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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儺行事的施展與「天道」順行的觀念

第二章、 從巫儺行事到「替天行道」思想發展

第一節、 巫儺行事的施展與「天道」順行的觀念

    第一節、巫儺行事的施展與「天道」順行的觀念 

 

中國上古社會中,大多數人都相信,人世間以外還有一個世間,是人所看不 到的世界,而這世界被稱為「鬼神世界」1,《禮記》載: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 而後禮。……周人尊禮尚施。事鬼敬神而遠之。2 

 

由上述引文可知,夏、商、周三代的人民,對於鬼神是相信,只是對待鬼神的態        

1  林富士:《漢代的巫者》(新北:稻香出版社,2004 年 7 月再版),頁 1。 

2  《斷句十三經經文》(臺北:臺灣開明書店編輯部,1984 年),頁 113。 

 

度有所不同,且上古時期人民對待自然的態度是「萬物有靈論」,3也因如此古人對 於萬物不僅崇敬而且祭拜,古人祭祀對象可分為天神、地祇與人鬼三大類,而天 神包含了日、月、星、雷、電、風雨……等等;地祗包含山、林、川、河、四方……

等等;人鬼則有先王、先公、諸母……等等,4而當先民遇到疫病的侵擾時,自然 而然也會把產生疾疫的來源,歸結到鬼神身上,於是先民只要一得病,基本上所 要找的人就是巫。 

 

        巫在上古時期,是地理、占卜、天象與醫藥……的掌握者,5亦是天地鬼神的 媒介。6無論是部落的族長或是人民,只要有疾病,他們都是透過巫,運用巫術驅 逐惡鬼,讓生病之人民得到回復,這過程與儺儀相近,胡萬川認為「鍾馗信仰是 古代驅疫逐祟大典『大儺』的轉化」7,從這句話可得知,古代的「儺」基本上的 功用就是「驅疫逐祟」。《周禮.月令》載:

季春之月,命國儺,九門磔禳,以畢春氣。仲秋之月,天子乃儺,以達秋 氣。季冬之月,命有司大儺,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氣。8 

《周禮》認為季春、仲秋與季冬之月時,要「大儺」,目的是要「畢春氣」、「達 秋氣」與「送寒氣」,為何當時要這麼做呢?鄭玄對於這三個月舉行大儺是這樣 注解,季春之月,鄭玄注:

      此難,難陰氣也。陰寒至此不止,害將及人,所以及人者,陰氣右行,此 月之中,日行歷昴,昴有大陵積尸之氣,氣佚則厲鬼隨而出行,命方相氏 帥百隸索室敺(驅)疫以逐之,又磔牲以攘於四方之神,所以畢止其災也。

9 

       

33  錢茀、曲六乙:《中國儺文化通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3 年 1 月初版),頁 4。   

4  陳夢家把殷人祭祀對象分為天神、地祇與人鬼三大類。天神包括上帝、日、月、東母、西母、雲、

風……等等;地祇有社、四方、四戈、四巫……人鬼則有先王、先公、先妣……等等。詳參陳夢 家:《殷墟卜辭綜述》(北京:科學出版社,1956 年),頁 562。 

5  林富士:《漢代的巫者》(新北:稻香出版社,2004 年再版二刷),頁 5。 

6  林富士:《漢代的巫者》,頁 3。 

7  胡萬川:《鍾馗神話與小說之研究》,頁 4。 

8  漢.鄭元注;唐.賈公彥疏;邱德修分段標點:《十三經注疏標點.周禮注疏》卷二十五(臺北 市:新文豐出版社,2001 年),頁 382。 

9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等正義;田博元分段標點:《十三經注疏標點.禮記注疏》卷十五,頁 305。 

仲秋之月,鄭玄注:

      此難,難陽氣也。陽暑至此不衰,害亦將及人,所以及人者,陽氣左行,

此月宿直昴畢,昴畢亦得大陵積尸之氣,氣佚則厲鬼亦隨而出行,於是命 方相氏帥百隸而難之,王居明堂禮曰:「仲秋九門磔禳以發陳氣,禦止疾疫」

10 

季冬之月,鄭玄注:

此難,儺陰氣也。難陰始於此者,陰氣右行,此月之中日歷虛危,虛危有 墳墓四司之氣,為厲鬼將隨強陰出害人也。旁磔於四方之門,磔,禳也。11 

從鄭玄這三條注,可以發現當日月天象的運行走位,走至「昂」這星宿時,會產 生「陰寒之氣」與「陽熱之氣」,而且也會得到「大陵」星宿的「積尸之氣」,

所以當時的「春儺」、「秋儺」與「冬儺」的目的實要分別送冬天的陰寒之氣與 夏天的陽熱之氣,且這所謂的「陰氣」與「陽氣」會危害到人,《周禮.天官、

疾醫》載:

      疾醫掌養萬民之疾病,四時皆有癘疾,春時有痟首疾,夏時有痒疥疾,秋 時有瘧寒疾,冬時有欶上氣疾。12 

因「氣」的關係,所以四時皆有「癘疾」13,也就是「氣佚則厲鬼14亦隨而出行」

或「厲鬼將隨強陰出害人」,是故當時的君主,令「方相氏」帥「百隸」舉行國 儺,「索室敺疫」來「禳15除」因「氣」所危害到人的災害,回復自然界陰陽調和        

10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等正義;田博元分段標點:《十三經注疏標點.禮記注疏》卷十六,頁 326。 

11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等正義;田博元分段標點:《十三經注疏標點.禮記注疏》卷十七,頁 347。 

12漢.鄭元注;唐.賈公彥疏;邱德修分段標點:《十三經注疏標點.周禮注疏》,頁 73。 

13  癘疾即是厲疾,參林素娟:〈先秦至漢代禮俗中有關厲鬼的觀念及其因應之道〉,《成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2005 年 12 月),頁 70‐71。 

14  《禮記.祭法》把「厲鬼」分為「泰厲」、「公厲」與「族厲」,孔穎達云:「泰厲者,謂古帝王 無後者也,此鬼無所依歸,好為民作禍,故祀之也。公厲者,謂古諸侯無後者,諸侯稱公,其鬼 為厲,故曰公厲。族厲者,謂古大夫無後者鬼也,族,眾也,大夫眾多,其鬼無後者眾,故言族 厲。」唐.孔穎達:〈祭法〉,《禮記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2001 年)卷四十六,頁:801‐802。 

15  「禳」,磔禳,祀除厲殃也。段注:厲殃,謂厲鬼凶害。各本作癘,誤,〈月令〉三月,命國難,

九門磔禳,以畢春氣,注此月之中,日行歷昂,昂有大陵積尸氣,佚則厲鬼隨而出行,命方相氏

的原本樣貌,以及「敺逐」因「氣」產生陰陽失調,讓人生病的「厲鬼」,到了 漢朝,雖然儺祭隊儀有了變化,但驅鬼逐疫的主題不變,正如張衡〈東京賦〉所 描述:

   

      爾乃卒歲大儺,驅除群厲。方相秉鉞,巫覡操茢;侲子萬童,丹首玄製,

桃孤棘矢,所發無臬;飛礫雨散,剛癉必斃,煌火馳而星流,逐赤疫於四 裔。然後凌天地、絕飛梁,捎魑魅,斮獝狂,斬蜲蛇,腦方良(魍魎),囚 耕父於清冷,溺女魃於神潢。殘夔魖與罔像,殪野仲而殲游光。……度朔 作梗,守以鬱壘,神荼副焉,對操索葦。目察區陬,司執遺鬼。京室密清,

罔有不韙。於是,陰陽交和,庶物時育。16  

這則是張衡描寫歲末年終時,方相率領巫覡及眾多的童男童女,驅逐使人得病的

「赤疫」到邊地,把「魑魅」、「獝狂」、「蜲蛇」、「方良」都給「捎」(殺)、「斮」

(斫)、「斬」,又把旱魔「耕父」囚在「清冷」之淵,浸溺旱魔「女魃」在「神潢」

之水,之後再請「神荼」與「鬱壘」來監視是否還有沒驅趕到的「遺鬼」,雖然這

「儺祭」的主題是驅逐鬼疫,但最終的目的是「京室密清,罔有不韙。於是,陰 陽交和,庶物時育」,這裡的陰陽交和,實是陰陽調和,因天地時序能陰陽調和,

所以萬物才能順利生長,又《後漢書.禮儀志》載:

 

先臘一日,大儺,謂之逐疫。其儀:選中黃門子弟年十歲以上,十二以下,

百二十人為侲子。皆赤幘皁製,執大浅。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 朱裳,執戈揚盾。十二獸有衣毛角。中黃門行之,冗從僕射將之,以逐惡 鬼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會,侍中、尚書、御史、謁者、虎賁、羽林郎 將執事,皆赤幘陛衛。乘輿御前殿。黃門令奏曰:「侲子備,請逐疫。」於 是中黃門倡,振子和,曰:「甲作食𣧑,胇胃食虎,雄伯食魅,騰簡食不祥,

攬諸食咎,伯奇食夢,強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隨食觀,錯斷食巨,

窮奇、騰根共食蠱。凡使十二神追惡凶,赫女(汝)軀,拉女幹,節解女 肉,抽女肺腸。女不急去,後者為糧!」因作方相與十二獸舞。歡呼,周 遍前後省三過,持炬火,送疫出端門;門外騶騎傳炬出宮,司馬闕門門外 五營騎士傳火棄雒水中。百官官府各以木面獸能為儺人師訖,設桃梗、鬱        

敺疫,又磔牲以禳於四方之神,所以畢止其災……。參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

(新北:頂淵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3 年 8 月初版),頁 7。 

16  張衡:〈東京賦〉梁.蕭統編:《昭明文選》(臺北:華正書局,1973 年 8 月一版),頁 63。 

櫑、葦茭畢,執事陛者罷。葦戟、桃杖以賜公、卿、將軍、特侯、諸侯。17   

這條材料是敘述東漢年末時的儺祭,不僅請一百二十位童男童女,還包含宮廷裡 的文、武大臣,儺儀開始後,又請十二神獸來食吞鬼怪,並威嚇鬼魅不趕緊走會 被「抽腸」、「節解」,儺儀即將結束時,方相與十二獸一起跳儺舞,把「疫」

送出端門,並且「設桃梗、鬱櫑、葦茭」監視其他是否還未驅逐出端門的鬼(避 邪用),整個儀式完畢,把儺儀式中的法器「葦戟、桃杖」賜給「公、卿、將軍、

特侯、諸侯」當作是一種避邪或祈福的用具,又曹植〈說疫氣〉載:

建安二十二年,癘氣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 殪,或覆族而喪。或以為疫者,鬼神所作……此乃陰陽失位,寒暑錯時,

是故生疫;而愚民懸符厭之,亦可笑也。18

曹植這篇〈說疫氣〉實是要破除當時漢朝人認為癘疫的流行是因「鬼神所作」,

曹植認為是「陰陽失位,寒暑錯時,是故生疫」,但由這條材料可知當時漢朝人 普遍認為「癘疫」是因鬼神所作,何以漢朝人普遍會有這樣認知,從筆者上述資 料可知先秦時期無論是帝王、公卿乃至百姓,普遍都是這樣認為,且已經成為一 種文化概念,是故,四時的陰陽變化與癘鬼行疫是有絕對關聯,然而,雖然曹植 認為這癘疫與癘鬼無絕對關聯,僅與四時之陰陽變化有關,但是,當時與曹植有 相同思想的人,畢竟是少數,是故到了北齊、隋朝乃至到唐朝,還是有儺祭典,

《隋書.禮儀志三》載:

齊制,季冬晦,選樂人子弟十歲以上,十二以下為侲子,合二百四十人。

一百二十人,赤幘、皂褠衣,執鼗。一百二十人,赤布袴褶,執鞞角。方 相氏黃金四目,熊皮蒙首,玄衣朱裳,執戈揚楯。又作窮奇、祖明之類,

凡十二獸,皆有毛角。鼓吹令率之,中黃門行之,冗從僕射將之,以逐惡 鬼于禁中。其日戊夜三唱,開諸里門,儺者各集,被服器仗以待事。戊夜 四唱,開諸城門,二衞皆嚴。上水一刻,皇帝常服,即御座。王公執事官 第一品已下、從六品已上,陪列預觀。儺者鼓譟,入殿西門,徧於禁內。

分出二上閤,作方相與十二獸儛戲,喧呼周徧,前後鼓譟。出殿南門,分

分出二上閤,作方相與十二獸儛戲,喧呼周徧,前後鼓譟。出殿南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