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通（C ONVERGENCE ）

一、共同特色

（一）牟氏與伊氏追求宗教的普遍型式

牟氏以二層存有論為儒、釋、道不同思想類型之中尋求一種普遍型式；而伊 氏則以神聖的類型學（Morphology of the Sacred）尋求一種普遍型式。兩者以追求 宗教的普遍型式為目標。牟氏的無執存有論為一普遍的通式對儒、釋、道的思想 系統作說明，而本論文的天台中道實相的詮釋是以牟氏的二層存有論的理境推

501 Douglas Allen, Structure and Creativity in Religion, NY: Mouton, 1978, p.127.

173

出，牟氏在《現象與物自身》結尾中提出「無執的存有論」在儒、釋、道不同思 想類型中疏通後所成的運作，並且融攝康德，而所作的差異中的「同」的綜合、

同一或會通等等後，於最後提出普遍的型式－「二層存有論」。在「二層存有論」

中以無執的存有論來說明真理的現象，牟氏以「無限智心」作為儒、釋、道三教 在真理上的詮釋。牟氏說：「三教無限智心雖依教路而不同而有不同之義蘊，然 而其為無限智心一也」。⁵⁰²牟氏說：「不管是佛家的般若智心，抑或是道家的道心，

抑或是儒家的知體明覺，它們皆是無限心。同一無限心有不同說法。這不同的說 法不能形成不相容；它們只是同一無限心底　同意義。」⁵⁰³此為牟氏追求宗教 的普遍型式。

然而伊氏則以神聖的類型學（Morphology of the Sacred）⁵⁰⁴以「神聖」為各 種宗教神聖不同表現的普遍型式。神聖在不同的文化就有不同的樣態，從各種宗 教神聖不同表現的樣式或詮釋中來了解神聖，也就是在不同的宗教中尋找宗教的 共時性結構，就是尋求神聖的普遍型式。在伊氏研究的任務之一是：「把各種不 同的宗教現象放在一起，加以比較研究，從而尋找這些現象的共同結構。」⁵⁰⁵這 種「共同結構」也就是共時性結構（structure of synchronicity），就是不同型態的 系統能容納於「神聖」，一種「共同結構」中進行討論而無礙，此乃是追求比較 宗教範型之表現。在伊利雅德的「比較宗教的範型」中引言中曾說到：

神聖在不同的歷史情景和不同的文化中去形成神聖自身的表達形式，透過比 較各種宗教的風格和表述的研究中，我們從各種宗教不同神聖表現的型式或 詮釋中來了解神聖。根據伊利雅德的說法，每一個人都有天生能力去體悟神

502《現象與物自身》，p.265。

503 同前註，p.449。

504 王鏡玲教授說到 Eliade 的理論基礎是世界各大宗教，所以這裡頭所牽涉到的，是從現象到

現象背後的宗教現象、象徵、類型裡頭的辯證結構、根源，與各種宗教傳統之間有類型學的 分類後，Eliade 所作的差異中的「同」的綜合、同一或會通等等，包含兩個層面：第一層 是個別的隸屬於類型學的現象（時間、空間、入會禮、神話…）第二層是他在宗教理念史，

企圖進行的從不同宗教體系，去找尋對立的統一。

505 伊利雅德，《比較宗教的範型》，晏可佳 姚蓓琴譯，廣西：廣西師範大學，2008，p.5

174

聖的顯示，因為我們皆是宗教人。⁵⁰⁶

牟氏與伊氏追求宗教的普遍型式為兩者在學術上追求的共同目標，然而雙方在各 自的文化背景上有所不同，而其所研究的對象亦不甚相同，王鏡玲教授說到：伊 利雅德的理論基礎是世界各大宗教，所以這裡頭所牽涉到的，是從現象到現象背 後的宗教現象、象徵、類型裡頭的辯證結構、根源，與各種宗教傳統之間有類型 學的分類後，伊利雅德所作的差異中的「同」的綜合、同一或會通等等，包含兩 個層面：第一層是個別的隸屬於類型學的現象（時間、空間、入會禮、神話…）

第二層是他在宗教理念史，企圖進行的從不同宗教體系，去找尋對立的統一。然 而牟氏所作的主要在中國思想史中以儒、釋、道與康德在差異中的「同」的綜合、

同一或會通等等中追求哲學思想的原型，於本論文中牟氏的二層存有論乃為溝通 的媒介。總之兩者於論文中的溝通乃是跨文化的交談，兩者共同的特色是兩者在 追求宗教普遍型式的理論中同時具有普遍性、具體殊別的存有論色彩，這亦是論 文所關心的主題。

（二）普遍性、具體殊別的存有論色彩（universale konkrete Ontologie）

在西洋傳統「有神論」主張神創造了世界，神是全然他者，全然他者是獨立 於世界之外的實體，神的力量賦予特殊地點與人物以一種神聖的氛圍，而其餘的 地方都是混沌的世俗，所以神聖與世俗是相隔的。然而在伊氏的神聖觀中以神聖 為主，神聖即是力量，神聖力量創造了世界，而世界的形成乃是神聖力量的詐現，

所以世界與人類本身之中具有神聖的要素，神聖與世俗並存於一體而神聖是無所 不在，所以真理不是只限於某些人事物之中，神聖是具有普遍性，同時與殊別的 萬物一體並存，但是不妨礙萬物原來的樣子。神聖可透過任何事物來顯示，神聖 透過「神顯」、「本體的顯現」和「力顯」表現出真理的普遍性、與具體殊別的存

506 Patternss , p.xiii.

“That is, the sacred manifests itself in hierophanies; it has a language and form of its own that has been recognized historically and cross culturally. Its maniford universal patterns of expression may only be known through studied comparisons of its apprehension by religieux of various types or persuasion. Every human being, according to Eliade, has the innate capacity to apprehend the revelatory presence of the sacred. Hence we are all homo religiosus.

175

有同在。總之神聖在具體的事物中而無所不在，神聖並非獨立於世界之外。伊利 雅德的神聖觀就是企圖追求一種普遍性，避免將傳統宗教的神聖賦予在某一特殊 的人、事、物之中，或者強調神聖是獨立於世界之外；當宗教眞理從位格神的形 象，轉到普遍抽象的「神聖」，這樣的擴張往往易於流於理念而失去了具體實質 的力量，為了挽救此一缺陷，伊利雅德帶進了原始宗教初民之主張：神聖即是力 量，一種神聖本體實質的力量（a surplus of ontological substance⁵⁰⁷）透過萬物萬 事來做具體的呈現。（宗教人渴望能分享到神聖本體實質的力量），神聖的普遍性 能在世俗殊別的具體事物中顯示出來，也就是說從具體殊別的日常生活中見到神 聖之普遍性。此為伊利雅德的「神聖觀」，伊利雅德以如此方式來說明「普遍性、

具體殊別的存有論」。此外伊利雅德身為宗教現象學家其理論自然呈現出「普遍 性、具體殊別的存有論」色彩。

「普遍性、具體殊別的存有論」色彩在以「法」為探討的天台佛教存有論－

牟氏詮譯為「無執的存有論」，與伊利雅德神聖存有論（The Ontological Status of the Sacred）來比對，天台如同空宗強調非實體主義的空性，空性是普遍平等性 在具體萬事萬物之差別中可見，天台智顗強調「無差而差，差而無差」；或者如 相即無相，無相一相即實相，此皆為天台思想之「普遍性、具體殊別的存有論」

的表現。牟氏以「無執存有論」來說明，天台佛教非實體主義的空性之中透過存 有論的圓，也是說在非實體主義的空性代表了普遍平等性，在一花一色具體存有 之法中可見，總之牟氏透過對具體法之存在問題（事物）的思慮與解決，也就是 加上存有論的色彩，形成一種動態且與世俗緊扣的天台中道實相之詮釋，牟氏主 張不只是《般若經》實相般若之作用地圓具一切法，抑且是之存有論地圓具一切 法。此是牟氏天台佛學無執存有論在詮釋上的特質。

伊氏的神聖理論與牟氏天台佛學無執存有論的特色，在普遍性、具體殊別的 存有論的視野下，可見到伊利雅德從傳統基督教位格神的格局走向神聖之抽象且 普遍性的方向，而天台中道思想上從非實體的空性中透入對於法之具體性的重

507 The Sacred, p.97.

176

視，牟氏則加入存有論的色彩（空中妙有）。雖然彼此二方追求方向不同，兩者 之間卻具有相互吸引的氛圍，各自在本身之中加進入了對方的特色，一是伊利雅 德的神聖觀中加入神聖抽象普遍性而無所不在的理念；一是天台中道實相思想則 是在空的基礎上（般若的圓）加上存有論的色彩，對於殊別具體事物的重視。這 兩種特質：一是普遍性的重視；一是具體性的重視。一般而言這兩種特質是對立 的兩端；但是兩種特質的結合成為普遍性、具體殊別的存有論的色彩，在伊利雅 德的神聖理論與牟氏對天台中道實相思想詮釋中可見，同時在現象學的思維中可 見。因此兩者皆以普遍、具體性存有論來說明而兩者有相互借鏡的可能性。

（三）追求真理以世俗基礎為共同之前題

所謂存有論主要探討存有本身，即一切現實事物的基本特徵。伊利雅德的神 聖存有論（Eliade’s Ontology of the sacred⁵⁰⁸）與牟氏的二層存有論，兩者以存有 論的提出，一是神聖存有論，一是佛教存有論，表示兩者對現實事物之重視，牟 氏以佛教存有論來說明天台中道實相思想聖與俗的關係；伊利雅德以神聖存有論 來看事物以說明聖與俗的關係。兩者以存有論來看現實世界事物的存在與變遷，

這說明兩者的宗教理論十分重視如何透過存有本身來展現宗教真理。雖然兩者在 宗教真理觀上看法不同，但在聖與俗的辯證關係上，兩者共同以聖俗不離的想 法，主張從世俗之基礎上去發現真理。

以伊利雅德神聖觀來說，神聖並非離開實際世俗生活經驗；神聖是在世俗範 疇中來尋求，如此說來神聖並非獨立於世俗之外，因為神聖是透過世俗而超越。

神聖是透過對立並存且調和一致的真理作用來克服世俗的混沌，賦予世俗世界以 秩序和意義，雷尼教授說：「伊利雅德的聖與俗對立關係是非區隔的，而是相互 依持（interdependence）」⁵⁰⁹，「聖與俗」的關係是並存的，不管是趣聖趣俗，「不

神聖是透過對立並存且調和一致的真理作用來克服世俗的混沌，賦予世俗世界以 秩序和意義，雷尼教授說：「伊利雅德的聖與俗對立關係是非區隔的，而是相互 依持（interdependence）」⁵⁰⁹，「聖與俗」的關係是並存的，不管是趣聖趣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