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歷史的杜君英:莫以成敗論英雄
第二節 杜君英與朱一貴事件發展
朱一貴事件中,以朱一貴與杜君英的合作才拿下府城的勝利,但也因為二人 為爭王位的失和而導致此事件如曇花一現,兩人分別被凌遲及斬首處死。
臺灣知府王珍作威作福,強徵稅賦,始至民怨四起,朱一貴便趁勢而起,糾 集群莽。「官逼民反」成為了朱一貴事件的最大導火線,藍鼎元所撰之《平臺紀 略》雖是官方文書,但也如實呈現當時官府不知民間疾苦。
從 4 月 19 日到 5 月 1 日攻入府城,一共有三大戰事。4 月 23 日,與右營游 擊周應龍在岡山一役;4 月 27 日,朱一貴與杜君英夾攻周應龍,攻下赤山以及 鳳山縣治;5 月 1 日,朱、杜二人攻入府城,與歐陽凱、許雲等人戰於春牛埔。
杜君英先攻入府城,入住總兵官署;而後,朱一貴入住臺廈道署,在 5 月 3 日,
朱一貴正式登基,自立義王(中興王),國號大明,年號永和。
但因為朱、杜二人分裂,清代民變中唯一成功建立的政權卻也在兩個月內覆 滅。閩浙總督決羅滿保統籌反攻事宜,水師提督施世驃、南澳總兵籃廷珍領軍征 臺,緝拿朱一貴與杜君英,結束此事件。
一、搶入府城杜君英,客成義民閩為寇
清領時期,各地紛爭、械鬥不斷,隨著來臺人數增加,爭地的紛爭逐漸顯露,
閩南人、客家人、平埔族與政府官員之間逐漸失衡。因為知府王珍的暴虐無道,
致使人民起事抗之。而此事,在《重修鳳山縣志》中有提到,覺羅滿保已然發覺:
本年二月二十三日,總督覺羅滿保摺奏知府王珍居官辦事任性不妥,請旨 以汀州府知高鐸調補,未至。三月間,南路賊匪吳外、翁飛虎等十六人,
在檳榔林因唱戲,遂結拜;粵匪杜君英、陳福壽主之,詭稱一貴在其家。
遠近喧傳,盟黨響應。王珍攝鳳山縣篆,遣其次男同役往緝;混將鋸板採 捕之人需索株連,各予重杖。吳外以他事被勾逃入羅漢門內山。飛虎方負 債為勢家所逼,乘機鼓煽,糾夥八十餘人。四月十九日,捏一貴名豎旗岡
44
山,搶汛塘軍器。18
總督覺羅滿保奏明替換任性不妥的臺灣知府王珍,但調補的官員未至,康熙 60 年(西元 1721)因為吳外、翁飛虎等人在檳榔林唱戲拜把而遭到王珍派遣的 次男捉拿歸府,與以重杖。翁飛虎藉此糾伙,在 4 月 19 日時,以朱一貴之名,
於岡山豎旗並搶下汛塘的軍器,開啟戰事:
二十五日,岡山賊遁過淡水溪。二十六日,官軍進屯赤山。杜君英糾粵眾 二千與岡山賊合,遂掠新園,搗陴頭。二十五日(按:應為二十七日)與 官軍戰於赤山;南路營把總林富、鎮標右營總陳元、領旂王奇生等為前隊,
具陷沒。……是日(二十八日),北路亦陷,守將羅萬倉死之;其妾蔣氏 自縊以殉。惟淡水營都司陳策以阻遠,孤軍自守,應龍逃回泉州,臺協中 營把總李碩赤山被傷,奔府復奔州。19
開響戰爭的第一戰始於岡山,27 日與周應龍戰於赤山後,周應龍戰敗,逃 回泉州。接著,右營、中營、左營屢屢戰敗,潰不成軍,且見府已陷,遂赴澎湖。
此赤山一戰,朱一貴與杜君英一眾大獲全勝。但勝仗來得倉促,不及準備服飾冠 戴:
初四日,自鳳山逆居道署,越日詭言洲仔尾海中浮出玉帶七星旗,鼓吹往 迎,以為造逆之符,僭號「永和」;蓋慮賊黨之自併也。十一日祭天謁聖,
歲貢林中桂等為之贊禮;各穿戴戲場衣帽,騎牛,或紅綠色綢布裹頭,桌 圍被體,多跣足不嫻拜跪。是日,遠近孩童數百聚觀喧笑,忘乎其為賊也。
20
5 月初四,杜君英率眾攻入府城,朱一貴而後會合,便立國號永和。至 11 日,穿戴戲場衣帽,自詡為王。但因立王倉促,僅以戲場衣帽,或騎牛或以紅綠 色綢布裹頭,孩童以為作戲,嘻笑觀之。因此在當時有著「頭戴明朝帽,身穿清
18 [清]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272-273。
19 [清]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273-274。
20 [清]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274。
45
朝衣」之訕語。
建國不久,朱一貴與杜君英便因王位而有所爭執,杜君英欲立其兒子杜會三 為王,但眾人不服,因此埋下分裂伏筆:
臺中群賊互爭雄長。當內地總督過塗嶺之日,正朱一貴、杜君英海外吞並 之時。先是君英入府時,欲立其子杜會三為王,眾不服,立朱一貴。君英 故恚甚,每事驕蹇,掠婦女七人閉營中。而一貴出令禁淫掠。戴穆強娶民 間婦女,一貴殺之。以洪陣私鬻偽札,並殺洪陣。
君英所掠女,有系吳外戚屬者,外請釋之,不聽,怒欲相攻。一貴遣楊來、
林璉往問,君英收縛來、璉。21
朱一貴甫上任,下令「禁淫掠」,但杜君英手下戴穆卻強取民間婦女,因此 被殺。而杜君英因不滿朱一貴而強掠女子,其中一人是吳外之戚屬,朱一貴因此 派楊來、林璉前求放人,卻反遭收伏。
朱一貴盛怒之下,密謀了李勇、郭國正,圍攻杜君英。杜君英因此敗逃至虎 尾溪。從此兩方陣營分裂。
然行令頗嚴,掠民財物者,聞輒殺之;或民自撲殺,黨黨莫敢護。有粵賊 先年聘女年治,女嫌其貌寢,不許,及是,乃夜持刃挾淫之。其母以告一 貴,令捕殺於水仔尾。粵黨以入府無所獲,且亂自粵莊始,而一貴非粵產,
因有異謀;風虎等大殺之,赤崁樓下血盈渠。杜君英乃遁往北路,嘯眾劃 據,戕殺閩人;南路粵民李直山等亦糾粵莊豎旗,賊黨遂成水火。22
一貴入府城後,嚴訂辦法,行令甚嚴。而風虎大殺粵人,使得赤崁樓血滿盈 渠;杜君英因此逃往北路,殘殺閩人;於此時,南路的李直三則糾眾豎旗,準備 抵抗,此為六堆之前身,亦為閩、客鬥鬥爭之始。
21 [清]藍鼎元:《平臺紀略》,頁 9-10。
22 [清]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274。
46
二、敗走入林躲清兵,朱杜二人斬於市
時至 6 月,總督覺羅滿保,飛章入奏,派調南澳鎮總兵藍廷珍暨各標營遊擊、
守備等員,匯集澎湖,向鹿耳門登岸、發射大砲以示威。且以「旗號」認明:「有 建『大清』旗號者,即為順民;諸邑人等有寫『大清』二字貼縫衣帽者,即免誅 戮。」:
六月初九至十一日,各路官兵俱集澎湖,凡萬七千人、將領八十餘、船六 百餘艘。十三日提督統大軍放洋,總督在廈傳令諸將從笨港、打鼓港、鹿 耳三道並進,以分賊勢;又密授錦囊各一,約澎湖放洋,啟視,則乃令齊 攻鹿耳也。十六日黎明,王師蔽海而至,壯士洪就、王速跳海尋港插標。
澎協右營守備林亮、臺協右營千總董方催船入港。潮水驟漲八尺,諸船並 進,巨炮轟天;守口賊目鄭廷瑞等奔向府治。23
從「三道並進」以及「密授錦囊」,可見覺羅滿保帶兵有方,且善用戰術。
在清軍上岸後,居民皆「拈香跪街,壺漿歡迎」。當時,因南路賴君奏糾莊,協 助清廷,其時狀況慘不忍睹……朱杜雙方決裂、清軍與客庄圍攻,似乎已經宣告 朱一貴團隊大勢已去。
接著,賴君奏糾大庄十三、小莊六十四,以客庄之名與閩人宣戰:
自五月中賊黨暨分,閩、月屢相併殺;閩恒散處、粵悉萃居,勢常不 敵。南路賴君奏等所糾大庄十三、小莊六十四,並稱客莊,肆毒閩人;而 永定、武平、上杭各縣人復與粵合,諸漳、泉人多舉家被殺、被辱者。六 月十三日,漳、泉糾黨數千,陸續分渡溶水,抵新園、小赤山、萬丹、濫 濫等莊,圖滅客庄;王師已入安平,尚不知也。連日互鬪,各有勝負。十 九日,客庄齊豎「大清」旗,漳、泉賊黨不鬪自潰,疊遭截殺;群奔至淡 水溪,溪闊水深,溺死無算,積屍填港。後至者踐屍以渡,生還者數百人 而已。然府治賊猶每日列陣海岸,南自鹽埕、北至洲仔尾凡十餘里,如堵 如林。24
23 [清]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275。
24 [清]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276。
47
「溪闊水深,溺死無算,積屍填港。」閩客之爭,使得屍體能填滿高屏溪,
這可以說是第一次大型的閩客械鬥。
因此,朱一貴事件中,朱一貴與杜君英的決裂被視為閩客之爭的開端。雖然 賴君奏等人糾眾成庄,所討伐之對象乃是閩籍的朱一貴且大肆侵略閩人,但是曾 與朱一貴合謀的杜君英也被視為敵方,於是這就成了杜君英在遁逃時不往南遁,
回到檳榔林,而是選擇北逃至虎尾溪的原因。杜君英也因為這些原因,導致兩面 不是人,只能藏於山中,晝伏夜出:
杜君英久處山中,晝伏夜走,聞福壽就撫,頗心動。藍廷珍檄外委守備施 恩、陳祥,以諜者林生入羅漢門說之。君英恐見賣,欲得福壽面詢情實,
即與俱來。廷珍遣福壽同施恩等往。福壽尚病,載牛車以行。君英遂出。
廷珍待以恩禮,一如福壽,飲食、居處、遨游,兩人不相離也。君英尚留 其子杜會三未出。越三日,知乃父無恙,千總何勉往說之,會三就撫。蓋 九月中旬十數日間,陳福壽、杜君英、杜會三俱羅而致焉。25
杜君英久居山中,藍廷珍則嘗試引其出山,因此在得到陳福壽之後便加以禮 遇,風聲疾走,杜君英聽聞後心防漸放,直到見到了陳福壽一切安好,便與之同 往。但此舉卻是落入陷阱。9 月中旬,陳福壽、杜君英、杜會三皆被抓走。
陳福壽、杜君英、杜會三等人在九月乘船至廈門,與朱一貴對質,因朱一貴 是起事者,故將朱一貴等人凌遲而死;而杜君英等人乃是就撫,故僅斬首。
君英等巽順以行,舟中亦善待之。至廈,總督滿保奏報,奉旨解陳福壽、
杜君英、會三赴京師,與朱一貴對質。朱一貴、李勇、吳外、陳印、王玉 全、翁飛虎、張阿山俱凌遲處死,親屬同坐。陳福壽、杜君英、會三以就 撫從寬,斬於市。其餘在軍前擒撫諸賊,先後解到廈門,如黃殿、黃日升、
郭國正、劉國基、林曹、江國論、林騫、林璉、陳正達、盧朱、張岳、張 看、鄭惟晃、鄭元長等,總督滿保發臬司收禁福州府獄候審,擬就地正法。
25 [清]藍鼎元:《平臺紀略》,頁 22。
48
26
朱一貴事件在朱、杜二人就地正法後終於告一段落,此後雖有豎旗抗變,僅 是零星案件。杜君英與朱一貴刑罰之別乃在於就撫與否,這很可能也是決定了檳
朱一貴事件在朱、杜二人就地正法後終於告一段落,此後雖有豎旗抗變,僅 是零星案件。杜君英與朱一貴刑罰之別乃在於就撫與否,這很可能也是決定了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