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仰的杜君英:祭典儀式及文化景觀
第二節 屏東縣內埔鄉的文化景觀
康熙 60 年(1721)發生了朱一貴事件,杜君英與朱一貴協手攻下南臺灣,
卻因王位一事導致二人不和,分道揚鑣,朱一貴成為中興王,而杜君英卻敗逃向 北。而後,隨著覺羅滿保與藍廷珍的來臺,平復了朱一貴事件,亦將朱一貴與杜 君英與部將、相關人士緝拿,凌遲、斬首示眾。但二人的英勇事蹟早已保存於當 時人民心中,經過時間推移,二人亦已從抗清領袖轉化為安民守境之神祇,發展 出相關的信仰文化。朱一貴在高雄市內門鄉有其文化園區,樹立雕像供人緬懷;
杜君英則是在屏東縣內埔鄉內埔鄉中林村、大和社區有其相關文化軌跡與信仰景 觀。而這樣的發展屬於群眾的集體記憶,[德]揚.阿斯曼(Aleida Assmann)在
《文化記憶》中提出:「『集體記憶』是在一個群體裏或現代社會中人們所共享、
傳承、以及一起建構的記憶。」13,而黃師文車〈餘臣而為境主──屏東內埔杜 君英的歷史記憶與文化崇拜〉一文中討論「文化的杜君英」時即有針對杜君英與 集體記憶進行說明:
所謂的「文化的杜君英」,指的是當歷史英雄或地方豪傑成為在地一種精 神上、理念性的跟隨與寄託時,很容易在文化層面上出現的英雄崇拜現象,
並藉以形成某個地區特殊的文化符碼與集體記憶,例如歷史上的鄭和或鄭 成功,除了真實的歷史身分外,更有影響廣布的文化英雄崇拜意義。14
本段落所說明的,是認為杜君英的文化生成,屬於「英雄崇拜」的現象,再 藉此形塑成當地特有的集體記憶。這樣的集體記憶可能是透過口傳,或是透過有 形、無形等資產所建構而成的。本節即紀錄下杜君英在屏東縣內埔鄉的相關遺址 及廟宇。
13 [德]揚.阿斯曼著(Aleida Assmann),金壽福、黃曉晨譯:《文化記憶》(北京:北京大學 出版社,2015 年 5 月)。
14 黃文車:〈餘臣而為境主──屏東內埔杜君英的歷史記憶與文化崇拜〉,《走尋屏東 2015 土地 公信仰文化論文集》(屏東:屏東縣政府,2017 年 5 月),頁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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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和社區:義勇公祠
大和社區,轄屬於東勢村,原名「杜君英庄」,擁有千戶人口,庄內自給自 足,有戲院、教堂;後因隘寮溪氾濫,迫使居民遷庄四散,才有今日中林村(新 杜君英庄)、大和社區(舊杜君英庄)之分。由此可見,一個地方信仰文化是會 受到地域變動的影響,有擴大或縮小的可能。而杜君英衣冠塚、義勇公祠以及元 帥宮便是現存於大和社區的信仰景觀。
義勇公祠,供奉「杜國公」(義勇公)神像,而神像後方有「大和庄北柵義 勇公香座位」。經過黃師文車訪問廖振平教授的內容,得知早期大路關人遷移到 此處,發現有一石頭塚,塚後有茂盛的大榕樹,大路關就以此塚為北柵伯公祭祀。
會有「伯公」的稱呼與祭祀方式,是因為來自大路關的移民中幾乎是客家人。15另 外,根據廖鎮平先生的口述,1980 年代元帥宮的主神三太子降乩起駕說明該石 塚位址為「杜君英之墓」,而石頭塚前有三顆石頭,中間為杜君英,左右兩側分 別為潘寶(粗皮寶)、潘文慶(文慶仔),因為三太子的說明與指示,便有了今日 所見之義勇公祠。不過,三顆石頭是否原為「伯公」,或者是本為平埔族人之地 基主信仰仍有待商榷,但經過發展而成今日所見之杜國公信仰,已成當地之共 識。
另外,經過葉錦城參考廖鎮平所撰述的大和庄沿革史,認為農曆 6 月初五為 杜國公的聖誕日。16且經黃師文車之調查,除了在每年的杜國公聖誕日會有祭儀 活動外,農曆 7 月 15 日的中元普渡以及農曆 10 月中旬前後的完福日亦會祭拜義 勇公。在 2012 年 7 月 22 日,由大和社區發展協會主辦「話杜君英及祈福祭典活 動」,用意是「為社區的孩童說說『杜君英』的故事,傳承客家及地方固有的文 化和精神」。
15 廖鎮平口述,黃文車訪談、整理。訪談時間:2015 年 3 月 29 日。訪談地點:大和社區廖宅。
16 葉錦城:〈聚落變遷與信仰的關係──以內埔鄉杜君英庄的信仰為例〉,《屏東文獻》第 13 期,
屏東:屏東縣政府文化局,2009 年 12 月,,頁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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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年 7 月 23 日是「義勇公 杜君英」的誕辰紀念日,地方舉辦祭祀 禮儀,傳承客家祭祀文化及紀念與張揚杜君英公的精神(101 年「話杜君 英」及「祈福祭典」活動計劃書)──從此處可見,歷史上的杜君英來自 潮州,並非客家人,但大和社區乃將杜君英視為「客家語地方(大和)」 的「文化和精神」,所以過去歷史被視為逆黨的杜君英或許不存在社區民 眾的記憶或思維中,取而代之的是被當成「文化英雄崇拜」的杜君英,杜 國公變便成為大和社區用來紀念和彰顯的英雄符號。17
一個地方的文化信仰是會隨的信眾的理解與敘述而出現不一樣結果,歷史是 信仰的背景,但人民的理解與傳承才是文化保存的核心。
義勇公祠的興建,另有一聞,除了三太子的指示之外,是因為 1970 年代開 始臺灣經濟起飛且「大家樂」賭風盛行,每到開獎前夕,杜君英衣冠塚附近的人 潮總是絡繹不絕,在這樣背景的推波助瀾下,居民紛紛捐錢建祠,也在民國 100 年後,請示杜國公並造出神像,放置於「大和庄北柵義勇公香座位」前方。但經 筆者實地訪視,神像不知何時已經撤下,只剩「大和庄北柵義勇公香座位」牌位。
【圖 12】大和庄北柵義勇公香座位/攝者吳豪杰,攝於 2016/11/04
17 黃文車:《屏東縣內埔鄉杜君英事件基礎資料調查計畫成果報告書》,(委託單位:屏東縣政府 文化資產保護所,屏東:屏東縣政府文化資產保護所,2015 年 7 月),3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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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公祠旁有著由劉正一(屏東高中地理教師 1939-2002)所撰寫之「杜國 公事略」,描述朱一貴事件與杜君英合作之關係。
杜國公名君英,廣東省潮州人,清康熙中葉來臺,居於今下淡水溪之屏東 平原,住無定所,其人勇武,活躍好結交,遂成一強大勢力。
康熙六十年(公元一七二一年)三月,杜君英圖謀起事反清,四月遂與閩 黨朱一貴結合。四月十九日,朱一貴襲劫岡山營,大亂就此爆發。四月廿 七日,杜君英偕陳福壽、林曹、王忠等閩粵黨人攻佔鳳山縣,南路參將苗 景隆戰歿。五月一日,朱一貴、杜君英和數萬之眾與清軍戰於春牛塘,總 兵歐陽凱、水師副將許雲等具戰死官兵敗,臺灣府(今臺南市)遂被朱杜 聯軍攻陷。
杜君英先攻入府城,功勞最大,欲立其子杜會三圍王,閩黨勢大,而奉朱 一貴為中興王,中興王封杜君英、陳福壽等廿七人為國公,君英憤愧不服,
朱一貴派兵襲之,君英大敗,北走虎尾,後竄入山中。
六月初日,清廷派水師提督施世驃、南澳總兵藍廷珍率兵渡臺平亂,攻克 安平,施收服府城,朱一貴敗走溝尾莊,後為莊民所擒,壓至施世驃營,
再解送京師。
元凶既擒,而杜君英、陳福壽未獲,藍總兵懸賞緝捕,陳福壽自觀音山出 降,總兵待之以禮。杜君英潛伏羅漢門,藍廷珍命陳福壽就撫,心頗動搖。
偵知杜君英潛伏羅漢門,藍廷珍命陳福壽入山說降,九月中,杜君英父子 即被誘出投降。十月十六日,亦將杜君英、杜會三、陳福壽押解京師,與 朱一貴對質,後朱一貴、杜君英、杜會三、陳福壽皆正法。
據傳杜君英敗亡後,其部屬中有多人逃至番仔厝(內埔鄉建興村)附近定 居,將杜國公遺物銀牌埋葬,稱其莊為杜君英莊,歷百餘年,因受隘寮溪 洪水氾濫,莊民不堪水患之苦,而人煙四散,其中有十餘戶遷徙今內埔鄉 中林村之小中林,即新杜君英莊也。
公元一九九四年歲次甲戌蒲月 劉正一 撰述18
18 劉正一撰述:〈義勇 杜國公事略〉,1994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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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3】劉正一撰:義勇 杜國公事略/攝者吳豪杰,攝於 2017/11/04
「義勇 杜國公事略」描述杜君英的勇武,而杜搶先攻入府城是朱一貴事件 中的一大定心丸,儘管整場事件以失敗收場,但杜君英的遺物被部屬帶回番仔厝,
亦成今日受祀主神;而杜君英庄的來由、其所發生的事蹟也透過「義勇 杜國公 事略」,以文字方式紀錄下來,同時存於當地人民心中,甚至傳遞給後代。
義勇公祠在大和社區的信仰是屬於客家的信仰,可以從義勇公祠與伯公的連 結得知,2012 年大和社區所舉辦的「話杜君英及祈福祭典活動」即是一種該信 仰的延續與傳承。
二、大和社區:元帥廟和四柵伯公
元帥廟是目前大和社區的信仰中心,主祀三太子。元帥宮主任委員廖鎮平先 生在受訪中表示,日治時期大和庄的潘新好先生家中祭拜太子爺,十分靈驗,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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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請入東柵伯公廟內。
最晚成立的是西柵伯公,位置是臺糖鐵道(今科大路)經過處,約民國 51 年(1962),庄人返回大路關分香請回茄苳樹下伯公來鎮守,因此在此處設立西 柵伯公。後因西柵伯公旁的榕樹背後緊鄰庄外交通要道,因此大和社區將「杜君 英衣冠塚」六字書寫於此,但其原本石頭塚應在義勇公祠後方的榕樹下。20
三、坪腳庄:逆杜君英庄界碑與慈鳳廟
(一) 「逆杜君英庄界」碑
現今,新聞媒體上較常見到的杜君英相關遺址,就屬中林村坪腳庄內的「逆 杜君英庄界」碑最常見。中林村,位於內埔鄉東北方,清末時屬於港西中里,包 括「老埤」、「中林」以及「新杜君英」三個聚落。在中林村內,不僅僅是有「逆 杜君英庄界」碑,還有供奉杜君英部將的潘寶,以及「義勇祠」。該地有著相當 密集與杜君英有關的文化景觀,更可以以此看見杜君英在中林村發展的文化特 色。
對於「逆杜君英庄界」碑,松崎仁三郎在《嗚呼忠義亭》中,認為「從『逆』
字推測,不是杜君英部下所建立是明確的。既然是庄界,用來表示部落的界線是 當然的。可能設置土官時,當時之政府就在本庄的四個角落建立這個庄界碑。21」
字推測,不是杜君英部下所建立是明確的。既然是庄界,用來表示部落的界線是 當然的。可能設置土官時,當時之政府就在本庄的四個角落建立這個庄界碑。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