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所謂「本能」(instinct),張春興在《張氏心理學辭典 中》,作了如下的解釋:本能具有兩點要義,其一,指同類個體在外顯行為上,
或內在動機中所具有的共同特徵。其二,指同類個體的行為或特徵是與生俱來,
不是學來的55。若是根據精神分析的論點出發,依照佛洛依德的說法是,有機體 生命中固有的一種恢復原始狀態的衝動。它是個體內部突起的先天性驅力,由身 體的需要或狀況所引發,朝向某一目的對象推進,而造成一種興奮或緊張的情 緒,當這種需要獲得滿足後,即會恢復原來的平衡狀態,因此,本能具有保守、
回歸與重覆三個特點。保守是因為它總是使人從激動過程造成的心理紛亂狀態恢 復到平靜的狀態,呈現出由張到弛的過程,並使人恢復到本來的狀態。另一方面,
它又有重覆性,例如性滿足後又會復萌就是一個例子。本能具有各式各樣的型 態,其活動的中心就是「本我」,因此,「本我」也就作為各類本能總合的心理力 量的儲藏地,「自我」與「超我」的能量皆從中轉化而來56。然而,人類生活未必 順遂,不免就會對本能產生壓抑,壓抑一旦發生,本能的能量就流入潛意識,成 為無法意識到的材料。因此,焦慮是本能得不到滿足時所產生緊張現象。按精神
55 同註 18,《張氏心理學辭典》,頁 334-5。
56 同註 20,《精神分析文論》,頁 51。
分析論,在人格結構的本我部分之內,具有兩種本能,一為生之本能,一為死之 本能;兩者均受個體的潛意識所驅使。生之本能亦稱「慾力」(libido),對個體生 存具積極性;人類的性愛、求生、互助、種族延續等行為,其原動力均係來自生 之本能57。因此,生之本能的主要內容是「性」,它對個體生命來說是具有建設性 的,它導致了新生命的誕生與延續,使人類的生命歷程能夠生生不息,但榮格將 其擴大,將慾力視為人類生命的內在動力,除了促動性行為之外,慾力也促發人 類在社會文化多方面的創造性活動。
一、 「性」的試驗
在「禁令」的故事中,主角被禁止開啟某個房間的門是個經常出現的重要情 節類型,貝洛的〈藍鬍子〉中有這樣的一段描述:藍鬍子婚後便藉口出門去談生 意,臨行前交給了新婚妻子一大串的鑰匙,並囑咐她:
「…這把最小的鑰匙,它是屬於一樓長廊盡頭的那間小房間。你可以打 開任何的房門、進出任何地方及所有的東西都任你取用,但是我絕對禁 止妳進到這個小房間。你要記住!絕對不可以打開這扇門,要是你敢違 抗我的命令而進到這個房間,我可是會大發脾氣,到時我可不敢保證會 做出什麼事,你要牢記在心啊!」(p49)
這樣的對話在〈聖母的孩子〉中同樣可以看到:
親愛的孩子,我要出趟遠門,這是打開天國裡十三道門的鑰匙,妳拿去 保管好。其中十二道門妳可以打開,觀看裡面的輝煌景觀,但是用這把
57 同註 18,《張氏心理學辭典》,頁 378。
小鑰匙開的第十三道門,妳不許打開,妳千萬要當心,如果開了那道門,
謀殺或犯罪。而且在過去某段時間,妻子唯一會被丈夫處以死刑的欺騙 形式,就是性方面的不貞。這也說明了為何丈夫要殺死妻子,而妻子卻 不敢求救、不敢反抗的原因62。
所以,很明顯的,在有關這一類的故事中,「禁令」在此除了強調好奇心的 危險以及服從和信賴感之外,另一個深層的涵意則是從性的黑暗面中要告誡女孩 子「性好奇的危險」,過度的性好奇幾乎可以殺死一個人。貝特漢相信,對於兒 童來說,這個故事之所以吸引他們,部份原因在於它肯定了孩子們的想法:大人 們藏有可怕的性的祕密,甚至道出了他們從切身的經歷中體驗到的事實:去揭開 性的隱密具有如此強烈的吸引力,甚至成人們也甘願去冒那難以想像的最大風 險。再從兒童潛意識的層面來說,兒童很可能從鑰匙上除不去的血跡或其它細節 中了解到,藍鬍子的妻子與人發生了性關係。另一方面,一個嫉妒的丈夫若以為 妻子應該受到最嚴厲的懲罰,甚至殺掉妻子,那麼他的這種想法就犯了極大的錯 誤。面對婚姻上的不貞,某些事情應該採取原諒的態度,若是無法認清這點,他 將因此受到更大的傷害63。
總之,無論是〈藍鬍子〉中的富商或是〈菲切爾的鳥〉中邪惡的巫師,這些 殘忍的丈夫一心只想要支配自己的妻子,掩飾其嗜殺暴力的個性,他們早已失去 愛別人的能力,當然別人也就不會愛他們。在這些故事中,殘酷的殺人景象確實 令人感到驚悚與恐怖,但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這些表面看起來尊貴有錢的面貌之 下,居然隱藏著一顆充滿獸性與殘暴的心,我想這才是最令人感到震懾的吧!
二、親吻的魔法象徵
62 同註 48,頁 378。
63 同註 48,頁 380。
王溢嘉在《古典今看-從孔明到潘金蓮》這本書中提到64:「人類學家 E.B.Taylor認為:『魔法原則是對一件真實事物的錯誤聯想。』另一人類學家J.Frazer 更進一步指出:『魔法的本質是人們將自己的理想次序誤認為即是自然界的次 序,於是幻想經由他們思想的作用即能夠對外在事物作有效控制。』」精神分析 學家S.Freud則從心理學的觀點說:『魔法的意圖是企圖利用控制心理作用的定律 來操縱真實事物。』」在童話世界裡,某些在現實生活中平凡的事物或舉動,因
後這個階段,不論男生或女生,都是最初的轉變期,往往會沉溺在鑽牛
王子恢復對她的記憶。
在許多童話故事中,男主角為了營救女主角而英勇無懼地殺惡魔,或是對抗 邪惡的巫婆,他們似乎無所畏懼,但是當他們克服這些難題後,在面對女主角時 卻又顯得手足無措,因為他們的勇氣能促使他們去戰鬥,卻無法使他們具備愛人 的能力。一方面,男女主角的相遇是剎那的,仍需經過時間的磨練與考驗;另一 方面,男主角的違禁行為,象徵著他們還未能夠完全脫離對父母親以及對家庭的 依戀,他們似乎還無法掌控自己的未來,必須仰賴父母親的安排。所以陷入失憶 的狀態,象徵著他們仍處於迷失與困惑之中。而在〈灰姑娘〉、〈睡美人〉等關於 愛情的童話故事中,女主角除了被形容成溫柔、美麗、善良之外,她們在愛情的 追尋上,總是處於一種被動、等待援助的狀態,似乎對自己的愛情缺乏掌控與選 擇的能力,我們看得到的只是她們突然就陷入愛情之中,卻見不到她們為愛情所 做的努力。
因此,作為一個完整的人,除了自我意識的發展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學會與 異性的相處之道,如此才能獲得長久的幸福與快樂。
三、精神分析學家眼中的〈小紅帽〉
在〈小紅帽〉這篇故事裡,隱含著明顯的性象徵。首先,紅色是個引人注目 的顏色,因此,穿戴紅色的人在群眾中總是顯得最亮眼;而紅色同時也代表活力、
生命力、侵略性、能量,還有血。在這樣的觀點下,那頂帽子也可以隱喻初潮,
奶奶用這頂帽子讓小女孩顯得突出,同時也說明小紅帽是個重要的人物。如果我 們考慮到紅色是愛神的顏色,便可以推想小紅帽正慢慢長大,必須脫離母親進入 情慾的世界69。佛洛依德曾對〈小紅帽〉做過如下的分析:「紅絨做的小帽」是女 人月經的象徵,也象徵著小紅帽是個成熟的女人,正面臨著性的問題。「在外面
69 維瑞納‧卡斯特(Kast Verena)著,林敏雅譯,《童話治療》(Marchen als Therapie)(台北市:麥田,
2004),頁 35。
要注意走好,不要離開大路。不然,你摔倒了,打破瓶子,祖母就什麼也得不到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同貝特漢的看法。佛洛姆(Erich Fromm)論及此篇童話 時,認為這是一篇男性與女性的戰爭,故事中的媽媽、奶奶、小紅帽代表三代的
奪孕婦地位的愚蠢行為。
不管是解決貝特漢的伊底帕斯情結,或是佛洛姆所指的男性與女性的戰爭,
都證實了〈小紅帽〉這則童話包含了「性」的主題。在一個又一個童話故事中,
精神分析學家都高舉著性的大旗,宣稱它是童話故事中一切情節的原動力。所 以,童話中是否有性慾的描寫呢?答案應該是肯定的。若從文學的角度來看,研 究者認為文學應該是豐富的、多樣的、而不是狹隘的、單調的。所以,對於文學 的詮釋沒有絕對的對與錯,每個人都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詮釋文學豐富的內涵,
這樣的分析並沒有否定其它看法的意思,而是為了豐富文學的多元性以期待提供 另一個不同的詮釋觀點,增添一份文學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