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洛童話》中的血腥暴力

凱許登曾提到：

找尋食物以及進食的動作，是童話故事中一項極為重要的主題，不只在 傳統童話故事是如此，在當代童話故事中亦然。欠缺食物與搜尋食物是 許多童話故事中的主要動力，然而，吃什麼東西，吃什麼人，以及怎麼 個吃法，每個故事各不相同，有無關緊要的吃點心情節，也有露骨的吃 人情節⁷⁹。

在所有的吃當中，最使人震驚也最使人恐懼的則是吃人肉，這種殘酷的吃人 場面，可說是屢見不鮮。何以這樣的情節如此充斥於童話故事中？而這樣的情節 又反映了何種深層的意義呢？接下來，研究者就從心理分析的觀點剖析吃人肉的 內在意涵。

一、野蠻時期的遺風

吃人肉是野蠻時期的遺風，蠻荒地帶，這種風俗也許還沒完全消除，現代文 學中亦不乏這種現象與心情的描寫。莫達爾說：法國石器時代的人是食人肉，早 期希臘也有吃人肉的惡習，此風在非洲和玻里尼亞部分地區仍未完全消除⁸⁰。顯 見吃人肉是一種人類先天的本能，為了撲滅這種本能，我們花了數千年的時間。

但是莫達爾也認為，雖然表面上這種本能似乎死滅了，但是，它只不過是被壓抑 住罷了在我們的潛意識中，它仍然是存在的。當佛洛依德談論到人類「本我」時，

79 同註 28，《巫婆一定得死》，頁 97。

80 同註 17，《心理分析與文學》，頁 110。

雖然他強調的是性慾和亂倫，但人類食人肉的本能，也是不能忽略的⁸¹。 原始人同現代人一樣，對死亡充滿了一種矛盾的情緒：一方面，人的理性把 死亡看作是生命必然歸宿，承認它是無可避免的；另一方面，無意識中，人又總 是不願直接面對它，想把它包裹起來，私而不宣，以至於人總是以作為一個旁觀 死亡的人來展開想像，始終不肯相信自己會死，並以截然不同的態度去對待他人 而嗜血成性。佛洛依德在其〈戰爭與死亡的時代思考〉一文中說：「原始人較之 動物更殘酷、更兇惡，他喜歡殺人，視殺人為理所當然。在其它動物身上存在著 抑制同類自相殘殺、相互吞噬的本能，這種本能在原始人身上找不到。⁸²」由此 觀之，人類的血液中本就流著嗜殺的慾望，這也是人類犯罪與戰爭行為的淵源。

因此，古往今來，人類對凶殺制定了最嚴厲的法律來防範，這也說明了人類其實 是存在著這種本能衝動的。

二、故事中的血腥暴力

貝洛童話在很多地方都帶著中世紀和封建時代的陰森恐怖與悲涼滄桑，像最 後被大野狼吃掉的小紅帽、〈藍鬍子〉中就要被丈夫殺死的妻子、〈睡美人〉裡的 食人族皇后，處心積慮的想吃掉公主母子三人，以及〈小拇指〉中的食人魔也想 吃掉他們兄弟 7 人等等。這樣既暴力又血腥的文字經營，也許達到了驚悚駭人的 效果，但是，這是否適合兒童來閱讀，恐怕有許多人都會持保留的態度吧！也正 因為如此，廖卓成說，現代的童話作家，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避免在童話作品中 滲入暴力血腥的描寫。

然而，《貝洛童話》中為何會存在如此多的血腥暴力，這與當時所處的時代 有很大的關聯。過去人類為了獲取食物，必須獵殺動物，同樣的，人類只要稍有

81 同註 17，《心理分析與文學》，頁 110。

82 同註 20，《精神分析文論》，頁 56。

疏忽，同樣也會被動物所吃，也就是說，在整個大自然的食物鏈裡，人類也包含 在其中，那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隨著人類的社會越來越進步、分工也越來越細 後，有些人不必再親自獵殺動物，一樣可以生存下去，因此，人類生命中殘酷屠 殺的那一面，就漸漸的被遺忘了。只要發現童話中出現殘忍血腥的情節，便會大 驚小怪而想要一一刪去。

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們忽略了口述童話的特質與故事插畫所帶來的影 響。童話本來就是靠語言來傳達的，所以不太描寫故事的背景，而且，童話的情 節變化快速，所有的畫面全憑自己去想像，可是，我們卻常常將這些畫面寫實化、

誇張化以及合理化。有些插畫家就秉持這種想法來創作，只畫那些可怕的畫面，

忽略了故事的背景與聽者的耳朵，強迫將讀者的焦點集中在這些可怕的畫面上，

讓人產生殘酷的感受，形成了與原來口述故事完全不同的想像空間。再者，童話 故事離不開人性，自然無法避開這方面的描寫，其所呈現的每個可怕畫面，無非 是要我們從中學習如何避開這些缺陷，克服這些人性中的弱點，進而超越這些缺 陷與弱點，發揮人性光明與善良的一面。

第四節 小結

雖然《貝洛童話》在很多地方都帶著中世紀和封建時代的陰森恐怖與悲涼滄 桑，但就像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所說的，若我們不給孩子機會閱讀那 些他們實際上可能會經驗到的混淆或痛苦的事情，可能會使孩子與文學絕緣，或 者會讓孩子認為自己在思考與經驗中是孤立無援的。同樣地，不讓孩子們了解他 們還沒體驗過的痛苦與混亂的事情，一旦事情無可避免的發生時，孩子就沒有機 會事先準備好，以有意識且謹慎的態度，來處理這些事情⁸³。

孩子在經歷了這些情緒起伏之後，結局的是非黑白、大快人心反而會讓他們 記憶深刻。這就是貝洛童話強調的故事情節要單純、對比要強烈鮮明的原因，也 是童話珍貴的地方，值得我們傳頌與珍視。

83 同註 22，《閱讀兒童文學的興趣》，頁 175。

第伍章 故事人物角色的功能分析

《貝洛童話》中角色眾多，本章將分析的重點設定在巫婆及老么兩個角色 上，因為他們在「禁令」故事中經常扮演關鍵的角色，並且出現的比率相當高，

值得作為分析的對象。因此，研究者將詳細檢視這兩個角色，剖析其在「禁令」

故事中所佔的地位和所代表的意義。其餘角色則集中在第三節分為女性形象與男 性形象一併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