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在於我想要練習討論，而孩子們想要玩。他們的焦躁不安和竊竊私 語往往成為我們討論的主題。……所有的一切都在錄音帶裡：孩子的分 心和我的不悅、想要引起注意的聲音，以及迴盪在半空中模模糊糊的喃 喃細語。我總是帶著又愛又怕的心情來面對每天的錄音帶。108
裴利老師在《壞人沒有生日──窺探孩子想像遊戲的奧秘》中，記錄著自 己開始試圖用錄音機記錄教室中討論的心聲。在錄音帶裡，她聽到的是孩子在 討論老師想要引導的主題時的分心與百般聊賴；以及談到遊戲中發生的事情、
自由遊戲進行的主題，尤其是和想像、友誼和公平有關的話題時，孩子們滔滔 不絕的積極熱情。
我發現自己很容易就會成為其中一個不疑有他的老師，我很確定我聆聽 自己多過聆聽任何孩子。……因為即使當我聆聽這些孩子的時候，我也 沒有運用他們的想法。我只關心他們的回答是否符合我的答案。
兩年前在毛毛蟲基金會的讀書會中，第一次看到上面這一段裴利老師的 話，心中一驚，那些作為幼教師在教室中引導活動，對孩子在討論活動中不夠 專注的指責，在當下那一刻回到自己身上，也許問題並不是孩子的分心，而是 老師在討論中期待孩子回答的一直都不是孩子的想法，而是孩子要猜中自己想 要的那個想法。在閱讀裴利老師的書之後，筆者的確帶著這一分警醒回到幼兒 園中嘗試調整自己的教學。然而真正發現裴利老師這些話在說些什麼，以及自
108維薇安．嘉辛．裴利(Vivian Gussin Paley)，何釐琦譯，《壞人沒有生日──窺探孩子想像遊戲 的奧秘》，臺北市：阿布拉教育文化，2008 年。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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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到底離這分警醒還有多遠的距離，卻是在進行神話研究的過程中，每一次透 過聽錄音檔整理分析語料的時候，才慢慢看得更清楚。
剛開始在轉錄逐字稿時，筆者常常覺得被自己的聲音干擾。原因是，在討 論或是說演的現場，筆者的教師身分常常都在管理秩序、提醒孩子一個一個 說，在當時的討論情境中，老師一次只能聽一個孩子說話，所以必須制止第二 個第三個孩子急著說話的慾望。奇妙的是，當筆者回到家中，身分轉為研究 者，播放錄音檔時，卻常常好希望那個教師身分的自己可以安靜下來，聽聽整 個教室裡蓬勃的思考和幼兒之間的討論；好希望當時那句「請你等一下」可以 收回，好想知道當時被制止的孩子本來想要說什麼。
在生活的過程裏，在家庭或學校裏，一個事件與另一事件的連結會被整 理出來。在這兩個地方的大人，如果能對孩子的話語給予聆聽和便會是 重要的嚮導。孩子自己在演出他們的劇情時，會將通往他們祕密的門打 開- 或者鎖上，如果有必要的話;而在他們心靈中的想像，將會跟著周遭 的人事物作調整。109
創世神話作為與幼兒共同探究的材料，足以誘發幼兒的好奇與喜愛，並且 全然的投入於神話中的奇幻想像，因而有豐沛思考展現的討論語料與說演表 現。幼兒在創世神話的說演中，投射自身的生活經驗與情緒感受，也在其中展 現想要融入群體與展現自我的慾望。筆者發現，當自己受限於想要聽到孩子說 出與神話總是有關聯的想像思考；或是受限於想要穩定有秩序的討論氛圍時，
能聆聽到的孩子話語，就會顯得越少。而只有當筆者帶著創世神話進入教室，
打開錄音程式，全然的邀請孩子說演，打開懷抱等待孩子給的所有話語與演出
109 《直升機．男孩：教室裡說故事的魅力》，頁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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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從盤古開天闢地與女媧造人補天的神話，去探究幼兒的想像與思考，才 開始顯得可能。
最後，還是引用裴利老師的一段話，來表達筆者與幼兒探索的過程中，透 過一次次的重說與一次次的想像扮演，漸漸摸索而出的學習心得：
各個年紀的孩童都信賴幻想的邏輯，而且願意被幻想所感動。當然，在 幼兒園裡，它是孩子與我們老師們之間最可靠的溝通橋樑，它一直都是 暢通無阻的狀況。身爲幼稚園及托兒所的老師，我清楚了解自己的進步 是來自對兒童幻想學習的設計所透出的洞悉力，那自然的啓發增強了我 的進步。事實上，不管什麼時候，當我自己以新的方式應用相信假裝的 力量時，我的信心便高跳至彩虹的高度。110
110 《遊戲是孩子的功課》，頁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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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結論與建議
每個人都必須在神話中，找到和他自己生活相關的層面。111
從選擇神話作為與幼兒共同探究的文類開始，其實並沒有強烈的企圖在這 個歷程當中找到什麼研究發現，或是想要透過研究凸顯幼兒的閱讀中非神話不 可的預期。初始的動機，就單純只是想要在與幼兒共讀神話的歷程中，去聽、
去看以及去發現幼兒會說些什麼？會問些什麼？會演出些什麼？只是以一個陪 伴幼兒成長的成人角度，想要探看我們的幼兒與古老的神話可能會擦出什麼樣 的火花。
創世神話中關於世界與人類起源的想像，帶領著筆者與孩子同遊浩瀚無垠 的想像世界，也帶領著筆者回到孩子面前，認真觀看眼前這群孩子的閱讀、想 像思考與學習。
在結論這一章之中，首先在第一節回答研究問題中，筆者在探究世界與人 類起源、聆聽中國創世神話，乃至於神話說演歷程中觀察幼兒的發現。第二節 研究結論，則探討神話敘說與說演對幼兒的意義與價值，並就研究結果提出淺 見，作為日後相關領域工作者的參照。
111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朱侃如譯，《神話的力量》。臺北：立緒，2015 年。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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