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小學的結構脈絡

壹、巨型的社會結構 一、整體的社會脈動

（一）教師角色難為

過去失聲的家長，隨著在教育改革浪潮的推進，權力意識日益覺醒；又受少子 女化影響，家長對孩子呵護備至；再者，資訊媒體神通廣大，許多校園事件多被攤 在陽光下，受社會輿論放大檢視。隨著此社會變遷，教師工作的責任範疇不斷增加，

但所受到的支持與社會認可卻逐漸減少（Esteve, 2000）。

在偏鄉地區亦是如此，因為狗仔文化的渲染，養成只要向媒體爆料、投訴或尋 求民意代表關說，就能以「我」的方式解決問題的習慣。即便偏鄉地區大部分的家 長，隱身於孩子的學習歷程背後，但必要時仍會透過相同方式達到目的。山水小學 在前一年度，即發生類似事件：

一位疑似 ADHD 的學生，容易與同學發生肢體衝突，因此教師建議家長，可帶 孩子進行識別鑑定，專業的人員與資源才得以介入與協助。然而，家長深怕孩子被 貼上標籤，拒絕受測。後來，該班秩序及常規日益惡化，這孩子即是其中肇因之一。

在教師與家長屢次的溝通中產生磨擦：「教師希望家長能夠協助提醒孩子不要動手 打人；家長認為是老師你自己不會教。」一來一往的疲勞轟炸後，教師脫序地說出：

「不然請您把孩子轉去其他學校。」頓時之間，家長氣炸了，找了其他家庭成員到 校滋事，甚至揚言要找民意代表、媒體到學校，為避免波及其他無辜的學校成員，

最終由主任陪同教師至學生家裡向家長道歉，才結束此事件。

對學生和其他家長而言，原來「找關係、找靠山，把事情鬧大」就可以解決問 題；但對學校、對教職員來說，這是一種挫折、也是教師權威與地位的滑落，未受 到尊重與支持的實例。該事件之後，教師處理事情變得「小心翼翼」，深怕過多的 要求而招致反彈，有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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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只是教育現場的冰山一角，近年來教師登上報紙版面者比比皆是，

又多少人曾積極了解事件背後的真實樣貌？教師固然需要不斷地吸收新知，提升本 身的專業知能；然而現下媒體、家長的過度高漲的監控權，及其間接促成的法規、

行政命令或政策等──如體罰入法後，益趨嚴苛的體罰釋義──反而形塑出教師動 輒得咎的工作情境：

這邊家長從來不會去反省，他沒有這種知識、常識，……，他們認為外界的補助 資源都是理所當然的……會來跟學校要一些東西，學校不給，他們就到處去說 阿，學校怎麼樣、怎麼樣。（訪教 E20111118）

家長依恃媒體、輿論渲染的力量，技巧地運用它們以發揮效用；而教師的權威 基礎日漸式微，屢次的挫敗，讓教師開始學習自我保護，懂得審慎評估教導的限度，

若學生行為不至於影響教學工作的進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軟性放棄。

（二）校長遴選制的效應

1987 年解嚴以後，社會體制多面向鬆綁。過去，教育資源與價值傳遞的工作，

一直為師範體系獨享，理當也成為輿論攻擊的對象。1994 年 2 月《師資培育法》開 放多元的師資培育管道；爾後，在家長與教師的催生下，《國民教育法》亦於 1999 年 2 月修正公布「中小學校長由遴選產生」（教育部，無日期）。過去倍受尊崇的

「萬年校長」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新校長、老老師」的校園氛圍。顧名思義，

「新校長」指的是校長的在校資歷總是被迫切割成片斷，成為「資淺」的一員，其 中包含新手校長之意；相對地，教師的在校資歷是不斷累積的，且受少子女化影響，

教師擔心成為被超額的對象，因此異動的意願大幅降低，「老老師」的結構在校園 更為堅實。

雖然校長遴選制度應運而生，但因為各縣市校長職缺分派潛規則的不一，校長 所面臨的難題也就不一而足。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大多數教師是在地 深耕的成員，而校長雖肩負領航學校走向的責任，卻是終得歸去的客人，這樣校長 該如何領導？林進丁（2004）指出，對初任校長而言，尚在摸索校長角色的內涵時，

即派任至大型學校，是一件痛苦至極的事。另一種情境則是，受地理位置影響，偏 鄉小學校長、教師異動情形較為頻繁，容易有職缺，所以新北市初任校長的處女秀，

大多是在偏鄉小學舞台中展演。如本研究的山水小學，在校長遴選制度施行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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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校長中，有兩任校長皆為初任校長。對於教師結構穩定的山水小學而言，校長反 而成了「過客」。其中，有教師曾說：「影響大學校文化的是教師；左右小學校文化的 關鍵則是校長。」也有教師承認：「校長不過是當了三年就要走了的人。」二者表述出，

偏鄉小學校長的關鍵性，以及校長會面臨的挑戰──教師質疑的心態。但是，初任 校長初來乍到，他也不能貿然改革，否則就會如同鄰近的偏鄉小學，校長與教師相 互杯葛、校務停擺，最後是大幅換血、從頭來過。遺憾地，學生就成為鬥爭過程中 的犧牲品。

因此，山水小學的文校長才會利用一年的時間，觀察校園的人文生態、自然環 境，以及思索可變動的地方，不希望造成教師過多的工作負擔，反而影響教學的本 分，可謂是「如履薄冰」的領導過程。其次，文校長欲改變的重點之一在於，塑造 安全的對話氛圍，培養教師勇於表達意見的習慣，形成專業成長的自發性團體；反 過來，教師卻也在期待校長果斷性地決策與作為，並顯示出願意配合的意向。所以，

在「老老師」的結構中，似乎仍存在著改變的彈性，只是必須步步為營。

（三）教師流動與不動的平衡

偏鄉學校受限於地理位置、交通條件與文化刺激的限制，教師多將偏鄉學校視 為跳板，汲汲營營地為調職做準備。以往大家對偏鄉學校的刻板印象之一，即偏鄉 學校的教師流動率總是居高不下（甄曉蘭，2006；王雅玄、陳幸仁，2007；簡良平，

2010）；近年來，在少子女化的衝擊下，教師流動率才趨於平緩。然而，從 99 學年 度新北市偏鄉小學代理師資的比例（23.21%）來看，仍比新北市整體小學長期代 理教師的比例（15.39%）高近 8%。雖然不是絕對，但代理教師的存在實蘊涵著「異 動」的可能性。

不過，在我參與、認識山水小學的生活後發現，原來偏鄉小學也可能有穩定的 師資結構，即便少了校長，這學校仍可以不紊不亂地運作，這也是山水小學教師引 以為傲的特色吧。只是教師大都「不動」的情況下，長久下來容易安於現狀，若要 有所突破著實不易。因此，山水小學教師們也認為，適度地教師流動是有必要的，

「流動」就象徵著新事物、新文化的刺激，安定的偏鄉小學，事實上是處於封閉的 狀態，若總是原班人馬、相同的戲碼不斷上演，對於學生學習的助益有限。

因此，從偏鄉教師普遍高流動率的問題對比山水小學穩定的師資結構發現，適 量地人員更替，反而促使學校得以有源源不絕的活力，只是少有文獻討論教師流動 的比例，究竟何謂「適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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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是可允許的，但留下來的，一定要有 2-3 位的資深教師，若 清楚學校脈絡的人全離開了，對學校發展來說是很可怕的，學生也會很可憐。（訪 行甲 20111104）

換言之，即便學校人事異動頻繁，仍需要有穩定的力量做為連貫與延續學校發 展的基礎。這種的穩定力量，可能是資深教師、也可能是願意積極作為的教師，尤 其，在偏鄉小校中教師人數少，影響力卻很大。例如山水小學的教導主任及幾位資 深教師即扮演維持學校穩定發展的舵手。

另因活化課程增置員額所招聘的教師，須於偏鄉學校任教滿三年，才能申請調 職。這樣強制性的措施，是希望減低偏鄉學校成為教師跳板的可能性，並避免紛擾 的人事流動，對學生學習產生負面的影響。一般而言，偏鄉學校的校長與教師服務 年限的設定，都以「三年」為一個單位，對山水小學教師來說，不至於構成難以承 受的壓力。甚或更有教師積極性提出：「教師應該強制流動」：

校長都必須要流動，就是怕待久以後，缺乏壓力與刺激，失去治校理念與熱忱後，

禍及學校發展。教師也是阿，教久了也會怠惰、也會磨損教學意志，也會影響學 生學習，為什麼教師就不用動？他們可以在同一個大學區內輪調阿，例如，在我 們鳥林區內這幾所學校輪調，也不至於增加過多的交通成本。（訪教 D20111115）

這的確是創新的概念，當教師任教年資達一定程度時，應做適度地調整，使教 師需保持戰戰兢兢的心態，以面對全新的環境與挑戰。不過，這樣的概念涉及大規 模教師的權益，當轉化成實際的政策，必然遭逢政治權力的角力、實踐細節的規畫 以及與教育現場的磨合，但確實提供我另一個思考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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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教育政策下的作為

（一）小校裁併政策的檢核

1987 年政府即警覺少子女化所引發的效應，因而頒布「小校合併處理原則」。

至 2001 年，大規模地裁併小校已變成勢在必行的計畫、政策，因而衍發廣泛地討論

（徐易男，2005；譚以敬、張素偵，2005；吳政達，2006；黃俊傑，2007；劉菊珍，

2008），以及一系列的報導（林孟儀，2006a，2006b；林孟儀、林妙玲，2006）。

反對方的論點在於：1、學校同時扮演文化中樞的角色，具凝聚社區居民認同感與維 繫歷年校友情感的功能；2、偏鄉學生的就學之路會因裁校而更加不易；贊成方則是 考量教育經費緊縮、學校規模經濟的效益，以及學生與同儕互動經驗的難以替代性

反對方的論點在於：1、學校同時扮演文化中樞的角色，具凝聚社區居民認同感與維 繫歷年校友情感的功能；2、偏鄉學生的就學之路會因裁校而更加不易；贊成方則是 考量教育經費緊縮、學校規模經濟的效益，以及學生與同儕互動經驗的難以替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