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豐年五鬼鬧鍾馗〉與〈福祿壽仙官慶會〉中的替天行道觀

中的替天行道觀 

〈慶豐年五鬼鬧鍾馗〉（以下稱〈五鬼鬧〉）這齣戲是明代人所寫，作者闕名，

收錄在《孤本元明雜劇》裡，而〈福祿壽仙官慶會〉（以下稱〈仙官慶〉）則是由 周憲王朱有燉（1379‐1439）在明宣宗宣德八年（1433）所撰，這兩齣皆是歲末除 舊佈新賀歲之逐除大戲，文本中皆請鍾馗下凡除妖，導正陰陽，之後國泰民安風 調雨順，雖說這兩齣皆是賀歲之作，但透過儺戲的型態上、內容上、演出場地上 與造型藝術上的特徵，分析文本內容，會有十足「替天行道」觀念。

        一、儺戲亦戲亦儀的型態特徵 

大儺的祭祀，主要是透過「儺」的各項儀式，來逐除鬼疫，而儺儀主要過程 基本上是請神→降神→送神這三大階段，⁷而逐除鬼疫便是在降神後展開。而〈五 鬼鬧〉戲劇的演出過程是：五福神、三陽神出現→鍾馗驅邪→五福神、三陽神賜 福凡間後回天；而〈仙官慶〉戲劇的演出過程是：三官報福 →鍾馗驅邪→三官賜 福後回天，⁸這兩齣戲內容結構，與儺儀的過程相符，是故扮仙戲符合亦戲亦儀的 儺戲特徵。

        二、儺戲內容上皆有迎請神、讚頌神和酬謝神 

〈五鬼鬧〉與〈仙官慶〉的戲曲內容，皆有迎神、讚頌神與酬謝神的內容。

7  《中國儺文化通論》載：「儺戲……這些儀式……大都採取了繁瑣的或簡單的請神－降神－送神 的儀式。這種模式由於沿襲了數千年之久，逐漸凝結成固定的框架。」參曲六乙、錢茀：《中國儺 文化通論》，頁 207。 

8  參林智莉：〈論明代宮廷大儺儀式鍾馗戲──兼論鍾馗形象的轉變〉《政大中文學報》第八期，頁 103。 

〈五鬼鬧〉頭折載：

［五道將軍引鬼力上］［云］巍巍猛力鎮空蒼，勇烈威風惟我強，吾神乃五 道將軍是也，為吾神神通廣大，變化多般，閑開來山前驅虎豹，悶後矌野 顯威靈……⁹

而〈仙官慶〉載：

［外辦福祿壽三仙官眾隊，引二仙童上開］金門寶殿玉樓臺，五色祥雲遍 九垓。感得太平豐稔歲，源源福祿壽齊來。

［外云］吾等乃福祿壽三位仙官，福仙增人間之福，祿仙賜人間之祿，壽 仙添人間之壽。……¹⁰

從上述的引文裡，無論是迎五道將軍，或是迎福祿壽三仙，皆可看出迎神的橋段，

且迎神字句裡無論是「猛力鎮空蒼」、「威風惟我強」又有讚頌神的味道。

又〈五鬼鬧〉載：

［地福神云］將酒來，吾神與天神行一盃者。［把盞科］［云］滿飲一盃。［天 福神飲科］［地福神云］再將酒來。這盃酒眾位神祇休怪。鍾馗滿飲此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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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官慶〉載：

［末辦福祿壽三仙官隊子上，念云］……臘深春早千重喜，日暖風和萬類 妍。紫府高真來盛會，畫堂歌管列華筵。……¹²

無論是〈五鬼鬧〉及〈仙官慶〉劇末亦有大擺酒席與列華筵，酬神喬段，是故從 上述的引文中可看出〈五鬼鬧〉與〈仙官慶〉，這兩齣戲有儺戲的特徵。

9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收錄於《孤本元明雜劇》。明．趙元度輯；王季列校刊：《孤 本元明雜劇》第三十冊（上海：上海涵芬樓印行，1938 年），頁 94。此版在網路上有全書電子掃 描，網址：http://ctext.org/library.pl?if=gb&res=81119 

10  明．朱有燉著；趙曉紅整理：《朱有燉集》（山東：齊魯書社，2014 年 3 月），頁 272。 

11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12。 

12  明．朱有燉著；趙曉紅整理：《朱有燉集》，頁 281。 

        三、演員都帶著面具（畫臉） 

現今無論是京劇、歌仔戲或是酬神的野臺戲，演員無不畫臉，戲伶畫臉象徵 自己身份隱藏，把自己轉變成戲裡的角色。而且戲劇裡的演員畫臉，實與方相或 巫，跳「儺」舞時戴上面具有所關聯《中國儺文化通論》載：

這些面具，不論是作為巫術法器，宗教的符號，神靈的象徵，圖騰的憑依，

祖靈和神話傳說人物、歷史人物的再現，以及裝扮的手段和審美情感的渲 染，都蘊含一個基本特點，即從人類「第一自我」瞬間衍化為「第二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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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戲曲與明清戲曲一脈相承，是故，明朝扮仙戲，戲伶亦會將臉畫上其所扮演角 色的臉譜，當臉譜畫上時，戲伶自身瞬間衍化為「第二自我」，鍾馗驅鬼的喬段，

亦是演員將自身打扮成鍾馗相貌，方能驅鬼，是故，當演員扮演鍾馗同時，演員 所象徵的即是「鍾馗」神尊，有了「鍾馗」身份才可在舞臺上，演出驅鬼的喬段。

由上述三項特點整理，可得知，〈五鬼鬧〉與〈仙官慶〉這兩齣份仙戲，實有 儺戲與儺儀的傳承。

        四、〈五鬼鬧〉與〈仙官慶〉裡鍾馗驅鬼喬段的「替天行道」觀 

筆者先以〈五鬼鬧〉為例，〈五鬼鬧〉先描敘鍾馗背景：

      終南山甘河鎮人氏，姓鍾名馗字名實，幼習儒業，苦志攻書。平生直正，

不信邪鬼，前歲中了科甲後因楊國忠掌卷子，兩次不中，今有知縣大人苦 逼著小生求官去。¹⁴

由上引文得知鍾馗是一位苦讀之讀書人，但因楊國忠專權，使他兩次無法中舉，

後因知縣催促下，鍾馗才去考第三次科考，但楊國忠因收賄而批評鍾馗文章：

［楊國忠云］老大兒，你差了，這常風（與鍾馗一起考試之人）發傻好文        

13  曲六乙、錢茀：《中國儺文化通論》，頁 137。 

14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93。 

章，這個鍾馗怎麼來的。……

［正末（鍾馗）云］大人，小生的文章，倒不如他，兀的，不氣殺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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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馗自己不知考試結果，回到旅館回想楊國忠與常風兩人的話於是乎就被氣死，

死後「殿頭官」欲來通知鍾馗中舉之事，卻被張伯循告知鍾馗已死，於是殿頭官 與張伯循一起將鍾馗中舉後的官服遺物一起焚燒，「燒」給在天上的鍾馗：

［殿頭官云］嗨，可惜了也，卻正是文高壽短，如今賜與他的物件，歸 於 何處？可也容易，將此敕賜之物，大人領張千，將著此物到店肆中，用火 焚化，著他地府中用度，顯的國家重用賢臣也。……［張千拿砌末科］［張 伯循云］大人，俺焚燒這靴笏襴袍，走一遭去也，唐聖主敕賜恩榮，有鍾 馗一氣亡魂，焚燒了襴袍靴笏，方顯的國家重賢臣。¹⁶

而鍾馗死後，因「平生直正，膽力剛強¹⁷」，被玉皇上帝「加為判官之職，管領天 下邪魔鬼怪¹⁸」，至此之後鍾馗便是驅鬼大元帥，以上的故事情節是這齣戲第一折 至第三折前半，第三折後半，殿頭官燒完鍾馗中舉後官服與官物後，便「覺一陣 昏沉上來，且盹睡一覺」¹⁹，在睡覺中殿頭官即被大耗、小耗與五方鬼（青、黃、

赤、白、黑）纏上，〈五鬼鬧〉載：

［大耗小耗同五方鬼上］［大耗云］不懼神明不怕天，平生勇烈壽千年，自 從三皇分五帝，逐日山前變百般……俺無有神堂住坐，今知殿頭官大人在 相府中，俺今到那裡，假傳著玉帝敕令，著他與俺蓋神堂廟宇……［殿頭 官云］您是何方聖者，甚處靈神，因何至此？［小耗云］你問我們怎麼，

快與我每蓋廟去，你若不肯，就了當了你。……²⁰

此時在夢中的殿頭官，不知如何是好，而鍾馗見此景象，為了要致謝殿頭官「給」

予在天上鍾馗世間官袍與靴笏，於是進入殿頭官的夢中搭救²¹，與鬼打起來，〈五        

15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0‐101。 

16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3。 

17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3。 

18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3。 

19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3。 

20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3。 

21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3。 

鬼鬧〉載：

      ［大耗云］怎麼，你要打我們，雙拳不敵四手，您則一箇人，我們七八箇 人，打不過你，我不信。［正末云］這鬼怪好是無禮也。……［大耗云］這 箇老官兒，好雙溜手兒，我們成不的了，眾弟兄跪下降了他罷。……［正 末唱］我奉著玉帝敕令從天降，管著您山精魍魎，你即然肯護持心投向，

我和你同歸洞去，便著你箇箇壽綿長。……［殿頭官云］嗨，兀的不諕殺 我也，兀那判官，你是何方神聖，說與我，我奏知聖人（明皇），與你立廟 陞堂也。［正末云］大人，小聖是終南山不第秀才鍾馗，奉上帝敕令，著我 管領天下邪魔鬼怪，今親來拜謝大人恩命來。［殿頭官云］原來如此，你回 去，我來日奏知聖人，與你廟陞堂，普天下人民都來供養你。……²²

從上述引文得知，小鬼們最終不敵鍾馗，於是「眾弟兄跪下降了」鍾馗，而殿頭 官看到如此情況，鬆口氣後問鍾馗是「何方神聖」，因鍾馗靈驗殿頭官要上報明皇

「與你立廟陞堂」讓「普天下人民都來供養你」，殿頭官醒後果真上報明皇，〈五 鬼鬧〉載：

［殿頭官做醒科］［云］一覺好睡也……一箇判官走將來，趕著眾鬼，我問 其緣故，自稱終南山不第秀才鍾馗，將眾鬼都降伏了，我如今奏知了聖人，

著普天下人民，盡都畫他形像與他立廟陞堂，我索見聖人，走一遭去，……

端的是容貌猙獰，終南山鍾馗直正，便與他立廟加封。²³ 

自此之後天下百姓都知鍾馗這神尊，相互告知鍾馗靈驗，以上是第三折後半之情 節，第四折情節鋪演先是玉皇大帝的追封，〈五鬼鬧〉載：

［土地云］住居宅舍保安康，積善之家降吉祥，年逢稔歲三陽晏，萬物咸 臻壽祿長。小聖乃各坊住居土地之神……聖人治世，五福來臨，三陽開泰，

今有進士鍾馗，奉上帝命，加封為天下都令判官，捉絕魍魎鬼怪，年年在 此三陽閣下慶賀。……［上陽真君云］一氣鴻鈞宇宙昇，春風萬物動非輕，

上中下領三陽節，管押乾坤天地清，吾神乃上陽真君是也，這二位是中陽

22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5‐106。 

23  明．闕名撰：〈慶豐年五鬼鬧鍾馗〉《孤本元明雜劇》，頁 106。 

下陽真君，今逢聖人治世，八方皆垂拱，宇宙盡清寧……²⁴

之後是諸神賜祐百姓風調雨順，〈五鬼鬧〉載：

［地福神云］好好好，誰匡佚有如此手策，三陽真君，你不現此祥瑞慶賀 三陽到幾時。［上陽真君云］有有有，今聖人治世，值正旦之辰……喜三陽 氣轉鴻鈞，樂新年四時為首……［下陽真君云］……吾神所獻榆魂梨三株，

［地福神云］好好好，誰匡佚有如此手策，三陽真君，你不現此祥瑞慶賀 三陽到幾時。［上陽真君云］有有有，今聖人治世，值正旦之辰……喜三陽 氣轉鴻鈞，樂新年四時為首……［下陽真君云］……吾神所獻榆魂梨三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