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哲學家的圖像裡，小孩子是坐在一起討論傷腦筋的哲學問題。譬如
「宇宙本身有開端嗎?如果有，它是從哪裡開始的? 」75
在進行閱聽中國創世神話的研究過程，幼兒出現的討論其實並不多。主要 的原因是，當我讀說神話故事的過程中偶因幼兒提出想法或是疑問而停下討論 時，總會有人很快的制止討論的進行，表示希望故事可以繼續唸下去而不要被 打斷，因此討論不容易延續太久。然而這也表示，孩子受到神話很大的吸引。
也因此在閱聽創世神話出現的幾段談話裡，仍能看到幼兒的思考樣貌以及對神 話、世界與人類起源的好奇與探究。
一、女媧怎麼死的？──關於女媧的討論
人跟神的差別對孩子來說會是什麼呢？在盤古開天闢地的神話中，盤古活 了一萬八千年後死去，身體化為天地萬物。盤古是開天闢地的神，而其他的 神，像是造人之神女媧，是否像盤古一樣擁有漫長的生命且一樣會死去？幼兒 在聆聽故事的過程也數次討論到這個問題，從女媧的壽命與死亡，談到女媧的 生與來源，並且賦予女媧母性形象的聯想。
表 3-3-1：念讀神話討論－女媧造人
閱 20180111-女媧造人
T：……這就是關於世界上是怎麼開始有人類的神話 我的故事說完了 我想請小朋友分享聽完 故事的想法或是問題
C15：可是這樣她會很累啊 C16：女媧一直在做人
75 G.B.馬修斯（Gareth B. Matthews），《童年哲學》，(The Philosophy of Childhood)，臺北市：毛 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1998，頁 18。
68
69
因為剛說完女媧造人的故事，在這一段討論中孩子們說出覺得女媧做人做 得很辛苦、很累的想法，於是接著 C23 就提出女媧會死的說法，並且在反覆說 了好幾次女媧會死而沒有得到其他幼兒的回應後，開始把想法轉為問題「她會 死啊 女媧 老師 女媧會不會死啊」。在神話故事的基礎上，筆者提示幼兒，女 媧是神，而前面我們提到的另一位神是盤古，盤古的壽命很長，是一萬八千 年。雖然盤古壽命很長，但仍會死，他活了一萬八前年後死去了。C22 因此推 論出人跟神的區別，雖然兩者都是擁有有限的生命，但人活得沒有神活得那麼 久，所以神會活比較久才會死。
幼兒普遍是從人的形象思考對神的想像。儘管對幼兒來說，女媧有神力，
能夠造人，一甩藤蔓就製造出好多的人類。但是她仍然也會變老 也會死掉。
C15 則從盤古的壽命推想，判斷女媧有一萬五千年的壽命。從女媧會老、會死 掉，和盤古一樣活了一萬多年的推理中，可以看見幼兒因為對神話深感興趣，
因此能夠在談論女媧會不會死、可以活多久的話題上，努力以蒐集到的資訊，
加入自己的想像力，推想未知的答案。
表 3-3-2：念讀神話討論－不周山倒塌
閱 20180118-不周山倒塌
T：對 烏龜腳 斷了 這個天柱斷了 西北方的天空沒有柱子支撐 整個傾斜下來 這一 倒斜 所有原本被綁在北方的星星 太陽和月亮都被拉著像溜滑梯一樣往西邊溜下去 這就是後來我們看到為什麼太陽月亮和星星會往西邊掉下去 所以後來我們看到太陽 月亮星星都會往西邊滑下去 在神話裏面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但也因為這樣 就 解決了當時人類受到白天永遠是白天 黑夜永遠是黑夜的痛苦 因為太陽和月亮的移 動 所以白天和黑夜才開始輪流出現。
C15：可是太陽往下 這樣不會眼睛被曬傷嗎 C23：西邊是哪 西邊有人嗎
T：西邊那邊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 為什麼你會問西邊有沒有人 C23：我怕有人會死啊
T：你怕有人會被砸到 那你們覺得會嗎 C15：全部的人被砸到 會被星星刺到
T：那我們現在太陽往西邊下山 那太陽會砸到人嗎
70
71 C1：已經很久了 很久了
C23：女媧修理天空 太累了
C7：他就變老了 他生很多小孩之後 他就變老了
在聽到不周山倒塌的結尾時，因為不周山的斷塌使得天斜了一邊，於是太 陽、月亮與星星都往西邊滑下。神話的原意是要向原始時代的人們解釋星體都 從西邊下降的原因，但孩子們聽到掉下去的字眼，聯想到的是星體的墜落。而 此時他們擔心的是女媧的安危（C23：那女媧怎麼辦、C11：女媧怎麼死的、
C15：那撞到的時候 那神會不會死啊 全部都死嗎）。也許是女媧創造人的角 色，使 C7 將女媧的形象連結到母親的形象（他就變老了 他生很多小孩之後 他就變老了）。連結前一段《女媧造人》的討論中，幼兒也是用孰悉的人類形 象來理解女媧。
坎伯認為神話是母性意象的昇華。女性的身體孕育生命，就像大地滋養萬 物，因此當這個滋養生命形體的能量被人格化時，就會以女性的形象出現。76 幼兒在神話中辨識到女媧的母性形象，並且在討論中思索女媧的生死，以及她 所創造人類的生死。可以看到女媧在創世神話中對幼兒來說佔了重要且印象鮮 明的角色，並且與母親形象相關聯。
二、與神對話
在閱聽天地顓頊分開天和地的故事過程，幼兒主動開啟討論的情形相較其 他篇神話來說更加踴躍。在故事開始前，當筆者在教室中間一坐下，在幼兒面 前打開錄音筆，他們的對話便自然展開。
表 3-3-3：念讀神話討論－天帝顓頊分開天和地
C23：好想知道月球是從哪裡來
T： 想知道月球從哪裡來的 月球是從哪裡來的 C21：我不知道
76 同 31，頁 284-287。
72 C8：好像是從宇宙來的
C21：宇宙是從哪裡來的 T：宇宙是從哪裡來的 C25：好像是有一個人 C20：忘記了
C23：全世界是從哪裡來的 C16：星星是從哪裡來的
從開始進行創世神話的研究實驗之後，大家開始不斷拋出萬物到底是從哪 裡來的疑問。一開始他們會對著老師（筆者）問，後來發現老師好像常常不給 答案，還會反問大家，孩子們轉而互相討論，並且在後來無論是課堂中的討論 或是私下的聊天對話，都很容易進入這類探究萬物起源的問答。
G.B.馬修斯透過故事與孩子進行思考討論時，所運用的策略是鼓勵他們接 受問題，並且願意為自己思考問題。77由故事引來的討論中，作為引導孩子思考 的成人，並不會願意孩子在活動中去找到確定的答案，而也因為引導討論團體 的成人並不是那個持有唯一答案的人，孩子因此能夠將思考問題視為自己的權 利，並且認真面對問題，探究問題可能的回答。在探究萬物起源或是與幼兒共 讀創世神話的思考討論裡，筆者也要時時提醒自己，避免在討論的提問與發言 中，提供孩子自身所認為的答案或是想法。
表 3-3-4：念讀神話討論－天帝顓頊分開天和地
閱 20180119-天地顓頊分開天和地
T：對啊 從此以後 人跟神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遙遠 神高高地在雲端上 人在地面生活 當人遇到痛苦或是困難 沒有辦法直接到天上找神幫忙 可是人還是想跟神講啊 那 怎麼辦呢
C15：就是 他禱告
C23：那你能用 就是信嗎 C16：禱告是什麼
T：信 你是說寫信嗎（C23 點頭）禱告是什麼 C15 你能告訴我們禱告是什麼嗎
77 G.B.馬修斯（Gareth B. Matthews），《與小孩對談》，(Dialogues with Childhood)，臺北市：毛毛 蟲兒童哲學基金會，2011。頁 37-38。
73
74
75
裡想、跟小天使講、禱告以及拜拜等，並且在不同的意見之中互相提問討論與 思考。
C23 說到可以寫信給神時，C13 提出疑問「可是 C23 說用寫的 可是那郵差 要送 可是那時候要怎麼送給神」，思考要送信的管道，一方面是要怎麼樣才能 把信送給神；另一方面，C13 也說了送信是郵差的工作，可是那個時候應該沒 有郵差，那麼信要如何送出？這個疑問也開啟了送信的思考討論，幼兒提出可 以用飛機送，因為飛機可以飛很高。但飛機可以飛到那麼高嗎？可以飛到神的 地方嗎？C1 最後說，可以把信拿給小天使，結束了這一段如何送信給神的談 話。
平常在教室中的主題討論與各種團體對話，雖然名為討論，卻往往容易成 為教師對個別幼兒的對話，也就是說，幼兒對話的對象是教師，而不是團體中 的其他成員。也因此，他們習慣對著老師說話，也習慣發表後等待老師回答。
然而這樣的習慣也使得我在進行研究的初期階段發現問題，其一是，通常說話 的幼兒會習慣對著筆者說，而不是對一整個團體說；此外，就是討論過程中一 但筆者忍不住對幼兒的發表提出疑問或是自己的想法，討論團體就很容易認為 老師說的就是唯一的答案，而不再繼續往下說，或是無法為自己的說法補充理 由解釋。也因此做為幼兒團體中想要引發討論創世神話與各種相關思考討論的 教師或研究者，必須做的是盡量專心傾聽幼兒說話、鼓勵幼兒彼此談話、也去 聆聽彼此說話，並且放下主導討論的企圖。78在上面這一段的討論中，幼兒彼此 談話的氛圍開始慢慢產生雛形，筆者在討論中扮演的角色，主要是以重複幼兒 談話的方式確認他想說的意思，並且適時提問鼓勵孩子繼續思考問題與發展討 論。
在這段討論的後半部，出現了了一個重要的討論議題。那就是禱告和拜 拜，究竟那一種方法神聽得到呢？C15 一開始就提出禱告是可以讓人說話給神
78馬修．李普曼（Matthew Lipman），《哲學教室教師手冊》，楊茂秀譯，臺北市：毛毛蟲兒童哲 學基金會，2007 年。頁 i-ii。
76
聽的方法，馬上也有孩子詢問：「禱告是什麼」，C15 隨即解釋：「禱告就是 跟天上的神說自己想說的話」。當後來 C3 說出拜拜的方法，C11 也說他會拜拜 請神明保佑他平安時，C15 則更堅持神明聽不到拜拜說的話。在這邊因為筆者 了解 C15 來自於虔誠的基督教原住民家庭，而 C3 則是來於相信佛道的家庭，
聽的方法，馬上也有孩子詢問：「禱告是什麼」，C15 隨即解釋：「禱告就是 跟天上的神說自己想說的話」。當後來 C3 說出拜拜的方法，C11 也說他會拜拜 請神明保佑他平安時，C15 則更堅持神明聽不到拜拜說的話。在這邊因為筆者 了解 C15 來自於虔誠的基督教原住民家庭，而 C3 則是來於相信佛道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