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布麓的政治組織與團體

一、成人會所與年齡組織

卑南族會所制度的相關文獻多半是來自南王聚落的調查報告。早期有古野清 人（2000[1945]）對南王兩級會所及年齡組織活動所進行的社會生活報導，後來 衛惠林等人認為會所是南王聚落的教育訓練組織，並具有軍事中心的功能（衛惠 林、陳奇祿、何廷瑞 1954:16）。接著宋龍生（1965）則詳細的記錄了南王的會 所及年齡級名稱、歷史演變、訓練內容及大獵祭儀式，並指出會所具有社會、經 濟、軍事功能。另外，洪秀桂（1981）的研究則著重於大獵祭中的成年儀禮，也 解釋了成年會所中「教父」與「教子」的關係。

卑南人的兩級會所制度是由男性年齡階級組織所構成，並區分為少年會所 trakuban 及成年會所 palakuwan 兩大階段。以南王的情況為例，少年會所是由十 二歲至十七歲共六個年齡階層的男性少年所組成，成員統稱為 trakubakuban。等 到年滿十八歲時，男子可接受圍布 pubetan 儀式，之後就脫離少年階段並晉級至 成年會所。

根據文獻記載，日治大正二年（1913）時的卑南社仍設有兩個少年會所及六 個成年會所（宋龍生 1965:119–120）。另外，巴布麓的報導人則告訴筆者說：

原本卑南社擁有六個成人會所，名稱分別是 Barubaru、Gamugamut、

Kalunung、Kinaburaw、Kinutul 和 Patrapang。除了 Kinutul 會所之外，

其餘五個會所都有一些成員在日治時代遷到北町居住。

北町新社成立之後，這些族人都仍保留自己原有的會所名稱，但只建蓋 了一座共用的成年會所。另外，當時就沒有設立少年會所，因此現在的 巴布麓沒有少年階段的男性年齡階層組織，也不舉行相關的少年年祭 mangayangayaw。

早期建蓋的這座成人會所在民國三十八年（1949）就已停用，原因是土 地被國防部徵收作為退除役官兵醫療所，後來同一地點又成為復興廣播 電台的用地。等到解嚴以後，族人曾多次要求國防部歸還土地，後來終 於在民國八十四年（1995）時取回這塊土地的使用權。

當時族人也向地方政府尋求協助，希望在原址建蓋一座新的成年會所作

為補償。後來這棟由政府出資建蓋的單層鋼筋水泥建築物在民國八十八 pubetan儀式。

無論是屆齡男性族人或婚入的外族女婿，男子只要接受過圍布pubetan儀式 就可承繼其教父所屬的會所名稱，此後便正式地加入成年會所，成為最初級的 miyabetan（穿著圍裙betan的階層、服役級）。⁸之後經過為期三年的大獵祭訓練，

可再晉升為青年級bangsaran。等到年滿六十歲以後，男子可成為會所中最高階 段的長老級maidrangan。

除了年齡階段的區分之外，各階段的成員也會再以當初接受圍布 pubetan 儀

7 義子mibetan即洪秀桂（1981）文中所說的教子。巴布麓卑南人是將kibetan譯為漢語的教父或師 父，mibetan則譯為義子或徒弟。

8 義子mibetan是沿襲其教父kibetan所屬的會所名稱。目前巴布麓聚落仍保留源自卑南社的五個會 所名稱，以Kalunung會所的人數最多。南王聚落雖然也是源自卑南社，但曾歷經會所的縮減及合 併，目前僅餘北部落的Patrapang 及南部落的Kalunung兩個會所名稱。

二、政治、經濟及儀式活動中的領導階層

（一）老人 maidrang、長老會 maidrangan

maidrang（老人、長老）是族人對高齡年長者的敬稱，可適用於男女兩性的 年長者。不過一般口語上若僅說 maidrang 時，通常是指男性年長者，指稱女性 時會特別強調說是「女的 maidrang」。族人對於女性的生命階段並沒有設定明確 的區隔，凡高齡的婦女就可被尊稱為 maidrang，男性則必須等到晉升會所長老 級 maidrangan 以後，才會被稱為 maidrang（亦可稱為lakana）。此外，maidrang 的身份具有相對性，即使本身已是 maidrang，但只要遇到更年長者時，還是會 尊稱對方為 maidrang。

男子成人會所的長老級 maidrangan 在聚落中擁有崇高的地位，其政治階序 甚至在頭目 yawan 之上。任何攸關全聚落的公共事務都必須經由 maidrangan 的 共同商議才能決定。族人現在也常以長老會來稱呼 maidrangan。

筆者認為長老會所擁有的高度政治權力，源自於當地的社會文化觀念。這些 年長的男性族人持有傳統文化知識，因此被認為具有源自於祖先的權威力量，同 時也象徵著社會生活的一些重要價值。在本文第四章所描寫的大獵祭中，年度喪 家必須經由 maidrangan 的慰問之後，這些家戶才能轉換成原本的日常狀態，就 是其中的一個例證。

（二）頭目yawan

聚落的首任頭目可追溯至日治北町新社時期。昭和七年（1932）時，新町的 卑南人與阿美人向北遷移並合組北町新社，當時雙方共推卑南族的 Insin（漢名 陳德基）擔任頭目。

Insin 原出身於卑南社Balibali家系，後來婚入Katadepan家系，是南志信二姐 的女婿。第二章曾提及Katadepan家系的南志信醫師是促成卑南社族人遷移至市 區的帶領人物之一。當時南志信家中的六位兄弟姊妹全數遷離卑南社，他們先在 新町居住，後來又遷移至北町。¹⁰報導人告訴筆者說：

9 巴布麓卑南人通常是將yawan翻譯為頭目，筆者在本文中亦沿用這個漢語翻譯，不過將yawan 翻譯成頭目容易造成一些誤解，請參見本章小結中的討論。

10 南志信是臺灣第一位原住民西醫，也是日治時代原住民社會裡官位最高的人。戰後曾擔任過 制憲國大代表及第一任的臺灣省政府委員（林志興 2001:123）。當初卑南人從新町遷移至北町 時，南志信仍獲准保留自己在新町開設的南醫院及房舍。

北町新社成立時，阿美人的戶數與人數都多於卑南人，但他們認為卑南 人比較懂得如何與日本警察交涉，因此同意讓卑南人代表擔任頭目。原 本眾人有意推選祭司 Sulangan（南志信的大姊夫）擔任頭目，但 Sulangan 考量當時的情境，認為這個職務必須能與聚落中的阿美人協調，同時又 要協助族人與日本警察交涉。他自認個性過於內斂又不熟悉日語，因此 向眾人舉薦精通日語與阿美語的甥女婿 Insin（陳德基）出任頭目。當 時 Insin 正值壯年，以經營雜貨舖為業。

在族人的印象當中，Insin 頭目為人果斷有魄力，能有效地仲裁卑南人與阿 美人的糾紛，而且他也具有良好的社交手腕，對於 Insin 歷次與日本警察交涉的 成果，族人都感到相當佩服。後來卑南人獨立分出成為巴布麓聚落以後，仍由 Insin 繼續擔任頭目直到過世。

Insin 大約於民國六０年代初期去世，之後推選出來的第二任頭目是曾擔任 過臺東鎮鎮民代表的族人陳漢福。這位被族人稱為 Daihyo（代表）的頭目也是 長期擔任此職務，直至民國八０年代初期過世為止。之後有短暫的幾年時間，族 人沒有再推選出新任頭目。後來因為巴布麓要主辦民國八十四年的卑南族聯合年 祭，族人覺得仍需要有一位頭目代表聚落，因此才再選出第三任頭目。這位接任 者是聚落現任的潘天送頭目，他出身於 Baduk 家系。族人都認為潘頭目為人謙 和有禮，又是聚落中最年長的男性長老，是相當適合的頭目人選。

綜合以上，可知巴布麓的歷任頭目都是經由族人推選而產生，並無特定的領 導家系或世襲制度，而且也沒有任期上的限制，可終身擔任頭目直到過世。

（三）祭司及巫師

在巴布麓卑南人的觀念中 ，祭司 trangkangkar 及巫師 temaramaw 並不屬於 政治上的領導階層，但卻是重要儀式的主持者。據說早期聚落中曾有不少位祭司 及巫師，但現在大多已經過世。目前巴布麓並無巫師，祭司的人數也已寥寥可數。

聚落歷史上最重要的一位祭司是前頁中提到的Sulangan，他是北町新社時期 的首席祭司。¹¹據說Sulangan知識淵博，幾乎無所不知，因此族人又稱呼他為saygu

（發音近似於閩南語的「師傅」，表示「很會」的意思）。現在巴布麓的部落守護 神tinuadrekalr及境界門神salikidr都是由這位祭司所設立。

祭司與巫師均有特殊的傳承體系，所使用的祭文當中亦包含了許多不為外人

11 Sulangan是南志信的大姊夫，和首任頭目Insin同樣都是婚入Katadepan家系的女婿。

所知的傳統文化知識。雖然會所長老級 maidrangan 的商議往往是決定聚落公共 事務的主要力量，但有時這些男性長老們也會求教於祭司與巫師所特有的知識體 系。因此，祭司與巫師在政治方面仍具有一定的實質影響力。

（四）部落會計

部落會計是一個相當特殊的職務，他的工作內容幾乎包含了聚落中的會計、

總務、出納、人事等範圍。聚落舉行團體活動或歲時祭儀時，也幾乎都必須經由 會計的協調及溝通，才能順利地進行（可參閱林頌恩 2005:4–7）。

首任頭目 Insin 在晚年時，首次設立出部落會計這個職務。據說當時有位年 輕族人既聰穎又能幹，在仍未滿二十歲時（剛從會所的服役級 miyabetan 晉升青 年級 bangsaran）就接下部落會計的工作，成為頭目的得力助手。讀者們若考量 當地社會文化中的年齡階序關係，應可發覺這是不太尋常的情形。報導人說：

以前我們每年大獵祭去山上的時候，所有的糧食及物資都是自己從家中 帶過去的，可是後來慢慢變成也會需要向商店購買一些東西。因為部落 會計對外面的商家比較熟悉，所以就由他負責採買及分配物資，同時他 也會代表族人到政府機關接洽事務。以前聚落婦女們在大獵祭前夕製作 米糕 abay 時，也會請部落會計將一些米糕分送至政府機關作為贈禮。

現在聚落中的各式團體活動或舉行歲時祭儀前的準備工作，仍然大多會交由 部落會計負責統籌，其中最重要的項目仍是每年的大獵祭活動。舉凡參加人員的 收費與分工、政府補助經費的申請、事前的溝通與協調、物資的採買與控管、祭 儀活動的流程與時間分配等，都是屬於會計的權責範圍。此外，部落會計也必須

現在聚落中的各式團體活動或舉行歲時祭儀前的準備工作，仍然大多會交由 部落會計負責統籌，其中最重要的項目仍是每年的大獵祭活動。舉凡參加人員的 收費與分工、政府補助經費的申請、事前的溝通與協調、物資的採買與控管、祭 儀活動的流程與時間分配等，都是屬於會計的權責範圍。此外，部落會計也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