩惱，
如此真即俗，俗即真，「真俗相即不可思議」之眞理的作用425。這是天台「聖俗 為一」的極致。總之天台之「即」是開決了虛妄唯識與真常唯心，而為存有論地 圓具之「即」，故牟氏說：
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是依「三道即三德」與「不斷斷」而說;而此後 者又依「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而說;而此後者復又依《法華》開權顯實，開
420 賴賢宗，＜吳汝鈞《天台佛學與早期中觀》所論的中觀學及佛性取向的詮釋＞，東吳哲學學
報 ，1998.04 ，p.47。
421《佛性與般若》，p.599。
422 同前註，p603。
423 參考郭朝順，〈智者的圓頓思想〉，中華佛學學報第五期 1992. 07 ，p.133。
三道是苦道、煩惱道及業道。三道相生即是苦海，然而苦海即是淨土，煩惱即是如來種，這 種敵對相即的精神，是體用不二之圓融的再進一步。苦道當體是真性軌，是真諦實相、是法 體，煩惱即是觀照般若，業道便是資成之行。三道與三軌是當體的同一，於敵對相即之中，
開展諸 法實相，實相與諸法本就是同一的。
424 參考郭朝順，〈智者的圓頓思想〉，中華佛學學報第五期 1992.07 ，p.133。
425《佛性與般若》，p.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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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了八識及真心後而說者。由這一整系列方能極成「圓即」。426
「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之說，如果用“煩惱是迷，菩提是悟＂來表示，也 還是一法之相翻，仍然算不上相即。所以「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是要在「三 道即三德」與「不斷斷」之「即」的前題下來說，方是「圓即」（天台的真理作 用）。因為天台以「即」論斷，牟氏說：「約即論斷，故無可滅，約即論悟，故無 可翻。」427此「即」乃是在「不斷斷」下的真理作用也。故說天台以十界互具，
故魔界即佛界。故在「不斷斷」的前題下方有「三道即三德」。而在不斷的煩惱 生死之流中透過「即」義，如此則是「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簡言之從煩 惱生死無明之一方；與菩提、涅槃和法性一方，兩方皆以無住本為主，雖說二方，
其實是同體互依互即，當體全是。同時又依於「無住本立一切法」之下來說明一 切法與實相是同體相即。此外法華之「開權顯實」之開方便門，示真實義和「發 跡顯本」之開近跡顯遠本。權實不二，本跡不二，以「即」之眞理作用來開發、
暢通與決了。說明了法華之真即俗，俗即真，真俗相即，不可思議的理念。此「真 俗不二」即是「聖俗為一」的理念是開決了中觀之空性、虛妄唯識與真常唯心之 系統而形成天台之對立相即之辯證，通過了圓融觀照的思想，方能成就了真正的
「即」，也就是「圓即」428。此「圓即」之特色是在「不斷斷」而言，故對立兩 方在同一事體中具有互依相即性的，而對立兩方如無明與法性皆非自住，無明無 住，法性無住，「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來說明諸法與實相是具同體相即，而且「當 體全是」方名為圓即。以下為了更進一步來了解天台圓教「當體全是」之「圓即」， 將與通、別二教之「即」來對比。
426 同前註，p780。
427 宋四明沙門知禮述《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上，指要鈔序，《大正藏》，冊 46，No.1928。
428《佛性與般若》，p.780。
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是依「三道即三德」與「不斷斷」而說;而此後者又依「從無住本 立一切法」而說;而此後者復又依《法華》開權顯實，開決了八識及真心後而說者。由這一整 系列方能極成「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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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知禮的「即」字三種形式
故天台之「圓即」是「當體全是」，故非「二物相合」，亦非「背面相翻」。
北宋知禮對「即」字非常重視，在《十不二門指要鈔》中知禮說到：
應知今家明「即」，永異諸師。以非二物相合，及非背面相翻，直須當體全 是方名為即。429
知禮認為「即」字可以分成三種形式：一是二物相合，二是背面相翻，三是當體 全是。陳榮灼先生說：從知禮這個分法，可以看出「即」字本身的複雜性，及其 不同的內在結構。由於只有少數人注意到四明知禮關於「即」字的理論。其中，
這只有在牟氏與慧嶽法師的著作中才看得到。430
（一）二物相合(通教)：
對立兩方合在一起如兩個東西融合在一起，例如常聽到的「色即空，空即色」
一語，或又如《中論》提到「生死即涅槃」的想法。陳榮灼先生在〈「即」之分 析〉一文中提到知禮所說的「二物相合」之「即」：
四明知禮認為這是空宗，也就是龍樹中觀學派所代表的立埸，如依空宗，《般 若心經》「色即空，空即色」這句話中之「即」字便透過兩個東西合在一起 來了解。431
「二物相合」為二物融合為一，在《中論》〈觀涅槃品〉中第九頌提到「生死即 涅槃」的想法：「受諸因緣故，輪轉生死中，不受諸因緣，是名為涅槃。」432生 死與涅槃相融為一；在生死輪迴的世間即是涅槃，涅槃是非有非無，此為空宗的
「二物相合」看法是，印順導師在《中觀論頌講記》說道：「緣起與性空交融無
429《十不二門指要鈔》，《大正藏》，46 冊，p.707a28-29。
430 陳榮灼，〈「即」之分析----簡別佛教「同一性」哲學諸型態〉，國際佛學研究中心創刊號 1991
年 12 月，p.3。
431 同前註。
「二物相合」之「即」：四明知禮認為這是空宗， 也就是龍樹中觀學派所代表的立埸。如依空 宗，《般若心經》「色即空，空即色」這句話中之「即」字便透過兩個東西合在一起來了解。
432《中論》，《大正藏》，冊30，p.0035b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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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所以稱之為中道義。」433，此為二物相融的看法，這樣的看法同樣表示在龍 樹《中論‧觀涅槃品》25‧19：「涅槃與世間無有少分別」，而其中道義為非涅槃 與非世間無有少分別之體法空；以天台的說法「煩惱即菩提」和「生死即涅槃」
非空有二物相融之體法空，在非涅槃與非世間無有少分別之中道空之下，同時雙 照，是涅槃與是世間，涅槃與世間為一，此說是在「不斷斷」之「當體全是」下，
同體相即，乃是圓即。牟氏說：「約即論斷，故無可滅，約即論悟，故無可翻。」
434此即不斷斷之「當體全是」的精神。
知禮認為，如果以「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為綱格，這種二法相合算 不上相即；...。他說，煩惱定非本無，菩提定非本有，只有天臺宗的“當 體全是＂。435
所謂「當體全是」之「即」是天台之圓即，「當體全是」也就是不斷斷、三道即 三德、一念無明法性心等「當體全是」之「即」。在「不斷斷」下談「煩惱即菩 提」、「生死即涅槃」方是「圓即」，方是圓融觀照之「即」也。
（二）背面相翻(別教)：
「背面相翻」指的是一體的正反兩面，如同《法華文句》中言：「真如在迷，
能生九界」436，就是正反真妄兩面的說法，如「背迷成悟，專緣理性，而破九界」
437，此即所謂背面相翻，如果用“迷悟＂來表示，此仍是一法相翻，算不上相即。
437，此即所謂背面相翻，如果用“迷悟＂來表示，此仍是一法相翻，算不上相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