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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婆角色的分析

一、巫婆的社會歷史背景

早期歐州人智未開,科學未明,巫術就一直盛行著,這導源於人們對超自然 力量無法掌控的的恐懼。他們一方面相信藉由巫術的力量,可以替人消災解厄,

另一方面他們卻對巫術存有多方的猜忌和顧慮。於是就在這樣矛盾與複雜的心理 狀態下,使得他們的生活離不開巫術,卻又對巫術存有恐懼和負面的幻想。雖然 基督教與巫術在基本的念上是水火不容的,但是早期的護教者與教父們對巫術算 是相當寬容的,因為在那時候,基督教本身的教義並不十分具體完備,無法對異 教有效的控制,另一方面,因為他們還處在拓展和宣揚的階段,所以對其它的信 仰採取較寬容的態度。在當時,女巫還被人稱為「女智者」、「女聖者」等84。由 此可見,人們對當時的女巫和巫術存有敬畏之心。但是在民間卻已有許多不利於 女巫的傳說和想像,不斷的在暗中流傳著,讓人們開始對女巫存有某些負面的想 法,甚至害怕她們暗地裡藉著傷天害理的事情來控制人們,加上一般大眾對天災

84 羅婷以,《巫婆的前世今生》(台北市:遠流,2002),頁 11-2。

的無法理解,於是藉題發揮,將一切歸咎於女巫,認為女巫是一切不祥的禍端。

於是從十五、十六世紀開始,歐州展開了「獵殺女巫」的行動,歷經十六、

十七兩世紀之久。從一開始的女巫被視為「女智者」、「女聖者」,到後來被貶抑 為「危險」、「惡毒」、「與魔鬼打交道」、「罪魁禍首」的代名詞。在這段期間,數 以萬計的女人遭到逼供、凌虐和屠殺,促成了歐洲歷史上一段悲劇─獵殺女巫狂 潮(witch─craze)85。從此女巫聲望跌落谷底,一時之間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女 智者」、「女聖者」也因此從歐洲歷史上消失,原本崇高的地位不再出現。

上述這種「未審先判」的主觀意識,只不過是在自己寫好的罪狀書上,逼人 犯畫押認罪罷了。所謂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是上述女巫下場的最佳寫照。

這種由「獵巫」者所建構出來的女巫形象,當然是極端負面的與不堪的,最後這 種形象被收納進民間故事中,成為了反巫者怨恨發洩的對象而一直流傳下來,如 此也就不難理解,為何民間故事或兒童文學中,女巫總是給人反派的刻板印象了。

二、古典童話中的女巫形象

有關女巫的傳說,其實早已有數千年的歷史了,而出現在兒童文學中,卻是 近三百多年前的事。西元一六九三年的《貝洛民間故事集》中〈睡美人〉一篇,

已開始有女巫題材的出現,把未開化社會對女巫的誤解,遺留在民間故事中,利 用女巫這個負面角色的描寫,來代表故事中心腸惡毒、心機深重的女人。接著德 國格林兄弟忠實紀錄所蒐集的民間故事,並將傳說化為文字,於是更加深了一般 大眾對女巫角色的刻板印象。自此,女巫的傳說故事,便成為了兒童文學上經常 可見的題材,女巫也一直背負著反派負面的角色,直到近年來兒童文學的創作者 嘗試多元化角色的開拓和對女巫形象觀念的開放,女巫在兒童文學角色,才漸漸 得到平反。

85 同註 84,頁 15-6。

女性在遭受迫害之前,她們常以占卜、諮詢、醫療等為業,因為他們擁有這 Llewellyn Barstow)在其所著的《獵‧殺‧女巫》一書中從女性主義的觀點來看這 段歐洲女巫史,她認為「獵殺女巫」是男性憎惡女性的產物,具有強烈的「厭女

87 安.勒維琳.巴斯托 (Anne Llewellyn Barstow)著,嚴韻譯,《獵‧殺‧女巫》(Witchcraze: a new history of the European witch hunts)(台北市:女書文化,1999),頁 5-7。

88 同註 86,頁 19-22。

89 羅漁,〈西洋中古史:女巫的遭遇〉(歷史月刊第 117 期,1997),頁 21。

巫形象,也就成了童話故事中典型的刻板形象。

經由以上的分析可知,兒童文學中的女巫形象,是經由歷史文化所建構出來 的,並非是民間故事虛構或無中生有,其來源有跡可尋。這些透過獵巫者所建構 出來的女巫形象,隨著一件件堆積起來的審判案件及一個個被處以死刑的女巫哀 嚎聲,女巫的形象深深的被植入當時人們的腦海中,成為口耳相傳的故事,流傳 在山林鄉野間,當然也傳入了孩子的耳中,並被寫入童話裡,成為了孩子心目的 令人畏懼又厭惡的大反派。

三、心理層面的巫婆角色

(一)反派角色的心理投射作用

根據心理分析的理論,作者在塑造故事的反派角色時,常常是根據他們的潛 意識心理來塑造的。莫達爾即曾說:

文學既然常常描寫我們與罪惡本能的掙扎衝突,它便直接牽涉到潛意識 題材,因為心理分析所關心的潛意識導源於社會以及命運所加諸於我們 的壓抑。潛意識在文學中以各種象徵及喬裝的面目出現,夢中亦然。舉 例來說,魔鬼便是我們潛意識的象徵化面目,他代表我們隱藏的原始慾 望,掙扎著想要浮現,他是我們被禁止的慾望暴發的結果,他的行為是 我們潛意識願望的實現。我們對魔鬼感到興趣,乃是因為他就是我們夢 中及無戒備時刻的自我。壞人對我們有吸引力,因為我們的潛意識發 現,他是我們遺忘已久的兄弟。但是,很快地,我們的道德感馬上會得 到勝利,我們很高興惡人被擊敗了,但是他卻代表著我們和作者的潛意 識90

90 同註 17,《心理分析與文學》,頁 137。

由此看來,巫婆這個反派角色,乃是我們潛意識心理的投射作用,其實它象 徵著我們潛意識中的原始慾望,透過文學的表達,找到了它宣洩和慾望滿足的出 口。

貝特漢在分析童話人物時認為,童話人物是兒童與現實中的產生矛盾情感時 的投射物,若將所有不好的幻想放在巫婆這個角色上,而把所有好的願望都寄託 在好仙女上,那麼兒童就能理出自己的情緒,而不至於對不同的情緒產生混淆。

對於巫婆或繼母的幻想,將使兒童能夠把現實生活中對母親負面的情緒,發洩在 對童話人物的厭惡上,使他們不至於因為現實人物的不和諧而感到焦慮與無奈

91。因此,勇於承認人類本性難以規避的衝突,坦然面對生活的糾結困境,或許 才是人生該有的積極態度吧!

(二)「集體潛意識」與「原型」的觀點

王溢嘉曾說:

在一個民族的集體潛意識中,對歷史人物似乎有一些「共同的主觀意念」

或某個既定的結構。它們像「文化的篩孔」,特別易於過濾、涵攝此一 心靈模式的歷史枝節和人物特徵,然後以其想像力填補不足,「再造」

歷史與文物。這種「再造」往往是不自覺,甚至可以說是來自亙古的「召 喚」,唯有透過此一「再造」,一個民族集體潛意識中的「原型」才有彰 顯的機會92

巫婆這個角色雖然有其歷史來源,但是,一個「原型性人物」假借自歷史,

必然也會脫離歷史,當我們根據歷史「再造」巫婆這個角色形象時,其實已經包

91 同註 48,《永恆的魅力-童話世界與童心世界》,頁 3。

92 同註 64,《古典今看-從孔明到潘金蓮》,頁 26。

含了我們集體潛意識的成分,也就是說,歷史中的巫婆已漸漸模糊,然而文化所 塑造的巫婆卻是鮮活的存在我們心中。

(三)「自我意識」發展的觀點

自我意識的觀點強調的是能影響孩子親密關係的特質,尤其是孩子與父母或 同儕的關係。因此,童話故事中的許多情節,就反映出孩子與內心慾望的對抗。

凱許登認為:「童話故事是奇異的冒險,但也同時處理亙古不變的主題─自我正 邪之間的掙扎。這種衝突衍生自一種原始的心理動力,也就是所謂『分裂』

(splitting),而導致分裂的源頭則是母親與孩子的互動。93

兒童早期分裂的幻想始於他對母親時好時壞的迷惑,於是他將母親「分裂」

為兩種:一個是能滿足他慾望的「好母親」,以及一個令他感到挫折的「壞母親」。 經過時間的累積變化,這兩個精神實體在心理上產生了內化,成為孩子自我意識 中好的部分與壞的部分。從這個觀點來看,巫婆就我罪惡的化身,也就是孩子心 目中「壞母親」的形象。因此,故事中的巫婆其實就是代表著孩子努力抗拒某種 負面的天性和缺陷,它成為了一種心理力量的表徵,是孩子成長過程中必須面對 與克服的內心衝突。

四、故事中巫婆與後母角色的分析

在大部分的童話故事裡,巫婆和後母往往容易使人聯想在一起,故事中經常 把後母醜化成具有妖術的巫婆,這種醜化的情節,更加深了兒童的恐懼感,然而 這也是童話想要表達的善惡對立的觀念。

巫婆或後母出現的舞台,若以故事情節的先後順序來看,主要可以成三種不 同的時間和場景。第一、出現在故事開端,場景通常是在家裡,她總是以「母親」

93 同註 28,《巫婆一定得死》,頁 52。

的角色登場。第二、通常在主角離家後,場景在神秘的森林裡,她則是以具有魔 法的「巫婆」身分登場。第三、發生在女主角嫁入皇宮後,場景當然是在皇宮內,

巫婆或後母的角色則由國王的母親所扮演。接下來,研究者將以這三個階段來分 析巫婆或後母在故事中的角色功能。

(一)形象的刻劃

在童話故事裡,巫婆是邪惡的象徵,也是個不可或缺的主要角色。對我們來 說,「巫婆就是個壞女人」,提到巫婆就知道是個長著大大的鷹鉤鼻、紅眼睛、長 長指甲的女人。從她們對待主角的方式與言詞中,我們隱約可以勾勒出一個大致 的輪廓:年老、陰險、令人望之生畏、善妒、狠毒、心腸壞、心胸狹窄,而對巫 婆最常出現的形容詞則是「邪惡」。在故事裡,有的巫婆會化身為繼母,有的化 身為面惡心善的老婆婆。在貝洛的 13 篇童話中,就有 4 位的巫婆(食人魔)。可 見女巫這個形象早已深植人心,成為一種潛意識裡的原型形象。

(二)壞母親角色

母親的死亡在童話故事中很常見,像格林童話中的〈白雪公主〉、〈養鵝女 孩〉,貝洛童話中的〈驢皮公主〉、〈灰姑娘〉的開頭都是母親死去,這時父親

母親的死亡在童話故事中很常見,像格林童話中的〈白雪公主〉、〈養鵝女 孩〉,貝洛童話中的〈驢皮公主〉、〈灰姑娘〉的開頭都是母親死去,這時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