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布朗神父探案全集》東方形象篇章
第一節、 《布朗神父的天真》 、 《布朗神父的智慧》
(一)、《布朗神父的天真》
《布朗神父的天真》中＜祕密花園＞、＜三種致死的工具＞、＜上帝之鎚＞
及＜斷尖的指揮刀＞提到東方的部分都與人物有所連結。＜祕密花園＞同時也是 小說系列中第一次提及東方的短篇，並且僅在一句話的描述中出現東方形象，就 是在形容突然出現在法國警長瓦倫丁家的花園，身首異處的死者頭顱。文中說明 其長相是令人厭惡的黃色臉孔，並且以羅馬皇帝及中國皇帝做為比喻，圖 10.為道 光皇帝(1782－1850)1842 年出現在《倫敦畫報》的圖像，可以發現穿著和臉孔不完 全符合東方人以及皇帝的穿著樣式，原因是這幅畫作的出現，並不是根據見到道 光皇帝，而是純粹想像和加上嘲諷的作品，或也影響了切斯特頓對中國皇帝的概 念：
71 篇章中英對照詳見附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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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0. 《倫敦畫報》上的道光皇帝72
使用皇帝來比喻，是因為死者是一個有名的政治犯，而先以羅馬再以中國形 容，則是一種強調死者黃色臉孔的加重語氣，羅馬皇帝還是一個西方人的臉孔，
但中國皇帝卻完全是黃種人的膚色。而切斯特頓如此強調死者的膚色，除了因為 是僅僅對頭顱的描述而必須特別著重之外，由於屍體是出現在警長瓦倫丁的家中 花園，同時也是只有一個出口的密室，這種迥異於現場賓客及氛圍的長相，特別 顯現這個屍首的出現是一種極不可能的現象。
同樣也是形容人物，＜三種致死的工具＞較詳細的描述東方人臉特徵，這部 分是出現在為了描述死者的僕人，起先是說其「模樣呆笨」描述，跟著說明其「蓄 著平直的黑髮，臉色蒼白，臉色和嘴像又細又長的縫，顯露出一點東方人的特徵。」
雖然切斯特頓並未細說東方人孔特徵的根據，從敘述中可以看出不是近東伊斯蘭 國家，而是遠東，也就是大部分為中國文化觸及範圍的臉孔。於前面一同比較來 看，一個以中國皇帝形象代表醜惡的政治犯，另一個以東方人物特徵作為呆笨僕 人的形象，其實就與當時西方對中國文化圈人種的印象，一種是與西方對抗的邪
72 黃時鑒，《維多利亞時代的中國圖像》，上海：上海辭書，2008，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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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帝國；另一種是落後弱勢的人種，在 19、20 世紀時期中國是英、美國華工非法 移民的來源，華工在殖民國受到工作的逼迫，常常得不到合法的居留而客死異鄉，
在 19 世紀《穿過鴉片的硝煙》這本遊記中，作者尼古拉斯･唐可･阿爾梅洛(Nicolás Tango Armero，1830-?)就是經營販運華工致加勒比海的工作，記下其於鴉片戰爭期 間，於中國逗留的所見所聞。同樣也是形容人物而使用東方元素，＜上帝之鎚＞
的使用方式或許是在布朗神父系列中最常出現的，也就是利用服裝的東方色調做 為顯示、諷刺或標誌人物的地位和性格。＜上帝之鎚＞中受害者生前是一名好惹 事生非的富裕子弟角色－諾曼(Norman)，切斯特頓就利用了穿衣的特色表現出其 性格的一部分，描述其在晚禮服上罩著鵝黃色外衣(curious pale yellow coat)，再加 上淺綠色(bright green)的帽子，而這頂帽子是一件東方古董，諾曼為自己不搭的穿 著感到自豪，表現時下英國人對異文化的盲目崇拜，可以呼應前文提及的評論文 章＜談英國人在國外＞。而＜斷尖的指揮刀＞較為特殊的部分是其為歷史推理的 故事，內容是神父對已故將軍一次慘烈戰役的內容和死因的推理。故事中運用到 東方的部分，是神父說明將軍因為自己對《聖經》的誤讀，進而受東方環境誘惑 而逐漸犯下叛國罪，並且將軍本身是英、印混血的血統也帶有東方色彩。神父在 描述中說明東方是神秘而炎熱的國度，並且男人有成群的妻妾，將軍就是依照《聖 經》舊約裡的記載聚歛財富。雖然神父並未言明其所謂的東方是哪裡，但依照描 述的特徵：炎熱的氣候、男人有成群的妻妾以及是按《聖經》舊約的記載，可以 推測應是埃及或兩河流域的文明。
另外在《布朗神父的天真》中＜不適當的形狀＞及＜阿波羅的眼睛＞則是與 要詮釋的異教信仰有關。在＜不適當的形狀＞中，與東方形象相關的部分是受害 者家中的一位穿著白袍的印度苦行僧，印度自英屬東印度公司 17 世紀進駐後，英 國作為當時的歐洲強盛帝國，印度則是亞洲的生產和市場有決定的地位，使兩者 的交流關係密不可分，而印度與生俱來的東方神祕性，也是在英國的印度人靠上 流社會謀生的本錢，在圖 11.中是 1902 年辦在渥維克城堡(Warwick Castle)紀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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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華七世(Edward VII，1841－1910)加冕的一場招待會：
圖 11.英國皇室招待會中的印度人73
圖中在城堡的前面印度人與英國人的混雜，可以看見兩種文化的交錯，以及 印度文化上的妥協，例如從服裝上看，圖中的印度人有的人著傳統的白袍加白頭 巾，有的人則是只有白色頭巾搭配英式的西裝。
＜阿波羅的眼睛＞相較其他涉及東方信仰的故事，故事裡的偽東方神秘主義 者是假扮一名拜太陽神阿波羅的教徒，其儀式進行的方式是著白袍在陽台上念不 知名的咒語，而崇拜阿波羅的異教信仰、進行的方式與穿著，第一個會聯想到與 希臘多神信仰的傳說及儀式相關，在希臘神話中阿波羅神代表光明、真理。但在
73 圖片來源：http://www.bl.uk/learning/images/asiansinbritain/large12605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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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悠久的文明－埃及的神話中，也有一段太陽神的歷史，其太陽神名叫 Aten，
是由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Akhenaten，B.C.1351－B.C.1344) 出於政治角逐，建立 起的一神教信仰，阿蒙霍特普四世強調的 Aten 是創造宇宙的神，沒有其他形象，
只是太陽本身，由於這個信仰的誕生主要是為了削弱祭司的權力，將人與神信仰 的中介改為法老，但因為改革過於偏激，Aten 的崇拜隨著法老的逝世而消失。在
＜阿波羅的眼睛＞中的偽神祕主義者，雖未以 Aten 稱呼太陽神，但其強調太陽神 是創造萬物的唯一真神，並且能使人堅不可摧，和儀式最重要的方式是眼睛必須 直視太陽，這一些描述都與埃及 Aten 的崇拜方式較類似。
＜看不見的人＞的東方描述運用在空間中，但這個空間描述與情節發展不具 有直接關係，反而與前面的服裝一樣，同樣用在人物塑造上。故事中描述的人物 是布朗神父的助手弗蘭博，弗蘭博的書齋裡有馬刀(sabres)、火繩槍(harquebuses) 和東方的古玩(curiosities)。馬刀大約從10世紀出現在歐洲，16、17世紀開始在歐洲 逐漸流行，著名荷蘭畫家林布蘭特(Rembrandt Rijn，1606－1669)就曾於畫其帶馬 刀的自畫像，而18、19世紀拿破崙(Napoléon Bonaparte，1769－1821)時期的拿破崙 騎兵隊(Cavalry)配戴馬刀的風格，也使馬刀蔚為風行。馬刀可分為直刃及彎刃，直 刃類似於中世紀的「十字劍」(rapier)的進化和改良版，但彎刃則主要是出於東歐 一直到中國蒙古的歐亞草原，因此彎刃馬刀中世紀就已經為突厥、俄羅斯及其他 東方民族使用，歐洲使用的馬刀基本上是發展自波蘭的配劍“szabla”，圖12.中所示 為法國16－18世紀的馬刀樣式，圖13.則是19世紀鄂圖曼土耳其馬刀圖樣：
圖12. 法國16－18世紀馬刀樣式74
74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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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3.19世紀鄂圖曼土耳其馬刀刀身及刀鞘圖樣75
切斯特頓對彎刃馬刀的認知我們可以從其另一部著作的插圖，以及其在此作 的簽名來看：
圖14. The Turkey and the Turk－176 圖15. The Turkey and the Turk－277
http://www.napolun.com/mirror/napoleonistyka.atspace.com/cavalry_tactics.html#cavalryweapons
75 圖片來源：http://www.metmuseum.org/toah/works-of-art/23.232.2
76 圖片來源：Un nommé Chesterton：http://www.amisdechesterton.fr/categorie/unpeudhistoire/
77 圖片來源：Un nommé Chesterton：http://www.amisdechesterton.fr/categorie/unpeudhisto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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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6. The Turkey and the Turk 切斯特頓及Thomas Derrick簽名78
切斯特頓於1930年出版The Turkey and the Turk，由當時的藝術家Thomas Derrick (1885－1954)於文中插畫，從這些插畫中，可以看出與《布朗神父》中的 東方形象刻畫有諸多類似的地方。《布朗神父》中前面出現形狀彎曲的匕首及彎刃 型的馬刀，以及各種形狀彎曲的圖案，包含切斯特頓自己的簽名在圖16.中都刻意 的將字母 “G” 畫出如圖15.的刀形，並且每一筆畫都做出誇張的延伸，畫面也都是 琳瑯滿目。
至於火繩槍，其實已經是在火藥經由中國胡商傳入西方，經過改良之後發明 的槍砲，基本上在戰場上是與馬刀共同使用。如圖 17.所示，是由一名 16 世紀的 畫家 Sebald Beham (1498-1549)所繪製的一幅木版畫，是 15 世紀至 17 世紀德國的 步兵操作火繩槍(Landsknecht loading a matchlock arquebus)的畫作：
78 圖片來源：Un nommé Chesterton：http://www.amisdechesterton.fr/categorie/unpeudhisto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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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5. 15 世紀至 17 世紀德國火繩槍79
最後一個是東方古玩，古玩店在《布朗神父》小說中常常具有神秘色彩，因 在西方古玩店可以買到罕見的東方古物，這些古物又多傳說有神秘的能力，除了 這裡提到之外，在接下來將談到的＜來自天空的箭＞及＜飛魚的歌聲＞，都出現 了從古玩店買來而具有詛咒的東方物品，並且這些物品對故事的神秘性佔有重要 性，以及影響切斯特頓小說創作的狄更斯也曾以古玩店出身的人物，創作出小說
《老古玩店》(The Old Curiosity Shop，1841) ，因此切斯特頓使用這個題材在小說 中除了是社會現象的反映之外，也受到狄更斯的影響。
(二)、《布朗神父的智慧》
在《布朗神父》系列中的第二部《布朗神父的智慧》中，＜赫什博士的決鬥
＞、＜走廊中的人＞及＜潘卓剛一家的咒亡＞都運用東方描述人物的手法。＜赫 什博士的決鬥＞描述的是主角的化身－杜勃斯克 (Dubosc)，他身上的圍巾顏色又
79 圖片來源：http://www.st-max.org/weapons-edu-glo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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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又濃，包含是深紅(dark red)、赤黃(old gold)和紫(purple)三種顏色，在文中敘述 者依此推斷是一件東方織物(Oriental fabrication)。這裡出現了另一個在《布朗神父》
中東方色彩的特質：鮮豔、絢麗，並且大多是紅、黃、綠、紫、橘等醒目的顏色、
包含前文所述＜上帝之鎚＞中人物的穿著也是鵝黃色外衣、沿淺綠色帽子，以及
包含前文所述＜上帝之鎚＞中人物的穿著也是鵝黃色外衣、沿淺綠色帽子，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