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內行動者角色的轉變

雖然臺產陸龜缺乏明確的法律規範，是市場上無法可管的商品，但養賺技術 的穩定加上經濟的誘因，仍吸引越來越多行動者開始有計畫的投入繁殖。我將這 些計畫性投入繁殖臺產陸龜的業者，依照其資金規模、合作模式，分為三種類型：

實驗型飼養者將繁殖作為副業者、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貿易商兼繁殖業者。本 小節將說明這三類型的臺產陸龜繁殖業者有什麼差別？並且，這些新興的繁殖業 者，對早期市場上進口陸龜的貿易商造成什麼樣的影響？為什麼老牌貿易商也選 擇開始繁殖陸龜？

1. 實驗型飼養者將繁殖作為副業者

從實驗型飼養者轉變為臺產陸龜的繁殖業者，最初可能只是因為在後院「無 意」孵出幼龜。對實驗型飼養者將繁殖作為副業者而言，轉換身分成為業者是「不 小心」、「不是刻意」的，也有業者至今還是認為自己是「一半玩家¹⁴一半繁殖 業者」，甚至「我寧可回來變成半個玩家」。阿誠說明他將繁殖作為副業的過程：

其實一開始並沒有很想要把牠當副業，因為一開始只是純興趣，就像我早期 那時候是純玩家的時候……是後來越養越多養到一個程度之後你開始會，講 白話一點你沒有刻意要繁殖牠，牠自己就會跑出來，然後就會變成一開始是 繁殖一兩隻、兩三隻的時候就其實還好，還是玩家的心態。但是後來就開始 會有店家、或是網路賣家會來找你，希望你都可以交給他，那一開始賣的時 候也是比較不是像商業上的那種賣法啦，一開始都是朋友這樣子，那是後來 慢慢越生越多之後才跟一些業者配合，然後才開始變成是副業。

14 「玩家」為飼養者社群的稱呼，但因為飼養者間並沒有明確定義「玩家」。因此本研究依照 飼養目的、飼養過程的態度，將投入大量觀察與實驗性飼養的飼養者定義為「實驗型飼養者」。 該受訪者符合本研究實驗型飼養者的定義。

由實驗型飼養者轉而投入繁殖的行動多半是「無意」，並且這些實驗型飼養者將 繁殖作為副業者會採取「合作」的方式經營其繁殖事業。

一般我們都是跟朋友合作，我們有種龜的話，地方受限的話都是跟朋友合作，

有種公母的話，有些人有場地……因為北部的話場地比較不夠大，大部分都 是分開，一個物種可能一個人繁殖、一個物種是一個人繁殖，聯合起來這樣。

大部分是在北部，中部在中部、南部在南部這樣，除非他資本額比較大的，

他可以全部各種龜種他自己的種公母可以收購啊，自己慢慢繁殖這樣。（龍 哥）

受限於資本額、場地等因素，實驗型飼養者將繁殖作為副業者以合作的方式，把

「無意」孵出來的臺產陸龜朝穩定生產方向推進，並以一個公司多個繁殖場的方 式經營。雖然這些實驗型飼養者成為繁殖業者不是刻意的，且都還是僅將臺產陸 龜視為副業，但逐漸穩定的生產量，對進口商造成相當程度的影響。同時，實驗 型飼養者繁殖成功並成為副業得經驗，更使得社群內將其他飼養者將繁殖養賺視 為飼養目的。

2. 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

不僅實驗型飼養者成功繁殖臺產陸龜，其他動物的繁殖業者也嘗試跨足陸龜 繁殖，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再度挑戰貿易商的市場地位。最容易轉而投入陸龜繁 殖的鄰近市場為水族市場，但也有將原本的事業版圖擴大納入陸龜繁殖的業者。

與實驗型飼養者將繁殖作為副業者不同，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更計較陸龜種類的 成本與市場性。

我一開始的爬蟲我就有想過，我今天如果要做到我想做的東西，我就一定要 有一個商業模式做下去，所以我在過程中，我本來是這樣設定的，我並不是

因為玩家突然生出來，覺得可以拿去賣，然後就開始走，我一開始設定就這 樣子，這個動物現在我很想養，我很想養當然是第一優先，然後再來牠有保 育迫切性，然後牠有市場性，也是因為牠有市場性才讓牠現在受到威脅，當 然不只是市場啦，還有棲地破壞等等問題……所以我一開始設定本來就這樣，

所以我沒有玩家轉職業的過程，我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阿海）

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將臺產陸龜作為事業，因而更在乎所投入的成本與未來的獲 利，因此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通常必須較細心計算所投資物種獲利的利潤。像阿 海他就是選擇繁殖高單價，且野外數量逐漸減少、未來較有可能被列入保育附錄 一的物種，作為投入繁殖的目標。

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除了關心物種的市場性外，對於自身的品牌跟繁殖場的 合法性也較實驗型飼養者將繁殖作為副業者更為在意。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認為 臺產陸龜應該要打晶片或利用其他的標記方式，證明其為人工繁殖個體。專職投 入的繁殖業者小朱認為打晶片可以作為自己繁殖的品質保障：

我覺得還是要打晶片，我的緬星¹⁵固定都要滿一年我才有賣，我一定要個體 夠大我才賣。不然你來路不明你怎麼認得出來，我每一隻個體夠大有相片，

花紋都固定，我在賣對我來說比較有保障，對消費者也比較有保障，不然你 來路不明一批東西說這我們的，所以還是要打晶片。

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因為資本較豐厚，相較於實驗型飼養者將繁殖作為副業者，

更願意將資金投入於晶片或其他的辨識裝置。而且，專職投入的繁殖業者自身的

15 由於國內《野生動物保育法》是跟著《華盛頓公約》變動，辦法需要公告後才能實施，因此這 中間有時間差。《華盛頓公約》將緬甸星龜（Geochelone platynota）列為附錄一物種，國內「保 育類野生動物名錄」公告為附錄一物種，但訪談當時（2018/07/27）緬甸星龜尚未正式列入第 55 條。業者以緬甸星龜為例，是因為緬甸星龜極有可能被列入第 55 條，而業者認為若實施晶片註 記，則可證明為人工繁殖個體。

繁殖場就有營利登記，也就是一個繁殖場就是一個公司。同時，專職投入的繁殖 業者能更穩定的繁殖相對珍稀的物種，因此，專職投入的繁殖業對貿易商形成更 大的威脅。

3. 貿易商兼繁殖業者

當市場上出現越來越多繁殖業者所繁殖的臺產陸龜，貿易商的進口陸龜不再 是原本市場內唯一的商品來源，貿易商為鞏固市場優勢也開始改變其經營模式。

貿易商面對繁殖業者的挑戰，曾經以宣稱繁殖不合法跟低價競爭的方式打壓臺產 陸龜。一開始，貿易商從法律面否定繁殖業者的合法性。以繁殖陸龜為專職的受 訪者阿海表示：「進口商最討厭的就是繁殖場……那個時候我不是說爬界黑暗面，

我都去申請(查場)了，我都去弄出來了，然後那個進口商還到處放話，說什麼我 這個不合法啦，誰敢賣我的烏龜誰就會被林務局抓走，他們已經去檢舉了，什麼 什麼的。」其次，貿易商也試圖利用低價競爭的方式掌握市場。但貿易商進口陸 龜本來就必須負擔固定成本，若又採用低價競爭，其實賣家販售進口陸龜的利潤 非常低，「（蘇卡達象龜）進口現在價格應該是五六十塊美金吧。還要再加上檢疫 費這些有的沒有的，還沒加運費。來到臺灣差不多兩千初……一隻都（只）賺五 十、一百啦。」（小朱）然而，貿易商這些打壓行動都沒有成功使臺產陸龜退出 市場，反而是貿易商也加入臺產陸龜的繁殖行列。

貿易商開始投入繁殖也是基於市場性的考量，是貿易商也是繁殖業者的阿介 坦言：「其實繁殖就是像工廠，就是製造啦，那買賣其實我們會遇到很多問題，

比如說我買十塊，那你最不會買你也是買十一塊、十二塊，但是拼價錢的時候，

可能你可以賺一塊，我不能賺一塊，因為我有很多開銷……」市場的價格戰到最 後貿易商因為獲利微薄，再加上進出口的人事、業務成本，根本幾乎無法沒有利 潤，因而才開始轉型投入繁殖，並且透過不斷調整物種提高利潤：「……只是說 物種一直去調整到後來讓他，就是我們繁殖動物，我們要讓牠越來越精緻，讓牠

單價越來越高，而不是去做那種比較便宜的東西。因為我覺得臺灣以我們的人工 跟一些那個的話，就是要往比較精緻的方面去做。」（阿介）

貿易商投入繁殖除了追求更高的利潤之外，也是拉攏下游的手段。貿易商選 擇繁殖低利潤的物種，是為了要能穩定供貨給下游業者，如此一來下游業者才會 持續購買其他物種。

蘇卡達我後來會生是，實際上有一個問題是別的貿易商他們在生這個東西，

我不可以讓我的客人要去跟別人買，我覺得那我就，我不可以這樣。所以其 實我一開始根本就不想要繁殖蘇卡達，我只有一點點，這裡有九隻就是繁殖 一點點就好了，剩下我把它（指投資）放在比較精緻的地方，不過後來就是 別的貿易商在繁殖蘇卡達，那我就覺得沒辦法。（阿介）

貿易商加入繁殖陸龜的行列，其繁殖臺產陸龜的目的，不僅是要賺取更豐厚的利 潤，更是要鞏固其市場優勢地位。因而，也當貿易商也成為繁殖業者時，鬆動了 市場內的關係，貿易商從質疑臺產陸龜不合法，轉為努力讓臺產陸龜合法。

市場內這些從不同身分轉化為繁殖業者的行動者，在市場是競爭關係，各有

市場內這些從不同身分轉化為繁殖業者的行動者，在市場是競爭關係，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