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牟氏的天台中道實相思想詮釋
第三節 開權顯實，發跡顯本（真理的顯示）
天台中道實相的重點在是在「不斷斷」中去成就佛道，也就是說佛道是不離 世俗，要在世俗中開顯中道實相之理。所以天台之「不斷斷」自然相應於《法華 經》之「開權顯實，發跡顯本」382，也就是從生死煩惱之日常流動中去發現真理 的顯示，也就是揭露中道實相之理。「開權顯實，發跡顯本」其主旨就是學習佛 陀和其權教，如此才能培養見到中道實相之理的能力，而在世俗中發現真理的顯 示。《摩訶止觀》中說：「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中道之法，具一切法。」383在一切 法中皆見中道，中道之實相見於一切法，這是經過「開權顯實」而見一切法的實 相。故妙法蓮華經玄義卷第五下曰：「此是開權顯實，於一切法中，即見中道。」
384此外《摩訶止觀》中更進一步說到：「中道即是法身。」385佛的法身遍佈整個
381《金剛錍》，《大正藏》冊46，p.784c24-27。
382 參考《佛性與般若》，p.602。
383《摩訶止觀》，《大正藏》，冊46，p.42b。
384《妙法蓮華經玄義》，《大正藏》冊33，p.740b20-b21。
385《摩訶止觀》，《大正藏》，冊46，p.33a。
如來行是名行實．所見中道，即一究竟，同於如來所得法身，無異無別。
132
宇宙，而三千世界的一切都是佛的化身，故以佛之化跡而顯佛之法身無限，此為 開近跡顯遠本，也就是「發跡顯本」。宇宙與一切眾生都是「緣起中道實相」的 顯現，都是佛性的顯現，也就是「真理的顯示」。在《摩訶止觀》中說：「若觀心 即是佛性，…即寫中道之經。明一切法悉出心中。」386心具一切法，一切法以般 若轉（融通淘汰）為佛法佛性，因為一切法是即假、即空、即中之中道實相理（「宗 教真理」），中道實相理在三千世間法中顯現，乃是無所不在的，總之這是強調中 道實相理從世俗中顯現，經《法華經》之『開權顯實，發跡顯本』之助，因而開 方便示真實，發近跡顯遠本，此為天台圓教中道實相思想的特色。
「開權顯實和發跡顯本」即是「真理的顯示」，就一般概念上來說，一是對 於「開權顯實」者而言，一切法皆妙理，在世俗生活中小至吃飯、說話，大到日 月星辰的佈列以及宇宙運行等萬象中皆可發現中道實相之理，只是凡夫眾生看不 到實相之理。《法華玄義》中說到：「開權顯實者，一切諸法，莫不皆妙，一色一 香，無非中道。眾生情隔於妙耳。」387；一是對於「發跡顯本」者而言，郭朝順 教授則依《法華經》稱所有一切現象的終極本質為實相，用此來詮釋「本跡不二」
的原理：「依據本跡不二的原理，透過任一跡象也都有發見其本質的可能，然而 跡象與本質不是對立之兩端，而是跡象當體即是實相的圓滿。」388所謂跡象指的 是釋迦牟尼佛在世的行跡（近跡），以其行跡而言，在經典中常如此描述佛陀－
著衣、入城、持砵、乞食等皆顯示佛陀在日常生活依佛道而行之舉止。在《妙法 蓮華經‧方便品》中說到：「或有人禮拜，或復但合掌，乃至舉一手，或復小低 頭… 皆已成佛道。」389牟氏認為低頭舉手皆成佛道，一切法皆是佛法390；佛陀 的近跡於人間四十餘年說法是一種方便，也就是一種權教示現；而佛的真實壽命 是無限久遠（遠本），且是遍虛空盡法界。總而言之《法華經》之「開權顯實，
發跡顯本」乃是佛陀以方便之權教來開示眾生，使眾生能悟入實相，故佛陀用方
386 同前註，p.31c。
387《妙法蓮華經玄義》，《大正藏》冊33，p.690b11-b12。
388 郭朝順，《天台智顗的詮釋理論》，台北市：里仁，2004，p.27。
389《妙法蓮華經》，《大正藏》，冊9，p.9a20－9a25。
390 參考牟宗三，《佛性與般若》下冊，台北市：台灣學生書局，p.598。
133
便之權教，透過三乘來顯一佛乘；而佛陀本身之化跡以八相成道來顯示佛陀無限 久遠的真實生命。尤惠貞教授說：
《法華經》主要是暢佛本懷，宣說唯一佛乘的思想。至於諸佛開示悟入一切 眾生的方法則是『開權顯實，發跡顯本』，亦即依久遠之實本方有近跡所施 化之權法，而必藉近跡之教道權法方能彰顯遠本之真實妙法。391
「開權顯實，發跡顯本」以分別上來說，「開權顯實」是佛陀以所說法以方 便（權教）來顯示實相；「發跡顯本」是以佛陀行跡（權教）來顯示佛陀的本地 無限生命之久遠。所以開權與發跡基本上都是權教，曹景年先生說：
《法華經》中所說的權，實際上是有兩層意思的，一是前文所論佛所說的法 的權教，二是佛本身的行跡的權教。而《法華經》的宗旨，對前者來說是開 權顯實，對後者言，則是發跡顯本。392
故「開權顯實，發跡顯本」誠如牟氏所言乃為《法華》之綱骨，因為《法華經》
共二十八品，全經分為二大部份一是以全經分為跡、本二門。跡門以佛說法的權 教為進路，故說開權顯實為主；本門是以佛本身行跡的權教為進路，故說發跡顯 本為主。以牟氏的說法是全經分為跡、本二門：前十四品為「跡門開權顯實」，
後十四品為「本門開權顯實」（發跡顯本）393河村孝照在《法華經概說》中指出：
「跡門的要點是『在顯實相』，這是說哲學的第一義。本門的要點是『顯壽長遠』， 這是說宗教的第一義。」394換言之在《法華經》前十四品即是「開三顯一」之說，
開三乘教之方便（權），而顯一乘教之真實（實）；後十四品揭發近佛之跡（跡），
而顯本地之遠佛也（本）。
391 尤惠貞，《天台宗性具圓教之研究》，台北市：文津，1993，p.18。
392 曹景年，（2010/8/10），〈《法華經》開權顯實思想理路辨微〉，《上海佛教》，
http://www.fjnet.com/fjlw/200909/t20090922_136572.htm
393《佛性與般若》下冊，p.577。
394 河村孝照，《法華經概說》，台北市：新文豐，2004，p.21。
134
一、跡門「開權顯實」
牟氏以廣義來說「開權顯實」之義，提出「開」是開設及開決的意思395，亦 有開發、暢通和決了之義，而「發」字之義與「開」相同。396今以「開權顯實」
為例來說明在眾生、聲聞和菩薩三乘上的開顯，牟氏舉出《妙法蓮華經玄義》卷 第九上云：
謂開一切愛見煩惱即是菩提，故云：「觀一切法空如實相。」開一切生死即 是涅槃，故云「世間相常住。」開一切凡人即是妙人，故云：「一切眾生皆 是吾子。」開一切愛見言教即是佛法，故云：「若說俗間經書，治生產業，
皆與實相不相違背。」開一切眾生即是妙理，故云：「為令眾生開佛知見」，
示悟入等亦復如是。397
此段為一般眾生而說，凡即是妙，乃聖俗為一的辯證，開一切愛見煩惱即是菩提，
指的是「煩惱即菩提」，換言之在一切愛見煩惱中開悟即是菩提，故煩惱即菩提。
開一切生死即是涅槃，指的是「生死即涅槃」。依此類推，眾生即佛，世法即佛 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而生起佛法妙理，故云：「為令眾生開佛知見」，示悟入等 亦復如是。以上是以眾生開顯為主的討論；而接下來此段有關聲聞和菩薩的開顯 來說：
開一切小乘法即是妙法，故云： 「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開一切聲 聞教，故云： 「佛昔于菩薩前毀訾聲聞，然佛實以大乘而見教化。」開一 切聲聞行即是妙行，故云： 「汝等所行是菩薩道。」開一切聲聞理即是妙 理， 「開方便門，示真實相。」開諸菩薩未被妙者今皆得圓，故云：「菩薩 聞是法，疑網悉巳除。」別教有一種菩薩，三藏亦有一種菩薩，通教一種菩 薩，未決了者，今皆開顯。若門若理無不入妙，是名開權顯實，決粗令妙也。
398
395《佛性與般若》下冊，p.589-590。
396 同前註，p.590。
397《妙法蓮華經玄義》，《大正藏》，冊33，p.792b29-c6。
398《妙法蓮華經玄義》，《大正藏》，冊33，p.792c7-c16。
135
開了藏、通、別教諸菩薩皆得圓。三乘在「開權顯實」下，其最終目標是《法華 經》的主張：開三乘顯一佛乘。三乘是「權」，一佛乘是「實」。故天台思想中 重要的根據是《法華經》的「開權顯實」，其目地是開方便示真實且悟入佛之知 見。
（一）《法華經》跡門要旨：
《法華經》跡門共十四品，本門共十四品。跡門十四品從＜方便品＞第二訖
＜授學無學人記品第九〉為跡門正說399，而以＜方便品＞最為重要，主要在說明
「開三顯一」的理念，也就是說成佛之道非三乘之教而是為一佛乘。在《法華經 方便品‧》說：
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開佛知見使得清淨故。
出現於世。欲示眾生佛之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悟佛知見故。出現於 世，欲令眾生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400
佛陀顯示於世，主要是顯示佛陀悟道的內容。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知見而能入於 一佛乘而解脫。普行法師說：「『佛知見』 就體而言，即佛性、一乘、實相之理。
所以涅槃經云：『究竟畢竟者，一切眾生所得一乘;一乘著名為佛性』。就用而言，
即了知照見諸法實相之理的一切種智。」401總之跡門十四品以「開權顯實」為主，
就是開方便而顯一佛乘實相之理。在教法上為弘揚佛陀的真實精神，往住採用譬 喻（metaphor）來傳達佛陀的真實義，如法華七喻其中除了醫子喻屬於本門之〈如 來壽量品〉之外，其它六喻皆在跡門依次舉出，〈譬喻品〉的四車火宅喻、〈信解 品〉的窮子喻、〈藥草喻品〉的三草二木藥草喻、〈化城喻品〉的化城喻、〈五百 弟子授記品〉的衣珠喻和〈安樂行品〉的髻珠喻。這些譬喻主要是引領眾生以一 佛乘出三界火宅，如何引領眾生接近佛法，而且引領不同根器的眾生，鼓勵眾生 不僅自度仍需以度他為主，而《法華經》是無上至寶。總之《法華經》跡門這些
399《法華文句》，《大正藏》， 冊 34，p2a12-13。
方便訖授學無學人記品為正。
400《妙法蓮華經》，《大正藏》， 冊 9，p7a23-27。.
401 普行法師，《法華經易解》，台北市：佛陀教育基金會，2008，p.74。
136
譬喻主要是「開權顯實」，令眾生能由開示之中悟入佛知見，同入大乘佛道。由 於佛陀之說法以「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始得與三乘，並諸學無學等人，授報 身佛記。直至當來，若有眾生，見聞是《法華經》，乃至一舉手一低頭，一稱南 無佛，皆當成佛道。是此《法華經》之所以純圓獨妙者，功在「開權顯實」，而 權實不二的緣故。
二、本門「發跡顯本」（開權顯實）
「發跡顯本」的要義是：著重於人間佛陀應化在人類歷史中「八相成道」顯
「發跡顯本」的要義是：著重於人間佛陀應化在人類歷史中「八相成道」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