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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歷史的杜君英:莫以成敗論英雄

第一節 杜君英生平考

杜君英的生平在史料中不常得見,較多見於《臺案彙錄.己集》3內的「杜 君英自白書」,另外便是 1721 年由藍鼎元所撰《東征集》與《平臺紀略》,1722 年黃淑璥的《臺海使槎錄》、1741 年劉良璧《臺灣福建府志》、1747 年范咸《重 修臺灣府志》、1752 年王必昌《重修臺灣縣志》、1764 年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

1774 年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1807 年薛志亮《續修臺灣縣志》、1828 年陳國 瑛《臺灣采訪冊》、1894 年盧德嘉《鳳山縣采訪冊》等書,但是在藍鼎元之後的 府志、縣志多是延伸藍鼎元《東征集》與《平臺紀略》的內容4。以此觀之,紀 錄杜君英生平的文獻多是由統治者的角度所寫成的官方文獻,而杜君英參與反清 復明的事件,自然被當成逆賊,以此身分出現在官方文獻中可能較多是官方的主 觀色彩。

職是之故,本節將分為「杜君英的自白」,描述文獻中所紀載的杜君英的年 紀與其簡要生平,另外再討論杜君英的「閩客身分辨析」,藉此看見杜君英身分 的更多種可能。

一、杜君英的自白

《臺案彙錄.己集》是一本從「明清史料」和「史料旬刊」裏輯錄了一百三 十三個文件編輯而成的。這些文件都是關於臺灣「匪亂」、械鬪和命盜諸案的檔 案;分做八卷。5

其中,在〈朱一貴謀反殘件〉中,即有杜君英自白,節錄如下:

3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案彙錄》,《臺灣文獻叢刊》第 191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 室),1964 年。

4 [清]藍鼎元:《平臺紀略》,《臺灣文獻叢刊》第 14 種(臺北:臺灣經濟銀行研究室,1958 年)。

5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彙錄.己集》卷一「四、朱一貴謀反殘件」。《臺灣文獻叢刊》第 191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4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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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這個說法有其可信度,而且無論杜君英當時以潮州話或客家話的「新 北勢」發音,都很能被不識南方方言的胥吏誤寫成「新白寺」。而且「新 北勢」(庄)同屬清朝時期下淡水社範圍,在日治時期則同屬港西下里,

即今日的內埔鄉豐田村,腳程快的離義亭村路程不到一小時,確實有其可 能性。7

以此,可以將新北勢為「新白寺」之理解,而當時來到新北勢的杜君英即在 王、郭二秀才的田畝工作,又替「施仁舍」催繳地租。這邊的「仁舍」,在客家 語中有接近本文中「舍」的用語,即是「公子阿舍」,其意為行為不莊重,只知 享樂不知進取的富貴人家子弟。8另外也查詢過「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 其中「阿舍」的解釋與客語中的「公子阿舍」相當接近:公子哥兒、紈絝子弟。

富貴人家的子弟,浮華而不知人間疾苦。9由此可見,杜君英的確是具備閩南語 或客家語的背景。

杜君英起事背景則是因為王珍(官方典籍寫為「王正」應為誤記)無道,導 致眾民怨恨生變,同時又因為杜君英被控告盜伐樹林,因此在地人士便也希望能 以杜君英為首,拜把豎旗。杜君英因此夥同陳柏、莊勳等人於山內豎旗,同時又 招納了陽來、顏子京等各地伙伴會同,並意欲與朱一貴同戰。杜君英的領導氣質 便是從此展現。

二、 杜君英閩客身分辨析

杜君英長久以來被視為客家人的代表,因為在官方的文書中皆稱其為「粵人」。 而現今內埔鄉六堆地區以客家人為主要族群,但同在內埔鄉的杜君英信仰卻未被 提及與發展,其因為何?

討論此一問題之前,得先思考當時人民是如何區分閩/粵人的。在陳麗華

7 黃文車:〈屏東縣內埔鄉杜君英事件基礎資料調查計畫成果報告書〉(委託單位:屏東縣政府文 化資產保護所,屏東:屏東縣政府文化資產保護所,2015 年 7 月),頁 9-10。

8 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檢索日期為 2016 年 12 月 14 日。

9 「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檢索日期為 2016 年 12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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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社番民固守倉廒。各義民糾眾拒河嚴守一月有餘,不容賊伙一人南渡淡 水。11

由此可見,現今六堆的前身即從此處而來,被稱為「粵人」的杜君英因為與 朱一貴同為反清復明者,故也是李直三等人共同防禦之對象。

除此之外,對於杜君英之閩客身分,可以從《臺灣彙錄.己集》卷一「四、

朱一貴謀反殘件」中再得到幾個訊息。第一,杜君英是潮州府海陽縣人(今潮安); 第二,杜君英認識福建人,且有對談,想必是能說福建話。若以此為根據,再參 考《中國語言地圖集》,可以發現杜君英的出生地是在潮汕方言區12,且海陽離客 語區仍有一定的距離,所以若以出生地、籍貫的角度而言,可以認為杜君英應為 能說潮汕方言的人士。

《廣東省潮州府志》裡面也有記載到潮州多講閩語,於其他的地方的語言不 太相通:

潮人言語侏離,多與閩同,故有其音而無其字,與諸郡之語每不相通。13

而杜君英是否會講客家話,應該和他來臺有關,從前文所提,杜君英常出沒 之處是屏東內埔的檳榔林,再當時此處則以客家居民為眾,若是杜君英在當地生 活相當長的時間,那麼對於客語的學習也是肯定的。至於杜君英在臺時間多長,

前一章節已經有先推杜君英的年紀。

杜君英大約在康熙 46 年(西元 1707)左右抵達臺灣,40 歲的他一直到被處

11 [清]王瑛增:《重修鳳山縣志》(成書於乾隆二十九年(西元 1764 年)),《臺灣文獻史料叢 刊》第一輯(臺北:臺灣大通書局,1984 年)頁 344。

12 潮汕方言區包括海陽(今潮安)、普寧、潮陽、揭陽、澄海、饒平、豐順、惠來等八個縣,稱 作「潮州八邑」,現今則統稱為潮汕地區,講潮州話,屬閩南語系。

13 [清]周碩勛纂修:《廣東省潮州府志》,(臺北:成文出版社印行,光緒十九年(西元 1894)),

頁 13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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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大約在檳榔林生活了十五年,這十五年間,因他俠義性格以及交遊廣闊,很 有可能是在此時學會了客語。在杜君英渡臺的時間,正好是閩、粵族群大量東渡 時期,不過藍鼎元卻有議論,認為粵地人民不許渡臺,若是抓到則將會遣送回原 籍,而杜君英在檳榔林高調行事,難免不被發覺,卻能居住長達十五年之久,這 可能跟他的祖籍是「非粵族群」有關聯。

在《重修臺灣府志》、《重修鳳山縣志》裡都能看見「杜君英」與「粵匪」、「粵 人」的連結,甚至是藍鼎元在《平臺紀略》裡有提到「稱杜君英在下淡水檳榔林 招集粵東種地傭工客民,與陳福壽、劉國基議共掠臺灣府庫」,在這裡藍鼎元就 將杜君英與粵民、傭工客民劃上等號。

再者,從《臺灣客家族群史【政治篇】(上)》可以看到這樣的論述:

於是杜君英就不聽命令,接著發生粵籍士兵強取閩女兒被處斬事。於是閩 客衝突表面化,終於演出「血洗赤崁樓」的閩客內戰。閩客在臺南內戰後,

南部客家子弟吃不消,就向附近閩莊報復,引起臺灣史上第一個閩粵分類 械鬥。臺南的朱一貴即準備派軍南下支援福佬同胞攻打客莊,得到情報的 客家就在 5 月 11 日動員客家十三大莊六十四小莊代表,在內埔媽祖廟開 緊急會議,決定組織「六堆」以保家衛鄉。這就是六堆的由來。14

從上文得見,因為杜君英與朱一貴失和,導致日後的閩客械鬥,朱一貴被歸 類為閩南族群,那麼帶領粵人作戰的杜君英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粵人的代表。或 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杜君英成為了「客家人」。但是林正慧在《六堆客家與 清代屏東平原》一書有提到,杜君英被朱一貴追拿,因而北逃至「貓兒干」(今 雲林崙背鄉),卻不是回到熟悉的檳榔林,這可能是因為下淡水區的民眾在對抗 朱一貴的同時,也不滿杜君英,將之視為叛亂分子,才導致杜君英無法回歸下淡 水地區。但是令人玩味的是,杜君英敗逃至「貓兒干」時,仍帶領著一萬名左右

14 蕭新煌:《臺灣客家族群史【政治篇】(上)》(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1 年 4 月),P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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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粵籍部眾。

最後,可以再討論常被引用的閩浙總督覺羅滿保所說的一席話,當作本段的 論證:

查臺灣鳳山縣屬之南路淡水,歷有漳、泉、汀、潮四府之人,墾田居住。

潮屬之潮陽、海陽、揭陽、饒平數縣與漳、泉之人語言聲氣相通,而潮屬 之鎮平、平遠、程鄉三縣則又有汀州之人自為守望,不與漳、泉之人同夥 相雜。六十年四月二十二日,賊犯杜君英等南度淡水檳榔林招夥豎旗搶劫 新園,北渡淡水溪侵犯南路營,多係潮之三陽及漳、泉人同夥作亂。15

由這一段可以很明顯地看到,海陽與漳、泉之人聲氣相通,所指的就是共同 使用閩南方言,而且不與汀州同夥。

由以上幾點,可知杜君英來自粵屬地區的潮汕地方,應該會說客家話;不過 本身說的語言應該是屬於閩南語系的潮汕話。所以他來到臺灣之後,能統合傭工 客民,領眾攻入府城;雖然結局是斬首於市,但是杜君英的出現,讓臺灣的閩客 關係有了不同的觀察點。

在探討清代粵籍人士的身分時,此文參考了戴文鋒所撰〈臺南三山國王廟創 建年代考論〉16,文中認為臺南三山國王廟的建造者應是一群粵民群眾,而非楊、

林等「官員」到臺之後「倡建」。而此文除了討論臺南三山國王廟的創建時間之 外,更提及了三山國王不僅是客家人祭拜之神靈,潮州人士亦將其視為福神:

「吾潮合郡之福神」之語,說明了洪啟勳等人原鄉應是潮州府,當洪啟勳 與親友們要渡臺時,就攜帶了三山國王的香火,而終於安然抵臺。由於三 山國王「赫聲濯靈」,潮籍移民因蒙神庇佑,安抵臺灣,故「親友眾人(咸)」 大家都欣然建立廟宇。文中「咸」一字與「咸欣欣建立廟宇」道破了臺南 三山國王廟的真正創建者,並非臺灣知縣楊允璽與臺灣鎮左營遊擊林夢熊

15 參考覺羅滿保:〈題議民效力議效書〉,《重修鳳山縣志》卷十二上「藝文志(上)奏疏」。

16 戴文鋒:〈臺南三山國王廟創建年代考論〉,《思與言:人文與社會科學雜誌》43 卷 2 期(2005

16 戴文鋒:〈臺南三山國王廟創建年代考論〉,《思與言:人文與社會科學雜誌》43 卷 2 期(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