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仰的杜君英：祭典儀式及文化景觀
第一節 杜君英信仰文化的儀式祭典
臺灣的民間信仰有其主體性與獨特性，因此常發展出各地區特有的儀式或信 仰文化。而民間信仰在臺灣是相當特別的存在，林茂賢認為：「民俗是人民生活 的表徵，民俗之所謂俗，正因為它代表一般的普羅大眾。3」這裡所反映出來的 就是民俗的成形，源自於普羅大眾的生活之中。
而杜君英信仰文化為全臺唯一信仰，應受屏東縣政府之重視。在前面章節內
2 祖先流放黑龍江 黃斌來臺赴屏東尋根【客家新聞 20170328】，參閱網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Vbya09RotI，檢索時間：2017 年 4 月 6 日。
3 林茂賢：《臺灣民俗紀事》（臺北：萬卷樓，1999 年），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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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引了許多的典籍與書目，對屏東平原地域及杜君英相關的歷史背景做了一些整 理，本節即是以前述立論為根基，深入討論在屏東平原這塊土地上的杜君英與其 信仰文化的儀式祭典。
杜君英自人到神中間的轉換，黃師文車以「餘臣而為境主」的角度觀看，屏 東縣文化處吳錦發處長亦希望臺灣人應建立起自己的史觀，因此對於杜君英從人 到神的轉換，可能含有讀者角度或國族意識之存在。
另外，以屏東縣內埔鄉中林村、大和社區發展而成的杜君英祭祀圈，亦發展 著屬於杜君英的信仰活動。
一、杜君英在內埔鄉從人到神的轉化
臺灣的民間信仰是相當多元且蓬勃發展的，受到儒家、道教、佛教影響而 成的民間信仰又稱「通俗信仰」，它屬於「普化宗教」（diffused religion），一般是 通俗於鄉野社會中的傳統文化，經過鄉野群眾的行之有年的祭拜與文化活動，進 而就會形成「祭祀圈」4。
林美容〈由祭祀圈到信仰圈─臺灣民間社會的地域構成與發展〉一文，即是 在釐析「祭祀圈」與「信仰圈」的混用與其定義。林美容認為「祭祀圈」是為了 共神信仰而共同舉行祭祀的居民所屬的地域單位，它以部落為最小運作單位，將 鄉鎮作為最大的範圍。祭祀圈的本質，是一種地方組織，表現出漢人以神明信仰 來結合與組織地方人群的方式，這種地方性的民間宗教組織，居民以居住關係有 義務參與地方性的共同祭祀，其祭祀對象含蓋天地神鬼等多種神靈，但有一個主 祭神。「信仰圈」是以某一神明或﹝和﹞其分身之信仰為中心，信徒所形成的志 願性宗教組織，信徒的分布有一定的範圍，通常必須超越地方社區的範圍，才有 信仰圈可言。職是之故，由祭祀圈和信仰圈來看，臺灣民間社會基本上是一種地
4 最早將祭祀圈下定義的是日本學者岡田謙，認為祭祀圈是「共同奉祀一個主神的民眾所居住之 地域」；而林美容認為「祭祀圈是為了共神信仰而共同舉行祭祀的居民所屬的地域單位。」參考 自林美容：〈由祭祀圈到信仰圈──臺灣民間社會的地域構成與發展〉，收於張炎憲、筱峰、戴寶 村編《臺灣史論文精選》（上）（臺北：玉山出版社，1996 年），頁 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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埔鄉中林地方的「忠義」之神，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7
上述文中，對於杜君英是否為客家人，在本文第三章第二節「杜君英閩客身 分辨析」進行過討論，其結果仍有待商榷。而杜君英是否為下淡水義勇精忠大元 帥，在筆者實地田野考察後，認為下淡水義勇精忠大元帥應該是供奉於慈鳳廟中 的潘寶（圖 3），但劉還月文中所述「紅臉短鬚」的確是屬於杜君英之形象（圖 4）；
只不過杜君英神像並不曾進到慈鳳廟中受人供奉，筆者推測文中劉還月將兩者的 連結可能是誤認。
【圖 3】下淡水義勇精忠潘寶大元帥神尊／攝者吳豪杰，攝於 2016/11/20
【圖 4】杜君英神尊／攝者吳豪杰，攝於 2016/11/04
7 同上註，頁 173-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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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還月進行的實地考察中，亦提到「逆杜君英庄界」碑的來由，筆者曾與黃 師文車所帶領的團隊進行田野調查，訪問過中林村前村長潘安全理事長後8，認 為比較接近劉還月的第二種說法，也就是部將偷運回屍首埋葬。
另外，劉還月認為民間信仰中神明分為天神、地其以及鬼怪三大類，而在杜 君英文化信仰中，杜君英就屬於地祇成神的範疇：
民間信仰中的地祇，基本上乃是相對於天神，但同樣得到人們信仰的神明，
但這些神明全都是由凡人昇化而成的。在廣大信徒的心目中，不僅清楚知 道每一尊神從凡人到得道成神的神蹟，更清楚這些神凡世的俗名以至於居 住的地方、升天的事蹟……等等，至於昇天成神的過程中，是不是可以帶 給人們什麼樣的思考；或者對云云眾生又有什麼樣的啟示，並不是太重要 的事情。這些神祇帶給人們最大的想望反而是：一個人要如何才能昇天得 道？也因此「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觀念，在民間普遍的流傳著。更重 要的是，這裡面所蘊含的功利思想，早已經成為民間信仰者最主要追求的 目標，普遍的想法認為：自己即使不能成為得道者，至少可以透過某些關 係和得道者拉攏距離，進而也跟著「雞犬昇天」！9
參考劉還月對於地祇成神的觀點，可以認為地祇成神其實也是普羅大眾心中 的期待與寄託。因此，杜君英從人到神的轉變，可能是屏東縣內埔鄉居民內心的 投影，而將其餘臣的身分轉化為守護當地的境主。又，杜君英生前是一名隘首，
在檳榔林與客籍傭工互動，且能號召群眾反抗暴虐無道的清廷官員並有著攻入府 城的能力，這樣英勇的形象已經烙印在屏東縣內埔鄉杜君英庄居民的心中，儘管 事件以失敗收尾，但他是阿緱人（今屏東）參與反清事件的代表，也就成了當地 居民家喻戶曉的對象與指標。依據鄉傳，杜君英的部將將其衣冠葬回檳榔林已成 衣冠塚，當地居民亦希望杜君英能夠繼續守護他們，故造了神像，誠心祭拜，且 發展出文化儀式，延續至今。
8 黃師文車、吳豪杰自中林村訪問潘安全理事長。日期：2015 年 5 月 4 日，時間：09：00～11：
00，地點：中林村，受訪者：潘安全，紀錄：吳豪杰、陳彥任。
9 劉還月：〈人能造神，也能毀神──臺灣民間信仰中的造神運動〉，頁 159-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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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慈鳳廟儀式祭典：下淡水義勇精忠潘寶大元帥誕辰進香遶境
慈鳳廟的進香在每年的農曆 10 月 15 日前後，都會前往到高雄大岡山超峰 寺進香，途中經過燕巢角宿天后宮參拜。這樣的與南路媽有關的傳統路線是慈鳳 廟特有的信仰文化。據聞，在早期的進香活動期間，有著「炸草人」的風俗習慣，
用以除瘟壓煞，但至今已經消失了。2016 年 11 月 20 日（農曆 10 月 21 日）即 為「下淡水義勇精忠潘寶大元帥」誕辰儀式，筆者在李鎮南先生的帶領下實地參 與此活動，自屏東縣內埔鄉的慈鳳廟出發，首先到大崗山超峰寺進行進香，再到 以往沒有去過的北港朝天宮會香，接著是燕巢的角宿天后宮進香。最後回到內埔 鄉中林村坪腳庄時，則進行遶境祈福儀式，沿途鞭炮聲響，家戶響應，直到拜完 天公，則結束整場活動。10而會香與進香的差別，是神格相同，則稱作會香；神 格不同，則稱作進香。會香時不統兵，亦不分香火，只有進香才需要。
根據李鎮南先生的說法，潘寶誕辰為農曆 10 月 20 日，因此才挑選在 2016 年 11 月 20 日進行儀式。早期是透過香路，以步行的方式進行，但因交通方式改 變，才改成現今的搭乘發財車前往。
不過這樣的儀式並非是每年都有，因為小村莊的經濟不堪負荷。至於儀式的 路線由來，原來是日治時期，日本人拜佛，但是會燒毀道家相關廟宇及物品，所 以當時嘉南、屏東平原的道教廟宇都將神像藏到佛教信仰的大崗山超峰寺，或者 是大崗山的鐘乳石洞、土角厝、穀倉。根據李鎮南先生聽聞耆老口述，現存於屏 東縣內埔鄉慈鳳廟內的神農大帝就曾藏於穀倉。因為超峰寺對慈鳳廟的媽祖有恩，
因此有了今日進香、會香的路線。另外，會至朝天宮會香的來由，李鎮南先生則 說明，因為乩童曾指示，慈鳳廟的媽祖來自北港朝天宮，故在今年特別前往朝天 宮會香11。而角宿天后宮則是因為路線經過，有借住之恩。而此趟進香路線，是
10 筆者於 2017 年 11 月 20 日，在坪腳村李鎮南大哥的帶領下，參與了下淡水義勇精忠潘寶大元 帥的誕辰活動，自早上六點至晚上十二點，完成了一整天的儀式。
11 吳豪杰採訪、整理，受訪者：李鎮南，訪談時間：2016 年 11 月 20 日，訪談地點：慈鳳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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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香火以及兵馬。到了廟宇後，先接駕、撐涼傘、踩腳步，接著請神明入廟商 討事務。等到商討完成、時辰到，再回原轎，前往下一個地點。
首先，先由乩童進行「觀轎神」，請神明入轎。
【圖 5】觀轎神12
接著，抵達超峰寺進行進香。
【圖 6】超峰寺進香
12 攝者吳豪杰，攝於 2016/11/20。本節圖片攝者攝時皆同，故以下不再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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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北港朝天宮進行會香。
【圖 7】北港朝天宮會香 第三站則是到角宿天后宮的進香。
【圖 8】燕巢角宿天后宮會香 【圖 9】燕巢角宿天后宮會香 在進香與會香儀式結束之後，則會回到坪腳庄進行遶境安民祈福以及拜天公 的儀式，即完成了本次的「下淡水義勇精忠潘寶大元帥」誕辰進香活動。
【圖 10】坪腳庄遶境安民 【圖 11】拜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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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參與本次的「下淡水義勇精忠潘寶大元帥」誕辰進香活動，彷彿成為了 中林人，參與了他們的信仰。杜君英的相關遺址，在當地有著「逆杜君英庄界」
碑，至今仍有民眾會固定時間上香及清掃；傳聞中，「潘寶」是杜君英的部將，
於慈鳳廟中受人供奉。而在此次的誕辰活動中，杜君英與潘寶亦同駕前往，且各 有乩身，另有如媽祖、神農大帝、土地公、三太子等神尊一齊進香，足見此誕辰 活動之熱鬧與重要。
據李鎮南先生所言，中林村是小村落，若要每年花費不少金額在進香，這也
據李鎮南先生所言，中林村是小村落，若要每年花費不少金額在進香，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