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舊佈新 PUBAAW 及境界拒邪 SEMALIKIDR

一、儀式簡介

卑南人的聚落中通常會設有部落保護神 tinuadrekalr（字根 drekalr 是部落）

及 salikidr（部落邊界的門神）。tinuadrekalr 的外觀為一塊立石，可守護部落與 住民一切平安；salikidr 也是立石，位於部落的各個邊界處（參閱陳文德 2001:209, 215, 2002:56）。

在 tinuadrekalr 舉行的歲時祭儀稱為 pubaaw（更新）或 puseber（再生），舉 行的同時也會附帶地在邊界的 salikidr 施行境界拒邪儀式 semalikidr。若由儀式名 稱分析，pubaaw 及 puseber 的字根分別為 baaw（活）及 seber（作物的枝芽），

前綴 pu–則是「使其……」的意思。因此，pubaaw∕puseber 儀式是指透過「除 舊佈新」讓部落的 tinuadrekalr 及 salikidr 的力量「再生」，而得以守護部落及其 住民。卑南人通常是每年會舉行一次 tinuadrekalr 的 pubaaw，但若是發生攸關部 落安危的突發事件時，也可能會臨時舉行 pubaaw 儀式（參閱陳文德 2004:12）。

據說卑南社時期的 pubaaw（puseber）及 semalikidr 是在歲末時舉行，為整 個 年 祭 活 動 的 序 曲 。 現 在 的 南 王 聚 落 仍 舊 是 在 每 年 歲 末 時 舉 行 pubaaw

（puseber），巴布麓聚落的舉行時間則有更動。巴布麓的報導人說：

我們現在居住的地方原本是卑南大溪旁的河床地，族人在日治時期剛遷 居到此處時，仍時常會遭受溪水氾濫的危害，尤其每逢颱風季節就必須 特別提防水患成災。因此當時族人們就將 pubaaw 改成在每年颱風季節 來臨之前舉行，以祈求部落的守護神（tinuadrekalr）能保佑族人免受水 患的危害。

若根據文獻的紀錄，巴布麓卑南人通常是在南王舉行過小米收穫祭之後、農 曆七月來臨之前會舉行pubaaw（陳文德 2001:215, 2004:12; 林頌恩 2005:14–

15 ）。³²不過，若依據筆者的田野經驗，巴布麓的舉行時間並不是很一致。例如 在民國九十五年時，舉行的日期是十二月一日。民國九十六年的舉行日期則為十 月七日。

二、九十六年的 pubaaw （puseber）儀式

（一）部落會議中的相關討論

該年九月十八日的部落會議中，族人先討論了舉行儀式的相關事項。首先是 部落會議主席向在場的族人說明儀式的意義：³³

部落年度祈福祭祀活動（pubaaw）是我們部落傳統的歲時祭儀，舉行 的目的是消除過去一年來部落內部的種種不順利與不愉快，也藉此祈求 避免災害，並阻隔不好的事物進入部落。今年部落內也有幾位長老們相 繼過世，因此我們將透過 pubaaw 儀式為部落祈福，以求祛除霉運、也 祈求一切平安。

有位男性的長老 maidrang 補充說：

32 小米收穫祭（kiaamiyan、muraliyaban）。有些文獻譯為「海祭」，可參考陳文德 2001:207–208。

33 據說過去二十多年來，都只有年長的男性（長老maidrang）前來參加pubaaw。筆者在訪談時 也發現中年以下的族人幾乎都不太清楚此儀式的內容。

我們的 tinuadrekalr（部落守護神）是很靈驗的。以前的日治時代，美 軍派飛機過來轟炸的時候，部落因為有 tinuadrekalr 的庇佑，所以炸彈 都沒有射到部落內，最多是落在（聚落外圍的）臺東女中那邊。

後來（應是指漢人已遷入聚落的時代）居住在這附近的平地人（漢人）

也是很相信我們 tinuadrekalr（部落守護神）的保佑，他們也會主動樂 捐來參加獻祭。當（部落）外面舉行廟會遊行時，也不能隨便進來我們 的部落。每次平地人（漢人）的神明都會被阻擋在部落（的 salikidr）

外面，那些起乩（被漢人神明附身）的乩童在（部落）外面怎麼繞就是 進 不 來 。 後 來 他 們 就 懂 得 要 先 在 部 落 的 出 入 口 處 （ salikidr ） 向 tinuadrekalr（部落守護神）拜拜及報告，然後乩童與神轎才能順利進來 繞行部落。

現在（指近十多年來）我們舉行 pubaaw 儀式時，都是只有老人家在做

（儀式），沒有好好通知社區的居民，連我們自己的族人也不太清楚舉 行的時間。

我認為 pubaaw 是整個社區的祈福活動，所以建議這次可以嘗試去邀請 住在社區內的非卑南族人也共同參與這個活動。我們可以先製作通知單 來說明儀式的意義與流程，然後發給社區內的所有住戶參考。

經在場的族人討論之後，這次會議達成的相關決議有：1.部落年度祈福祭祀 活動（pubaaw）預定於十月七日舉行；2.凡願意參加這次祭祀活動的族人，以家 戶為單位，每戶樂捐一百元作為獻祭經費。3.此次儀式活動將特別擴大宣導，並 製作募款的說明來通知社區民眾。此舉除了可讓年輕的族人瞭解 pubaaw 儀式的 意義之外，同時也藉此向社區的居民們說明舉行 pubaaw 儀式受益的是所有社區 的住民。因此不分族群，歡迎所有社區內的居民也參與樂捐。4.儀式當天，需要 幾位志願的男性青年前往岩灣地區拿取儀式所需的細箭竹與泉水。

（二）參加儀式的家戶

會議之後，部落會議主席與部落會計開始籌備相關的工作。他們委託幾位女 性族人幫忙發送通知單，通知的對象是住在社區內的每個家戶（包含外族家戶）， 以及已經遷出聚落外的族人們。通知單上說明：「有意願參加該年 pubaaw 儀式 的家戶，可象徵性地繳交一百元作為獻祭所需的費用。」

據筆者所知，所有居住在聚落內的卑南人家戶幾乎都繳交了參加儀式的費

用。另外也有四戶住在聚落內的外族家戶，以及八戶遷居到聚落外的族人也繳費 代表參加了該年的 pubaaw（puseber）儀式。

（三）儀式當天的準備工作

儀式當天剛破曉時，筆者就跟隨著幾位男性青年族人前往Wawan（台東縣卑 南鄉頂岩灣）山腳下的Sanasanung溪谷。³⁴族人表示：「Sanasanung溪谷的水質極 佳，也是過去祖先們取水的水源地點，因此我們要前往該地拿取pubaaw儀式所 需的山泉水，並尋找儀式所需的細箭竹demudus。」

祭司在前一日已將一些小陶珠 inasi 交給帶隊的青年會會長，並告知說：「在 取用山區的東西之前，要先告知土地神（山神）mialrup，並用三顆小陶珠 inasi 作為酬謝（putima）。到達 Sanasanung 溪谷之後，會長先將祭司交代的三顆小陶 珠 inasi 丟擲在地上，然後眾人開始尋找水源。

巴布麓的部落守護神 tinuadrekalr 是豎立在水泥台座中的一塊立石，台座上 另外還有三塊平放的石頭呈 U 字形圍住 tinuadrekalr。儀式開始時，先由祭司向 tinuadrekalr 祭告，然後眾人開始動手清除前一年儀式時安置在台座上的細箭竹 demudus，並將台座的後方與周圍都清掃乾淨。族人說：「水泥台座與後方的牆壁 之間，特別留下了約二十公分的空間，這是要讓鬼、神等靈界的 biruwa 行走的

2. 將穢物拿到「部落」外面丟棄

祭司在現場製作了一些特殊的檳榔，每顆檳榔分別代表著命運、爭吵齟齬、

厄運、與死者、祖先等項目。檳榔的製作工作完成以後，祭司先將檳榔分批拿在 手上，同時口中念詞祭告。祭司稍後將這些檳榔攜帶在身上，一位老人 maidrang 騎車過來將祭司帶往聚落外緣的中華大橋之下，他們要將檳榔丟棄在此處。 為致歉及酬謝。這些儀式都完成之後，祭司與老人返回聚落內的tinuadrekalr之處。

3. 製作 pubaaw（puseber）儀式中所需的檳榔與矛 kutang

在 tinuadrekalr 的台座前方，幾位青年們使用粗鐵線敲製矛頭 trulag，並將 取回的細箭竹 demudus 削去枝葉，以製作矛桿。祭司與在場的這些老人分別用陶 珠及麻線纏繞小捆的木麻黃及小捆的茅草，也將陶珠、褐色的鐵片 tinar（來自 敲破的鐵鍋）及矛頭 trulag 等物夾入剖開的青綠色檳榔當中，其中有些檳榔還會 以串有陶珠 inasi 的麻線環繞。隨後祭司在矛桿的一端塞入陶珠 inasi 並裝上矛頭 trulag，並在矛桿上纏上檳榔與陶珠 inasi，製作成為儀式中所需的矛 kutang。

4. tinuadrekalr 的 pubaaw（puseber）：透過「除舊佈新」使部落保護神的 力量「再生」）

祭司先在tinuadrekalr立石的後方插上三枝帶葉的細箭竹demudus，接著手持 一支矛kutang向tinuadrekalr祭告，並將這支矛與一束以陶珠纏繞的木麻黃插在立 石前方。此動作重複了三次，共插上三支矛與三束木麻黃。然後他站在立石台座 的前方，手持檳榔緩緩地晃動，同時口中唸著祭文，祭文中提到Sulangan及過世 的老人們（maidrang）。³⁷祭告之後，祭司將檳榔放在台座的泥土上，並取一串

36 祭司說：「一列五顆的檳榔是用來通知當地的土地神miarup。通常都是用三顆，但今年的情況 較特殊，因此要使用五顆，這樣力量才夠強。」

37 巴布麓現在的聚落守護神tinuadrekalr及境界門神salikidr都是由北町新社時期的祭司Sulangan 所設立。現在族人還是繼續仿造Sulangan生前使用的手杖形式來製作pubaaw（puseber）及 semalikidr儀式用的矛頭trulag。此次主持儀式的祭司是Sulangan的孫子，他告訴筆者說：「祖父曾 說自己在過世之後，將會成為tinuadrekalr」。

陶珠放在tinuadrekalr立石的後方。

接著祭師再度取用了三顆檳榔，同樣是放在手中緩緩地晃動及唸著祭詞。之 後他將這三顆檳榔放在立石前方平躺的石頭上，然後將先前插入土中的三束木麻 黃點火燃燒，並將 Sanasanung 的山泉水澆灑在 tinuadrekalr 立石及台座上。

一位青年拿了十個竹製的酒杯放在台座上。祭司手持一瓶米酒祭告，並將酒 倒入每個竹杯之內。接著在場的眾人也依序走到 tinuadrekalr 前以酒祭祀及斟 酒。眾人在進行祭祀的同時，祭司在台座旁的地上又放置了檳榔。這些動作都完 成之後，tinuadrekalr 的 pubaaw（puseber）儀式暫告一段落。眾人留在現場繼續 製作一些境界拒邪 semalikidr 儀式中所需的檳榔與矛 kutang。完成之後，眾人移 至「部落」的各邊界處，為境界門神 salikidr 施行境界拒邪 semalikidr 儀式。

5. 南方邊界的境界拒邪儀式 semalikidr

在場的男性族人們跟隨著祭司步行前往位於「部落」南方邊界的境界門神 salikidr。每個方位的 salikidr 都有兩塊立石，分別設置在道路的兩邊。眾人抵達 後，先在其中一處清理環境，然後祭司在立石後方插上一枝帶葉的細箭竹 demudus，立石的前方則插上纏著檳榔及陶珠的矛及一束木麻黃，並擺上一列八 顆豎立的檳榔及一列三顆平置的檳榔。祭司蹲在 salikidr 立石前方，他口中念著 祭詞，並同時將一粒一粒的 inasi 丟擲在地上。語畢之後，他將木麻黃點火燃燒，

在場的男性族人們跟隨著祭司步行前往位於「部落」南方邊界的境界門神 salikidr。每個方位的 salikidr 都有兩塊立石，分別設置在道路的兩邊。眾人抵達 後，先在其中一處清理環境，然後祭司在立石後方插上一枝帶葉的細箭竹 demudus，立石的前方則插上纏著檳榔及陶珠的矛及一束木麻黃，並擺上一列八 顆豎立的檳榔及一列三顆平置的檳榔。祭司蹲在 salikidr 立石前方，他口中念著 祭詞，並同時將一粒一粒的 inasi 丟擲在地上。語畢之後，他將木麻黃點火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