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巫儺行事到「替天行道」思想發展
第三節、 「替天行道」觀的持續發展
所謂廟戰者，法天道也；神化者，法四時也。……靜而法天地，動而順日 月，喜怒而合四時……故明王之用兵也，為天下除害，而與萬民共用其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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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
輪轉而無窮，象日月之運行，若春秋有代謝，若日月有晝夜，終而複始，
明而複晦，莫能得其紀。制刑而無刑，故功可成……刑，兵之極也，至於 無刑，可謂極之矣。是故大兵無創，與鬼神通，五兵不厲，天下莫之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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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也明確的認為，一國如同四季會有代謝，終而復始，是故，得道的「明 王」如同天道的代言人，是替天行「道」，這樣在混亂中的百姓，才能得到利益。
由上述《呂覽》與《淮南子》中，人君形像如同「天道」的代言者（天子），是故 我們得知「黃老」道家的「替天行道」的思想，在秦漢時期更加的深刻，且執道 者基本就是以人為主的「君王」。換句話說，「黃老」思想的「替天行道」思想，
是政治類型的「替天行道者」的思想根源。
第三節、「替天行道」觀的持續發展
上一節說明秦漢之際「替天行道」的概念已然成熟，且能執行「替天行道」
之人，從原初道家裡的「大宗師」、「真人」慢慢變成「執道者」，至秦漢時已轉變 成體道的「君王」，最初老子與莊子對於能得「道」的對象是所有人，只要按照老 子與莊子思想實踐，基本上每個人都可以成為「真人」，但黃老思想將「真人」的 焦點放在能治理天下的人君上，但不代表黃老思想認為能成為「真人」的人，只
109 何寧撰：《淮南子集釋》下冊，頁 1052‐1054。
110 何寧撰：《淮南子集釋》下冊，頁 1050‐1052。
能是國君，這是「黃老」對於原初「道家」思想裡的「大宗師」、「真人」（莊子），
從出世的思想轉變成入世的政治思維，這也是後世歷朝開國君主，打天下時，經 常伴隨讖緯思想的主要因素，而這讖緯思想基本上都與「替天行道」有關。
道家思想經過戰國中晚期的重新整理與詮釋，從漢至唐朝，「廣義道家」111是 如何詮釋「替天行道」的概念，先從西漢末嚴遵112著《老子指歸》詮釋《老子》
第七十三章「勇於敢則殺」條來說明：
天地之道，生殺之理，無去無就，無奪無與，無為為之，自然而已。正直 若繩，平易如水，因應效象，與物俱起。……故知生而不知殺者，逆天之 紀也；知殺而不知生者，反地之要也。……當殺不殺，受天之害，為物所 制。……人君失國，庶人沒命。故君子殺人如殺身，活人如活己，執德體 正，不得已而後然。存身寧國在於生殺之間。生殺得理，天地祐之；喜怒 之節，萬物歸之。113
嚴遵認為「生殺之理」要學天地之道，「無為為之」，而嚴尊的「無為為之」便是 老子無私思想的自然法則，自然法則有生也有殺，假若只知生而不知道殺，是背 逆天道的法則，反之亦然，是故嚴遵認為當殺時而不殺，會受到天的責罰，這亦 是「萬物為芻狗」的詮釋，嚴遵認為人要如同天道般的對待萬物「死生如一」，不 能對萬物有絲毫的個人情感與偏愛，假如有一點私情，會導致該殺時不殺，當生 時不生，該殺的「時」與當生的「時」錯失，就是「逆天之紀」與「反地之要」， 是故嚴遵認為「殺身」與「活人」能「執德體正」那就是「生殺得理」天地會自 然的護祐君王的。是故嚴遵認為君王要能體貼天道，能體道，治理萬事萬會如同 天道般千變不窮，且萬無一失，是故《老子指歸》第一章注釋「昔之得一者」條 載：
一者，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得一而存，失一而 沒。……是以，賢君聖主，勢在民上，爵尊天下，澤連萬物。德懷四海，
111 廣義道家，包含《老》、《莊》、黃老以及道教徒。
112 王德有云：「《老子指歸》是闡發《老子》宗旨的一部哲學著作。作者嚴君平，西漢末期隱士，
原姓莊，名遵，字君平」參王德有點校：《老子指歸》（北京：中華書局，1994 年 3 月初版），頁三。
113 王德有點校：《老子指歸》，頁 101‐102。
道之所祐，天地所助……一為綱紀，道為楨幹。故能專制於天下而威不可 勝，全活萬物而德不可量。114
由嚴遵所詮釋的「一」，我們可以得知「一」與「道」相等115，能體道的「賢君聖 主」，能得「道」的護祐，而「全活萬物」，然而能全活萬物的主要原因，就是人 要能如同道的「與而不廢，成而不缺，流而不絕，光而不滅」的無私精神，而這 無私，就是「以萬物為芻狗」的無為「大仁」，若人君（體道者）能如此無私，就 如同「天道」般治理萬物，使得天下得以安定，故《老子指歸》詮釋《老子》第 五十七章「以正治國」條云：
王道人事，一柔一剛，一文一武，中正為經。剛柔相反，兵與德連；兵終 反德，德終反兵，兵德相保，法在中央。法數相參，故能大通。是以明王 聖主，損欲以虛心，虛心以平神，平神以知道，得道以正心，正心以正身……
繼亂任法，遭逆任兵，守平以道，體德為常。大小相遇，以正相望。失正 則化之，不從則禁之，不止則制之，不伏則伐之。……是故，人主能為無 為之為，則天下之心皆無所之，被道含德，無思無求，無令無法，萬民自 化。……116
在上述引文中，嚴遵認為一位體道的「聖主」，須「一柔一剛，一文一武，中正為 經」，這符合「道」一陰一陽的特有性，有「陰」有「陽」也才是「道」中正不偏 私的無私性，是故嚴遵他雖然反對用兵，但他認為不得已時也須用兵，所以文中 才會明確指出「失正則化之，不從則禁之，不止則制之，不伏則伐之。」是故如 何才是一位體貼「道」的明君（聖主），嚴遵這裡明確指出「人主能為無為之為，
則天下之心皆無所之，被道含德，無思無求，無令無法，萬民自化」，這句話就是 天道「以萬物為芻狗」的無私性的詮釋，也是道家對於人主如何「替天行道」治 理國家的方針。
至東漢河上公117對於「替天行道」的概念，基本上與先前朝代「廣義道家」
114 王德有點校：《老子指歸》，頁 9‐12。
115 由嚴遵注釋「一」的概況，可知嚴遵道家思想體系是沿續漢初「黃老思想」而來，是故「黃老 思想」在漢時已根深蒂固，換句話說，「黃老思想」在道家思想裡，已經是基礎，之後從漢以降的
「道家思想」，基本上是由「黃老」道的思想做基礎，再滲入他家的思想重新的詮釋與發揮。又「一」
等同於「道」的概念，可參陳麗桂著：《秦漢時期的黃老思想》，頁 9‐12。
116 王德有點校：《老子指歸》，頁 60‐62。
117 王卡云：「《河上章句》應成書於西漢之後，魏晉之前，大約在東漢中後期。」參王卡點校：《道
的著書者思想相近，《河上公章句》對於老子第五章「天地不仁」條的詮釋如下：
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也。天地生萬物，人最為貴，天地視之如芻 草狗畜，不貴望其報也。聖人愛養萬民，不以仁恩，法天地行自然。聖人 視百姓如芻草狗畜，不貴望其禮意。118
河上公認為「聖人」愛養萬民，要如同「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雖說時 人認為「天地生萬物，人最為貴」，但聖人卻要視百姓如芻狗，也就是要「聖人」
不以偏私的心去愛護人民，如同「天地」一樣的無私，才能「不貴望其報」，這與
《老子》無私思想，相去不遠，又《河上公章句》詮釋《老子》第 16 章「致虛極」
條載：
……能知道之所常行，去情忘欲，無所不包容也。無所不包容，則公正無 私，眾邪莫當。公正無私，可以為天下王。……能王，德合神明，乃與天 通。德與天通，則與道合同也。與道合同，乃能長久。能公能王，通天合 道，四者純備，道德弘遠，無殃無咎，乃與天地俱沒，不危殆也。119
河上公認為天下之道為何會變「凶」，原因就是「不知『道』之所常行」，假若能 知「道」的運行軌則，就可「去情忘欲」（不偏私），能去情忘欲就能「無所不包 容」，能無所不包容就能「公正無私」，能公正無私就可以「天下王」，天下王實則
「王」天下，河上公認為天下的「王」是要能「德合神明」，能與「神明」合德就 是與「天通」，能與「天通」就是「與道合同」，所以河上公認為能與道合同而「王」
天下的人，基本上就是「替天行道」，因為王天下的人，是一位「體道者」，這位 體道者基本上是由「與萬物為芻狗」的無私精神衍化而來，基本上就是「替天行 道」思想的具體呈現，然而道家裡的哲人，對於天下失道失序時，道家的哲人思 維就會有「黃老」的思想，《河上公章句》解釋《老子》第七十四章「民不畏死」
條載：
德經河上公章句》（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 8 月初版），頁 3。（以下引用本書版本依此）；鄭燦 山亦是如此認為。參鄭燦山：〈《河上公注》成書時代及其思想史、道教史之意義〉，《漢學研究》
第 18 卷第 2 期（2000 年 12 月），頁 85‐112。
118 王卡點校：《道德經河上公章句》，頁 18。
119 王卡點校：《道德經河上公章句》，頁 63。
……司殺者謂天，居高臨下，司察人過。天網恢恢，疏而不失也。天道至 明，司殺有常，猶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斗杓運移，以節度行之。……120
河上公認為「天網」（天道）是「疏而不失」且「天道至明」，假若國之失道或失 序，聖人（執道者）如同天道般的「節度」（運行），而對失序的世界有所節度，，
讓這失序的世界回復到天道下的正軌，這即是替天道的展現。
至唐「替天行道」的思想沒有因時代的變遷而消失，成玄英（？‐699）《老子 義疏》對於《老子》第五章「天地不仁」條是這樣詮釋：
……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齊其明，故能空心利物，功侔造化，所 以先舉天地次顯聖人，聖人雖復拯救蒼生竟，不見能化所化，亦同芻狗虛 化無實也。121
上述的引文說明聖人若要拯救蒼生，須以「天地合其德」，與天地合德才能「空心 利物」，成玄英的「空心利物」是什麼？在同一條註裡是這樣說：
……覆載亭毒群生有大至功，而言不仁者，視萬物如一狗也，何者夫？芻 狗之為物但有狗名而無狗實也，況一切萬物虛幻亦然……122
成玄英認為「大至功」即是「覆載亭毒群生」，何謂「載亭毒群生」？也就「覆育 包容」「含養萬物」，這與「不仁」就是包容萬物而無所偏私同義，因為在天道下 的萬物有其自己的「生、住、異、滅」，萬物在天道底下變化無常，是故萬物有其 無常性，萬物有其無常性就是不真實，萬物不真實，才會有「芻狗之為物但有狗
成玄英認為「大至功」即是「覆載亭毒群生」，何謂「載亭毒群生」？也就「覆育 包容」「含養萬物」，這與「不仁」就是包容萬物而無所偏私同義，因為在天道下 的萬物有其自己的「生、住、異、滅」，萬物在天道底下變化無常，是故萬物有其 無常性，萬物有其無常性就是不真實，萬物不真實，才會有「芻狗之為物但有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