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使用各種有力的科學裝備，去瞭解宇宙，可能的話，還要去支配 它。……兒童是以反思的方式處理自己的經驗的。他們對於自己所驚嘆訝 異的世界不是想去攫捕支配，而是想瞭解其意義。84
在剛開始的幾次研究實驗中，筆者常常在帶領幼兒討論時，想著要達到某 種目標、想要問出某些答案。某一天早上，和孩子們圍成一圈在《講盤古開天 闢地》的那個早上。講完故事，筆者問孩子有沒有什麼想聊聊的想法或是想問 的問題。孩子們說盤古撐了好久啊，好辛苦。然後 C13 問：他有睡著嗎？筆者 回答，故事裡說盤古碧眼的時候是天黑，那麼盤古應該是有睡吧？說完，又把 問題拋給孩子們，問他們覺得怎麼樣呢？孩子們這樣說：
C11：閉起來還是亮亮的
C13：可是我閉眼睛明明還很亮 C8：為什麼閉眼睛還是天亮 C15：因為你們又不是盤古
然後這一段討論就在孩子們無意再繼續討論，而筆者又萬般焦慮的內心狀 態下結束。幾乎是可以預料的，這些期待問到些什麼的企圖常常落空，也一度 懷疑到底能不能夠找到想要研究的答案。幼兒的回答是自由的，狀態亦有不可 預測的時候。想要引導孩子們說出一個更加具體的思考圖像，或是一個更加抽
84馬修．李普曼（Matthew Lipman），鄭瑞玲譯，《靈靈教師手冊》，臺北市：毛毛蟲兒童哲學基 金會，1999 年。頁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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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的未知想像，通常也只能在他們更想結束討論進行下一個戶外體能活動或是 覺得該說的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沒什麼好說的狀態下，畫下一個逗號，或著 問號。
幼兒對神話的喜愛與投入隨著一次次的念讀神話，表現在閱聽過程或者日 常的對話中。當他們的想法與思考多了起來，筆者也開始覺察到，應該要把自 己縮小，把思考的舞台留給幼兒。而筆者作為教師也作為研究者，或許該嘗試 更加專注於幼兒想什麼、說什麼；或許應該把期待與引導放下，先看看幼兒在 神話的探索歷程中，發生了些什麼。
就如同楊茂秀說的，故事可以觸動思考實驗，是開啟想像的一個基礎。慢 慢的，創世神話在幼兒之間開啟了思考遊戲，幼兒熱衷於在這之中任想像徜 徉，自在說出自己的思考，也學習聆聽與對談。
在創世觀的訪談討論中，筆者看到幼兒與原始祖先有一樣的想像猜測，對 於猴子變成人類的推論，可以看見想像力如何引領人類前進的思考軌跡。而這 樣的推論與判斷，主要來自於生活周遭的經驗。
神話進入我們的共讀世界之後，孩子們日日期待著念讀神話的時間，也一 次次慢慢地增加討論的興趣以及內容的豐富性。甚至可以在後來的討論中，依 據前面聽到的神話情節內容，思考判斷同儕發表的合理性。能夠理解神話與每 一次討論的內容，並從中得到思考判斷的資訊，幼兒透過聆聽筆者唸讀神話的 活動中，所展現的專注投入以及推理論證，更甚於以往在課程活動中的能力表 現。而神話的真實與虛構之間，也提供了幼兒好奇探究的空間。此一空間的存 在，則更強化了幼兒對於神話的想像與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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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幼兒演出的中國創世神話
2018 年寒假的第一天，一大早。女兒小花問：「你知道，其實我本來不是 要選這個家當小孩。」筆者充滿疑惑，還想不出來怎麼回答。
小花接著說：「我本來是要選一個很有錢的明星的家，那天神就覺得我這 樣會變寵壞的小公主，這樣不好。他幫我選你這個家，跟我說這個家對我比較 好。所以我就想說先不要投胎好了，先跟在天神旁邊學習一陣子，有的時候就 飛飛飛，飛下來看看你們這個家到底好不好。後來覺得很好，就決定飛下來，
然後妳就懷孕了。」作為總是欣賞女兒言談創意的媽媽，當下完全不知道該如 何反應，但小花的想像並沒有就此結束。
接著上班途中，小花繼續早上沒有說完的話題：「媽媽，我跟妳說，妳知 道是誰決定你出生的時候是什麼東西的嗎？」
「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就是你出生會是樹葉還是車子還是輪胎還是什麼動物，是誰決定的，你 知道嗎？是天神。因為一般的神只有五萬年的壽命，可以決定人出生在哪裡是 什麼人的天神，有好幾億年的壽命，但是很不容易才能當那種天神。」
筆者問小花，是怎麼知道這些神的事情？小花慎重而簡短地說：「是天神 告訴我的。」
神話吸引著孩子，在寒假前，我們在教室裡說完了八個創世神話，期待著 開學之後，要開始進行神話的重說與故事說演。即便只是一個在旁參與的小學 孩子小花，也受到神話的拉力，在日常對話中不自覺地就進入假裝的想像遊 戲。這些說著說著，就進入「假裝」、「演」的狀態，也時不時就可以在幼兒教 室中看見。
這一章的內容，主要就是要探討孩子們放完寒假回到學校後，經歷一個星 期的身心安頓，從三月份開始到五月份，每周進行一次的神話說演。在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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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筆者依照說演的神話順序，就幼兒神話說演的重說故事情節與演出過程進 行分析，探討幼兒如何重現創世神話的樣貌與思考討論。第二節則進一步地探 索神話演說中的幼兒是如何解釋自己的思考，以及如何在故事說演中展現他們 的「演」與「假裝」。第三節是本章的小結，筆者試圖轉換觀看角度，透過整理 與幼兒進行說演的記錄分析，以孩子為鏡，回觀筆者身為教學者在教室中的教 學樣貌，從中獲得反省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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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故事說演重現中國創世神話
維高斯基的意象是：小孩在玩幻想遊戲，探究觀念的時候，站立起來比 平常一般平均的行爲高大些。這個主張同樣可以用來描述注意聽小孩說 話、想從孩子的故事之說與演出中創發意義的老師身上。那些幼兒園與 學前教育的老師們好奇，而且開始探究有關孩子輕而易舉地發明膽怯的 大野狼，哭泣的河流，就是陪伴著教室中說演故事的孩子一起爬上階 梯，視野也必因此擴大。85
與其說是帶著孩子說演中國神話，更像是筆者透過神話的故事說演活動，
想要探看孩子腦中那片無邊的想像世界。神話的故事說演分成兩個步驟，第一 個是重說神話，接著演出神話。
說故事的時候，筆者將該次要進行說演的故事名稱寫在白板上，並且朗讀 出聲，接著邀請孩子開始重說這個故事。首先，筆者會問孩子：「這個故事是怎 麼開始的呢？」孩子就會開啟輪替接力、合作說出故事。在孩子說故事的時 候，筆者會一面在白板上寫下孩子口說的故事，並且覆誦一次讓說故事的孩子 確認是否是他要表達的意思。通常孩子會很順暢地接續著故事的發展，偶爾出 現中斷時，筆者的提問通常是「想想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那怎麼 辦？」，或是重複上一位幼兒說出的情節，詢問大家的想法，如：「剛剛 C20 說 神龜死了 那你們覺得呢?說說看你覺得是怎麼樣。」這樣的提問是為了幫助幼 兒慢慢回想情節，並且加入幼兒自己的想像，合作重現一個神話，盡量減低筆 者的提示影響神話情節的發展。
在重說出故事後，筆者與幼兒共同確定要演出的角色以及選角的工作。筆
85維薇安．嘉辛．裴利(Vivian Gussin Paley)，楊茂秀譯，《遊戲是孩子的功課──幻想戲的重要 性》，臺北市：成長基金會，2007 年。頁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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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先請孩子們做成一個大圈，每個人都可以看到彼此，然後慢慢念出記錄在白 板上的故事，請孩子在聽到需要有人演出的角色時，提醒筆者的故事念讀要停 下來，並選出要演出這個角色的人。由於自願的狀況非常踴躍，筆者讓第一個 自願當盤古的孩子選擇下一個說到的角色，再由這個被選出的角色從舉手自願 扮演第三個角色的孩子裡選出扮演的人，以此類推選完全部的角色。後來神話 說演的角色，是在幼兒的討論下，決定由說出該句情節的幼兒先決定自己要不 要演這個角色，若不演，則由此名說故事的幼兒來從自願者中選出演出的人 選。
演故事的時候，筆者擔任旁白的角色，慢慢念出故事。同時筆者也擔任導 演給予演出的指示，例如「你覺得太陽應該長什麼樣子？用什麼動作可以演出 太陽的樣子呢？」孩子在提醒下，剛開始會有點害羞地做了小小的動作，圍坐 的觀眾和未上場的演員們的專注力雖然無法說是專心一志，整體的氛圍甚至會 因為孩子期待與興奮的心情而有點混亂，但故事也總還是在大家的期待與投入 下繼續演出。
除了《女天神創世》之外，其他的七則神話在情節上有互相連貫的情節脈 絡，因此故事說演的順序也就依照此一脈絡先演出這七則神話，依序是：《盤開 天闢地的盤古》、《女媧造人》、《女媧補天》、《葫蘆哥哥和葫蘆妹妹》、《不周山 倒塌》、《天地顓頊分開天和地》以及《海上漂浮的神山》。將《女天神創世》放 在最後一則，則是希望在經過兩個多月的故事說演與討論後，再次觀察幼兒如 何說演與盤古創造天地不同版本的世界起源神話，從中探究幼兒對於神話故事 及創世傳說所產生的疑問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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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天闢地的盤古〉
進行第一則《盤開天闢地的盤古》故事重說的時間很短，幼兒很快就能夠 一句接著一句說出整個神話故事。盤古的神話裡有幾個重點讓幼兒很能夠發揮 創意想像，包括：天地未開前初始的混沌意象、盤古的樣貌，以及盤古死後，
進行第一則《盤開天闢地的盤古》故事重說的時間很短，幼兒很快就能夠 一句接著一句說出整個神話故事。盤古的神話裡有幾個重點讓幼兒很能夠發揮 創意想像，包括：天地未開前初始的混沌意象、盤古的樣貌，以及盤古死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