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K. 切斯特頓《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系列中的東方形象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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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際與僑教學院東亞學系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East Asian Studies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and Education for Overseas Chinese.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G.K.切斯特頓《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系列中的東方形象塑造 East Images in G. K. Chesterton’s The Complete of Father Brown Series 張舒妍 Shuyan Zhang 指導教授：鄭怡庭博士 Dr. PhD. EthanYiting Zheng. 中華民國 102 年 7 月 July 2013.

(2) 謝. 辭. 如果真的用到了這一篇謝辭，我第一個當感謝神。然後是我的指導教授鄭怡庭老師，除了他在最後的階段為我的論文口試準備疲於奔命，總是被我突如其來的要求訓練心臟強度之外，就是我請他指導卻一直沒有告訴他影響我最大的地方，是他對學術自由的身教。鄭老師是我受教育到現在唯一遇到的一位，聽學生的問題跟見解的時候，沒有預設標準檢視學生的老師，在鄭老師的課堂上，每一個問題都值得被問，每一個見解都值得思考。這一點讓一直以來被標準綑綁的我，從他的課上終於敢沾到一點批判精神的邊。還有三位論文口試的委員老師們：王美秀老師、唐維敏老師和黃儀冠老師(是按姓氏筆劃排列)。其中要特別感謝參與口試過兩次的儀冠老師，老師兩次都南北奔波，並且在百忙中對我的論文全文仍提出了非常關鍵的建議。另外就是研究所辦公室的侑蓁助理，謝謝她在行政上的提醒跟幫忙，以及在論文上也給我鼓勵。謝謝我的家人，特別是始終大力支持我的妹妹，還有即使到後來因為論文而無法出席教會聚會，卻始終在禱告中紀念我的嗎哪團契弟兄姊妹，求神也紀念他們每一個人。還有研究所中一同學習的同窗們，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研究所學習路上的同伴和對象。碩士班的學習到四年的最後一天，常常想起四年前教育我的中文系大學老師們，原因是他們真是「學什麼像什麼」，詩詞專長的老師出口就是文章；戲曲專長的老師舉手投足都是戲；思想、文學專長的老師，總是能從字裡行間看透人的性惡又流連於人的美善。而我學了四年的漢學，我學到什麼又像什麼呢？不過再回頭一想，或許真的就是持續不斷地問自己這個問題，持續不斷地重新檢視自己的思想定位。如果我能學到一點點的閱讀、書寫或語言的技能；意識到一點點這個世界充斥的荒謬理論，那都是漢學所(東亞系碩士班)所有教育過我的老師們的功勞，非常謝謝您們!.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東亞系碩士班 ii. 張舒妍. 謹致.

(3) 摘. 要. G. K.切斯特頓創作的偵探小說《布朗神父探案全集》，處在外表精明的偵探和物證推理搭配的偵探小說黃金時代，創造出一個外型平凡的宗教人物式偵探，搭配心證推理的辦案方式，不僅是偵探小說史上的先例，同時也是他個人對 19、20 世紀歐洲世界由人文、科學甚至神祕主義思想主導社會趨勢的反省跟質疑。而這種反省跟質疑也反映在他對東方的評論，以及小說中顯現的東方形象。切斯特頓的東方經驗雖然最遠只到埃及，但他既是記者、時事評論家以及作家，使他在 19、20 世紀這一個歐洲帝國主義下的東方話語權高漲的年代，不論在現實生活的評論中對東方的評述，或是虛構世界中運用東方達到的故事效果，東方也都能成為他信仰傳達話語的工具。在現實生活中，他極力反對歐洲人對東方自中世紀就存有的神祕論調，鼓吹真正神秘的、難以理解的是存在西方的基督信仰；在小說中，他經常在情節發展中首先運用東方使案件達到神秘的效果，目的是憑藉布朗神父的智慧和那從信仰上明白人類本性的破案，最終消解東方的神祕性。他對東方話語的運用，與同時代強調科學、人文的歐洲人不同，但面對東方，他那認為東方人亟需福音的心態，又與歐洲信仰的殖民心態相近。本文回顧歐洲從 13 世紀以降到 20 世紀，歐洲的東方形象差異跟轉變，指出生活在 19 跨 20 世紀的切斯特頓，小說中提到的東方形象，如：人物樣貌、傳說詛咒、象徵物等等，與東方的歷史傳說做對照，尋找切斯特頓在文本外，可與東方的歷史訊息相對應的部分為何。接著以結構主義敘事學的分析方式，探討創作時與社會切割開的切斯特頓，如何藉由東方的元素影響案件，或是結合他自己的東方觀看和經驗來想像、創造及呈現出的東方人物、時空、神秘感等等，循序漸進地解構東方。最後可以看出，切斯特頓對東方的話語權，展現在他文本外真實生活對「不神秘的東方」的鼓吹，以及在小說創作文本內的虛構東方，和文本自足後切斯特頓試圖隱含在文本後，交由不可靠敘述者講述故事，並對其隱含讀者傳達信仰真相的期待感。東方在切斯特頓兩種情境下的存在，真實的反映了薩依德「東方主義」對帝國主義東方話語權的真相，亦即東方不是一個實體，而是傳說、觀看加上逐步成熟的意識形態下集體記憶的產物。. 關鍵字：G. K.切斯特頓、偵探小說、東方形象、敘事學、話語. iii.

(4) Abstract The detective novel series of The Complete of Father Brown was written by G. K. Chesterton the man who created a normal appearance religionary detective as an inference-maker by mentally inference was a pioneer in the golden age of detective novels which usually been cast by an astute detective with rational and scientific inference process. What he also wanted to present is the reflection and query of 19 and 20 century people who followed thoughts of humanism, scientism and mysticism. This kind of reflection and query also shows in his East images creation in The Complete of Father Brown series. Although only to Egypt is the farthest place of Chesterton’s East experiences. As a reporter, society critic, and writer he still can use the concept of the East as a “discourse” to transmitting his belief by introducing and critics of East event and by using elements of East in fiction creations to reach story effects. In introducing and critics articles, he extremely against the mystical rumor of East since the Middle Ages and try to persuading that Christian belief is the real mysticism; in fiction, he try to make mystical effects by using elements of East at beginning for the purpose of destructing East mysticism through the wisdom and the belief of the truth of Father Brown in the end. The way he describing the East is different from Scientism or Humanism in the same ages of Europeans. However, he still shows the thoughts of colonist in religion choosing.This essay tried to look back to 13 to 20 century the East images transitions of Europe first, and then point out the history legends, myths, and culture of the East countries in order to know the connection between Chesterton’s fiction and real East history culture might be. Third, through the theory of Structuralism Narrotology analyzing of East images such as characters, legends, curses, symbolizations...and so on in The Complete of Father Brown by Chesterton lived in 19 to 20 century to find out how Chesterton combined his Gazing and experiences of East and destructed the rumor of East mystical in the novels gradually. We can see Chesterton’s East discourse shows in two ways: By introducing and critics of East event as an “author” out of text, and by using elements of East in fiction creations to reach story effects in the text as a “hiding author” who let unreliable narrator tell stories and expected his hiding readers could understand his transmitting of truth of belief. These two ways of East discourse by Chesterton demonstrated the Orientalism which been bring up by Said who seen the fact of East discourse that East is not a concrete object but a product of collective memory made by legend, rumor, gazing and fertile ground of ideology. Index terms: G.K. Chesterton, detective novels, East images, Narrotology, discourse iv.

(5) 目錄碩士論文通過簽表……………………………………………………….i 誌謝………………………………………………………………………ii 中文摘要………………………………………………………………...iii 英文摘要………………………………………………………………...iv 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研究動機…………………………………………………...1 第二節、 G. K.切斯特頓與《布朗神父探案全集》…………………5 (一)、英國古典派偵探小說源流………………………………..5 (二)、G. K.切斯特頓偵探小說創作觀………………………....9 (三)、G. K.切斯特頓與《布朗神父探案全集》……………….14 (四)、布朗神父與福爾摩斯－宗教與科學的碰撞…………...19 第三節、《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研究文獻回顧………………….21 第四節、版本選用及研究方法…………. ………………………..30 (一)、《布朗神父探案全集》原文與中文譯本…………...…30 (二)、研究方法…………. ………………………..…………...32 第二章、西方歷史語境下的東方形象轉變……………………………40 第一節、13-16世紀－想像與朝聖旅行…………………….……..40 第二節、16-18世紀－東方形象的爭議…………………….……..42.

(6) 第三節、18-20 世紀－東方話語權………………………….…….46 第三章、《布朗神父探案全集》東方形象篇章…………………………48 第一節、《布朗神父的天真》、《布朗神父的智慧》……………..…48 (一)、《布朗神父的天真》……………………………....….....48 (二)、《布朗神父的智慧》………………………………........55 第二節、《布朗神父的懷疑》……………………………………..59 第三節、《布朗神父的秘密》、《布朗神父的醜聞》……………..63 (一)、《布朗神父的祕密》………………………………….....63 (二)、《布朗神父的醜聞》………………………………….....66 第四章、《布朗神父探案全集》東方形象敘事分析……………………70 第一節、東方人物的功能導向…………………………………....70 (一)、東方人物的兩種目的性………………………………...70 (二)、東方人物作為施動者與抵抗者………………………...72 (三)、布朗神父的不可知論……………………………….......74 第二節、東方經驗－傳說與詛咒…………………………...….…75 (一)、傳說……………………………………………………...76 (二)、詛咒……………………………………………………...79 第三節、密室與地點空間中的東方氛圍……………………….…83 (一)、密室空間……………………………….………………..83.

(7) (二)、地點空間………………………………….……………..86 第四節、神秘事件的聚焦轉換………………………….………...89 第五節、《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的敘事交流特徵…….……….....92 (一)、《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的敘事空間及不可靠敘述.........92 (二)、殖民式的福音觀－作為外邦人的東方…………….......94 第五章、結論…………………………..……………………………...96 參考文獻…………………………..…………………………………..101 附錄一…………………………..…………………………………..…108 附錄二…………………………..…………………………………..…109.

(8) 圖目錄. 圖 1. 1910 年 9 月《布朗神父的天真》報紙預告………………………30 圖 2. 1910 年 10 月《布朗神父的天真》＜祕密花園＞報紙預告…...31 圖 3. 敘事交流圖………………………..………..………………….....34 圖 4. 三個對立項的張力關係圖……………………....……….............36 圖 5. 時間順序圖…………………………..………...………………....37 圖 6. 《馬可波羅行紀》老鷹(Gryphon) ……………..………………...41 圖 7. Muhammad 和坐騎 Buraq……………..………………………….41 圖 8. 17 世紀湯若望官服圖……………..……………………………...43 圖 9. 1893 年英國 Mirror of British Merchandise 雜誌封面圖……..….47 圖 10.《倫敦畫報》上的道光皇帝……………..………………………50 圖 11. 英國皇室招待會中的印度人. ……………..…………….…......51 圖 12. 法國 16－18 世紀馬刀樣式……………..………………….…..52 圖 13. 19 世紀鄂圖曼土耳其馬刀刀身及刀鞘圖樣……………….…..53 圖 14. The Turkey and the Turk-1………..………………………….......53 圖 15. The Turkey and the Turk-2………..………………………….......53 圖 16. The Turkey and the Turk 切斯特頓及 Thomas Derrick 簽名......54 圖 17. 15 世紀至 17 世紀德國火繩槍……………... .………………...55 圖 18. 伊朗地毯…………….....……………….... ……………....….....56.

(9) 圖 19. 鄂圖曼土耳其地毯…………... ..…………..…….... ………......56 圖 20. The Fortune Teller(吉普賽女人) ….....……………….... .……...57 圖 21. 《羅摩衍那》(Ramayana)中的猴子……………….........……..58 圖 22. ΙΧΘΥΣ(Ichthys) ……………….... …………. ……....……….....59 圖 23. 印度濕婆神 Shiva ……………….... …………. …………….....61 圖 24. 科普特手稿……………….... …………. ……………….....….. 63 圖 25. 1851 年萬國工業博覽會……………….... …………. …………65 圖 26. “The Quick One”1933 年於 The Saturday Night Post 插圖…......67 圖 27. 印度神智學 Master Morya……………….... ………... ………..68 圖 28. 印度 Druga 與 Asura……………….... …………. ……………..68 圖 29.《布朗神父探案全集》東方人物三元對立項………………….71.

(10)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布朗神父探案全集》(以下簡稱《布朗神父》)為20世紀初期小說家、評論家及神學家G. K.切斯特頓(Gilbert Keith Chesterton，1874.5.28－1936.6.14)偵探小說代表作。此作的主角－布朗神父，與同時期的偵探小說人物在人物刻畫及辦案手法上都呈現對立面。布朗神父矮胖、愚拙的外型，顛覆以往偵探形象，同時其分析罪犯心理的方式，也開啟以犯罪心理學為推理手法的先河。作者切斯特頓選定以神父作為主角，在內容上自然具有其對信仰詮釋的風格及目的。布朗神父在情節中不斷被篤信科學、自然，或是其他極端、神秘信仰的角色攻訐，切斯特頓不僅讓神父在當中做出回應，同時也藉由情節安排，試圖對讀者點出這些觀念各自的盲點，並啟發讀者一條其認為符合真正信仰或真理的道路，因而對許多讀者而言，這部作品具有濃厚的護教意味。切斯特頓的神學觀在本書中嶄露無遺，而許多與《布朗神父》雷同的神學或信仰觀點，可在切斯特頓神學觀最重要的兩部作品－《異教徒》(Heretics，1905)及《回到正統》(Orthodoxy， 1908)中看出，切斯特頓在首先創作出版的《異教徒》中，發掘及抨擊當時中多科學、自然理論中的種種盲點，其後的姊妹作《回到正統》則是試圖完整說明及建立他認為屬於正統信仰和真理的觀念。筆者初次閱讀《布朗神父》時，發覺其筆下談到的「東方」，具有一定的模式和形象，因著切斯特頓塑造出的東方形象，以為切斯特頓就如同同時期西方人對東方的刻板印象，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僅是當時的西方對東方概念的縮影及再現。然而，當筆者再繼續閱讀切斯特頓其他的著作、評論及隨筆，發覺當切斯特頓述及東方時，卻又對當時西方的東方印象呈現出不以為然的態度，即使在其小說中，. 1.

(11) 東方呈現了極端神祕的形象，但其隨筆評論卻以「不神祕的東方｣1這樣直截了當，卻與其小說塑造的東方形象相違背的主題及評論。因而當再次閱讀《布朗神父》，發現當中的東方的元素除了呈現及反映出西方當時對東方的刻板印象外，東方對切斯特頓小說中的敘事人物、空間、時間而言都具有一定的功能性，為的是在情節的最後解構東方的神秘形象，同時揭示其信仰觀。薩依德（Edward W. Said 1935 －2003）在其著作《東方主義》(Orientalism)中對西方的東方形象做出分期，而西. 方對東方學研究於18、19世紀正值英、法具有欲藉由東方古老文明，特別是近東的伊斯蘭文明，重建英法基督宗教盛世目的的東方觀：. 這種修正主義是的野心其實根源是非常浪漫，我們必須記得18世紀後期精神與智識計畫的主要部份是再建構的神學(reconstituted theology)－亞伯拉姆(M. H. Abrams)所稱的「自然的超自然主義｣(natural supernaturalism)。這種思想型態繼續影響十九世紀的典型態度……。2. 從福樓拜對《布瓦和裴枯謝》謝的筆記中節錄的這個簡短故事，精簡的摘要出特殊的現代東方主義結構，而這個東方主義只不過是十九世紀世俗(與假性宗教) 信仰中的一支。我們已經說了一些從中世紀到文藝復興思想中有關東方的一般性特質，對這些思想來說，東方基本上是伊斯蘭教國家。3. 引文中提出了18、19世紀東方形象建構的出發點，同時也提出當時英、法東方形象所針對的地理上及文化上的東方為伊斯蘭國家。但在切斯特頓的信仰觀點中，特別不與當時的東方觀或說是信仰觀同流，認為信仰的真理就是基督信仰，而追求真理的地點也只有在基督信仰存在的西方，向東方的追求的結果只是更容. 1. Chesterton Gilbert Keith 著，劉志剛譯，上海：東方，2010，頁 298。 Said, Edward W.著，王志弘等譯，《東方主義》，新店：立緒文化，2012，頁 177。 3 《東方主義》，頁 179。 2 2.

(12) 易被慾望誘惑，或是陷入無止盡的神祕主義。切斯特頓的信仰觀在其作品中不僅影響東方形象，同時也影響其篤信其他宗教或自然、人文科學理論的角色身上，不同的角色，有著各自不同的形象及命運，切斯特頓不僅僅是要闡釋教義或護教，更進一步，切斯特頓是要說明真正或正確的信仰及真理為何，以及應當如何尋求。切斯特頓並不是試圖從一個「以東方為主體｣的觀點試圖改變西方對東方的成見，而是試圖以一個(信仰上)更以西方為主體的方式，表現他對東方的觀點。這個觀點表現在小說中的使用方式，就是不斷再現當時各種社會的、文本的東方形象，再進行情節上的對東方神祕形象的解構。就薩依德的《東方主義》長遠的歷史觀點來看，切斯特頓並未跳出窠臼：. 我相信個別作者對於那些要不然便將是佚名的文本全集之決定性影響力，也就是那一大套的文本構成了東方想像的論述形構。……東方主義畢竟是一套引用著作與作者的體系。4. 然而，切斯特頓也在小說中試圖傳達並未因為東方不是信仰的正統，而認為東方是次等的存在，或支持殖民主義下的東方研究。在小說中，可以看出布朗神父對東方的情感是複雜的，作為一個正統信仰的維護者，他不斷地要解釋神秘事件的盲點，在當中反對超自然解釋的盲從，以及對東方習慣性的偶像崇拜；但另一方面作為一個為救贖者，布朗神父不以人種或社會對超自然事件的成見，作為判斷犯罪者的標準，而這一點常常成為他破解神秘案件的關鍵。就以整個18,19世紀英國的歷史來看，切斯特頓與英法的朝聖者或東方學者一樣，在《布朗神父》中，對東方用了諸多的想像及借用，但其觀點在當時看來卻仍是新穎的。筆者以為切斯特頓創作中的東方形象闡釋，符合當時(甚至至今)大部分西方｢個人｣對東方觀點的接收和表達方式，亦即處於｢被動｣的接收具第一手東方資料者. 4. 《東方主義》，頁 31。 3.

(13) (也就是東方學者、到過東方的文學家及東方旅行者等等)的話語、文本、圖像等等訊息5，當他們自身為了闡釋某種觀點，能藉由東方的任何事物做出對應時，他們便習慣性的利用了這些訊息。這些人即使未到過東方，仍認為自己具有對東方形象使用的話語權，這個權利不一定需要或能夠著眼於與東方相關的利害關係，東方形象成為他們個人用於闡釋自己觀點、經驗或創作的｢工具｣。如果翻閱18,19世紀為了各種原因、身分而到東方的西人手記、回憶綠、書信等等，都可以看見即使身處｢真正｣東方的西人，即便是具利害關係(例如：戰爭中的敵對國)，但如果不具有對東方政策絕對決策權如將軍、外交官、使節等等身分，對於東方概念不會有完全的褒或完全的貶，薩伊德也說明東方主義其實並不是帝國主義｢設計｣出來的計畫：. ｢文化｣創造出那種興趣，並伴隨著赤裸的政治、經濟和軍事的決策彼此互動……。它也不是某個邪惡的西方帝國主義者設計出來貶低｢東方｣世界的情節再現與表達。它毋寧是一種地緣政治意識的分佈與流佈(a distribution of geopolitical awareness)而進入到美學的、學術性的、經濟的、社會學的、歷史學的和哲學文本中。. 切斯特頓作為推理小說家、社會評論家，他只有極少的東方經歷，但(他認為) 他仍有代替東方的話語權。而就《布朗神父》東方形象成為其偵探小說中，他使用這個話語權的方式，就是將東方成為凡是要具備神秘色彩的內容結構重要的元素之一，造成讀者懸宕及啟發的手法。因此相較於探討更多的帝國主義下的東方，筆者更希望衷於《布朗神父》其文本本身，表現出的當時東方形象，以及他如何在創作中利用這些固定的形象呈現出其小說的特色。 5. 按＜不神祕的東方＞所述，切斯特頓寫此隨筆是源自為了一篇偵探小說寫序，而必須描繪出香港街道，但其本人一生一直到 1931 年寫序時，都尚未到過中國土地，僅到過埃及的塞得港及蘇伊士，因此在＜不神祕的東方＞裡的「東方｣，他將中國的氛圍及形象，與近東納為一談，而在《布朗神父探案全集》中也是甚少提及中國。 4.

(14) 第二節、G. K.切斯特頓與《布朗神父探案全集》 (一)、英國小說及古典派偵探小說源流英國小說在十八世紀時，由於書價昂貴6，一般的勞工、農人階層難以負擔，因此書商和出版商主要的讀者群應為富裕的農家、店主或貿易商，這些讀者較可能是直接影響文學走向的一群。在書價昂貴的社會環境下，一般人有書販出售價低廉的｢小冊子｣，內容大多是騎士的浪漫傳奇、新的犯罪故事，或是重要時事，價格大約是3辨士到1先令，或是到非私人專有圖書館及流動圖書館(circulating libraries)以繳會費7的方式借閱。另一個工業革命影響的讀者群是婦女的參與，原本就屬中上游社會的婦女不需勞動，參與政治、社交活動的數量亦遠不如男性，因此有較多空暇可休閒，但家庭代工作的中低階層婦女也因為機器取代人力而有了更多時間。雖然當時也興起其他的娛樂事業，但18世紀傳統而保守階級觀念的影響，認為勞工階級不應如貴族追求享樂，因此閱讀成為較不致被撻伐的活動。書商及出版商將文學視為商品後，因為市場取向，出版商開始刊登能吸引貴族或中上流社會的內容，也就是所謂｢劣質｣的通俗小說劇情，著名的小說家狄福 (Daniel Defoe，1660－1731)、芮察生(Samuel Richardson，1689－1761)即是以非菁英分子的創作成為小說的先驅。對作家而言，18 世紀開始他們由貴族贊助的文人，成為向書商或出版商領稿酬的｢技術工人｣，篇幅寫得越多，能領的稿酬就多，因此也開始了連載長篇鉅著的方式，吸引讀者不斷欲求下回分解，而作家傾向加入許多冗長的描述。19 世紀出版業開始大量廉價印刷，銷售量也顯著增加，泰唔士報(The Times)、每日新聞(The Daily Courant)等日報每日銷售可達 6000 份以上，同時也刊登長篇小說或短篇故事，刊載圖片的週報及連載小說(roman－feuilleton)的 6. 1971 年以前，英國的貨幣 1 英鎊被劃分為 240 份，主要分為磅(₤=pound)、先令(s=shilling)和辨士 (d=penny、pence)，單位換算為 1₤=20s，1s=12d。按《小說的興起》一個勞工平均週薪是 10 先令，而身世或富商私人圖書館首藏的精裝對開本書至少要約 21 先令，一般的 12 開本書約 1 先令到 3 先令。 7 按《小說的興起》，會費一般是一年半基尼(guinea=22 先令)到 1 基尼之間，通常 1 辨士可借到一書，3 辨士可借到三冊一套的小說。 5.

(15) 雜誌則銷量更多，作家常常是報刊連載與通俗小冊子同時發行。切斯特頓《布朗神父》最初即是於當時美國最大出版商之一 Curtis Publishing Company 出版的 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 週報，以及由英國出版商 Cassell's Magazine 出版的每月連載小說雜誌 The Story－Teller 連載，他自己也創辦了 G. K.’s Weekly (1925－1937)週報。工業革命後不但加速了資訊的傳播，因機器取代人力，貧富差距不斷擴大，西方一方面開始生產力強盛，資產階級更加富裕；但另一方面也使原本就靠勞力收入的中下層階級更加窮困，以至於犯罪叢生，而描述和探討犯罪的偵探小說濫觴即是開始於此時。偵探小說的形式則是根源於名為哥德式的想像創作，也就是對好奇的追求(In Quest of Wonder)，想像出恐怖、神秘及邪惡形象傳統，也影響到之後各時期的科幻小說、冒險小說、海洋小說、寫實小說及偵探小說等等，以及這些小說表現的神秘案件、童話風格和異國情調。儘管在西方文學的兩大源流－《聖經》文學及古希臘羅馬文學中，就已有犯罪、找出真相，以及懲戒犯罪者的故事內容。但西方偵探小說雛型最早應可述及英國威廉･葛德温 (William Godwin，1756－1836)的《凱勒伯．威廉斯》(Caleb Williams，1794)及查理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1812 －1870)的《巴納比･拉奇》(Barnaby Rudge，1841)、《杜魯德疑案》(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1870)，此時的作品僅具偵探小說部分特徵，但如以偵探小說的三大條件：細緻地描述犯罪現象和深入探索犯罪動機、描寫員警與罪犯的鬥智鬥勇，以及交代謀殺現場的氛圍和依據發生的事實(或某些細節)進行演繹推理三者8為標準的話，則此時的作品都欠缺偵探小說的完整條件。1841 年美國小說家愛德格･愛倫･坡 (Edgar Allan Poe，1809.1.19－1849.10.7) 發表的＜毛格街血案＞(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1841)，愛倫･坡亦成為「世界偵探小說家鼻祖」。此篇與其後發表的《瑪莉･羅傑特疑案》(The Mystery of Marie Roget，1842)、《金甲蟲》 (The Gold－Bug，1843)、《你就是殺人兇手》(Thou Are the Man，1844)、《盜信案》. 8. 三大條件參考自：曹正文，《世界偵探小說史略》，上海：上海譯文，1998，頁 5。 6.

(16) (Purloined Letter，1845)、五篇的內容成為之後偵探小說犯案及推理的五種基礎原型，而其創造的神探－奧古斯特･杜賓 (Chevalier Auguste Dupin)，也成為西方偵探小說史上第一個偵探形象。繼愛倫･坡之後，19 世紀下半葉法國偵探小說之父－埃米爾･加博里奧 (É mile Gaboriau，1832－1873) 所著的偵探小說史上第一部長篇小說《寡婦勒魯菊》 (L'Affaire Lerouge，1866)、《113 號文件》(Le Dossier n° 113 ，1867)……等，系統性的創造了偵探－勒考克 (Lecoq)。隨後在英國蓬勃發展的偵探小說，是由狄更斯的摯友－威廉･威爾基･柯林斯 (William Wilkie Collins，1842－1889) 在維多利亞 (The Victorian period，1837－1901)時代風行的雜誌 House Words 發表偵探小說《月亮寶石》(The Moonstone，1868)為首，成為｢英國偵探小說之父｣，其小說創作模式儘管尚未成熟，但卻開了英國推理小說的先河。《月亮寶石》的另一個特別之處在於抨擊了英國對印度的侵略，因此也具有許多對印度人物及文化的描述，顯示出英國與印度的時代關係。而按著「愛倫･坡模式」9創作，最著名的莫過於英國的亞瑟･柯南･道爾爵士(Sir Arthur Ignatius Conan Doyle，1859－1930)所著的一系列《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偵探小說長短篇，如：《血字的研究》(A Study in Scarlet， 1887)、《四簽名》(The Sign of Four，1889)、《巴斯克維爾的獵犬》(The Hound of Baskervilles，1902)、《恐怖谷》(The Valley Fear，1915) ……等，本研究的小說家. G. K.切斯特頓所著《布朗神父》亦成書於此時。以上幾位在愛倫･坡之後的偵探小說家，合成偵探小說的「古典」流派，而除了 G. K.切斯特頓的創作較為跳脫愛倫･坡模式的偵探人物及探案情節之外，其他著作仍大多處於以愛倫･坡模式為基石，試圖為偵探小說注入新生命的階段。偵探小說古典派的巔峰時期，以女性偵探小說家－阿嘉莎·克莉絲蒂為代表，其成名作為《羅傑疑案》(The Murder of Roger Ackroid，1926)，作為古典派後期偵探小說創作家，她融合了愛倫･坡模式以及 G. K. 切斯特頓創作的新觀點，加上眾. 9. 「愛倫･坡模式」此說來自於黃澤新，《偵探小說學》，百花文藝：天津，1996，頁 198。 7.

(17) 多人物及複雜的情結，創作出如：《斯泰爾斯莊園奇案》(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1920)、《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in the Calais Coach，1934)、《尼羅河上的慘案》(Death on the Nile，1937) ……等多部名作，創造出同樣以觀察人的心理，找出犯罪證據為辦案方式的「安樂椅神探」10(Armchair Detectives)－赫丘里･波羅 (Hercule Poirot)及珍．瑪波小姐 (Miss Jane Marple)。自 1841 年偵探小說開始其創作原型之後，即在情節及偵探人物設定上快速且不斷地改造。經過第一次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古典派黃金時期後，偵探小說日趨成熟多樣。甚至在 1920 年代，已有像偵探小說家羅納德･諾克斯 (Ronald A. Knox， 1888－1957)提出＜推理十誡＞(Ten Commandments of Detection，1928)作為偵探小說的創作「原則」。另一位偵探小說家范･達因 (S. S. Van Dine，1888－1939) 也在同年提出＜推理小說二十條守則＞(Twenty rules for writing detective stories， 1928)，足見偵探小說已成為能夠歸納出許多共同敘事方式的文學創作，並且作者的創作與讀者的閱讀彼此也具有密切關連。另外，報紙、雜誌出版社的興起，也連帶影響了偵探小說創作的篇幅，報紙、雜誌為了留住讀者群而產生競爭，需要靠作家的文章，特別是小說連載，以劇情吸引讀者持續購買。本文研究的《布朗神父》都是屬於個別的短篇集結而成，而偵探短篇小說的形式也並非偶然。短篇小說形成的起頭與著名的偵探小說家－亞瑟･柯南･道爾爵士有關，其除了於 1891 年 7 月創造了偵探小說福爾摩斯系列之外，也可以說是短篇小說的發明者，他在 1900 年的一次受訪中解釋了他的觀點：. It had occurred that serial stories in magazine were a mistake because if the first number was missed the readers were debarred from the story, and he therefore thought of writing a serial without appearing to do so, with each instalment complete in itself 10. 「安樂椅神探」意旨不同於一般偵探到命案現場蒐證、分析，與疑犯和證人面對面的辦案方式，而是只坐在椅子上，藉由聆聽或閱讀事件的描述推想的辦案方式。「安樂椅神探」形象最早見於英國作家艾瑪·奧希茲(Emma Orczy，1865.9.23－1847.11.12)的作品《角落裡的老人》(The Old Man In The Corner，1909)中坐在咖啡廳藉著閱讀新聞文章和資料推理破案的老人。 8.

(18) and capable of being read on its own “while each retained a connecting link with the one before and that was to come by means of its leading characters.”11 連續故事發表在雜誌顯示出一個錯誤，因為如果錯失掉了第一個數字，讀者對故事的閱讀將被攔阻，因而他試圖創作一個不以這個方式表現的系列，是以完整的各篇連載的形式，並且可以只單獨閱讀各篇。｢同時以主要人物，保持每一個前篇與後來篇章的連結。｣. 柯南･道爾看出連載小說劇情必須連續閱讀的缺陷，因而以主要人物帶領的形式，創作分集形式的短篇小說。短篇小說形式的成功之後，便有其他以此短篇形式的偵探小說家出現，著名的如阿瑟･莫里森(Arthur George Morrison，1863－1945) 仿福爾摩斯的馬丁･休伊特偵探(Martin Hewitt Detective)系列，以及衷於短篇小說形式的 G. K. 切斯特頓。. (二)、G. K.切斯特頓偵探小說創作觀前一節提到具偵探小說雛型的作家查爾斯･狄更斯，他既是切斯特頓的偵探小說創作風格和形式最重要的啟發者，也是維多利亞時代的重要作家。切斯特頓的著作中也有與狄更斯相關如 Charles Dickens(1906)及 Appreciation and Criticisms of the Works of Charles Dickens(1911)。同樣也具有記者身分的作家狄更斯，對切斯特頓寫作風格的影響，其實是從社會評論的作品就開始，切斯特頓幽默諷刺的筆調可以說是承襲自狄更斯的筆法。維多利亞時代文學研究者 Ewa Kujawska－Lis 說明切斯特頓小說創作成功的其中一點，在於他善於發揮文學慣用的創作方式－互文 (intertextual)，因此豐富了小說中的題材，作為切斯特頓欣賞的作家，在故事內容和表現手法上，狄更斯自然也是互文的對象：. 11. Goldberg, Michael E., 1996 . “The Synchronic Series the Origin of the Modernist Short Story”, Studies in Short Fiction, Vol. 33: 516. 9.

(19) This practice is neither infrequent nor limited to any particular background and ranges widely to include the Bible, mythology, English and French literature and fantastic stories of the Far East.…Given such a wide selection of literary and cultural references as are employed in the Father Brown stories, it would be astonishing if Chesterton did not include allusions to Dickens, the writer he appreciated so much.12 在文學中運用聖經、神話、英法文學及遠東奇妙故事的作法，既不罕見也無止盡。…切斯特頓如此廣泛的選擇文學和文化題材，運用在《布朗神父》系列上，如果沒有引用到狄更斯這位令他如此欣賞的作家，那就太令人訝異了。. Ewa Kujawska－Lis舉出《布朗神父》中的數篇為例，比較切斯特頓與狄更斯小說創作的相似之處，說明切斯特頓慣用的｢狄更斯式(Dickensian)｣寫作方式。首先切斯特頓以人物心理為出發點的探討，取代理性和線索分析的創作形式，與狄更斯生前未能完成的偵探小說創作－《艾德溫．德魯德之謎(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的心理探討方式相似。在角色塑造上，在《布朗神父》中從有名的大盜，受神父影響而放棄他特殊的本領，成為私家偵探的英雄角色－弗蘭博，在＜飛行的鑽石(The Flying Stars)＞中，弗蘭博最後一次犯案是在舞台上，弗蘭博假冒他人慫恿大家一起演戲，並選擇在舞台上犯案，因此小說與舞台的描述結合，也是熱愛戲劇的狄更斯穿插在小說中使用的手法。同樣是在＜飛行的鑽石(The Flying Stars)＞的故事中，切斯特頓運用東方故事(Oriental tales)和童話(fairy－tale)般描述人物利奧波德爵士(Sir Leopold)的鋪張和奢侈，與狄更斯小說中慣用的古怪和誇張諷刺筆法相似，切斯特頓在＜格瑞上校的沙拉＞中，甚至直白的以狄更斯筆下的人物作為形容詞：. 12. Kujawska, Lis Ewa, 2012. “Charles Dickens and G. K. Chesterton－ Admiration in Many Forms.” Dickens Quarterly, Vol. 29 No. 4: p351. 10.

(20) It was in no way rationally reassuring; it was simply broadly comic, like a cluster of Dickens’s characters.13 這絕不能使人從理智上感到踏實，只是像一群狄更斯小說中的人物令人感到滑稽可笑。14. 故事中的利奧波德爵士，其實又與狄更斯三部聖誕小說之一的《聖誕頌歌(A Christmas Carol，1843)》吝嗇的主人公相關聯。但在這個故事基礎上，切斯特頓採用顛覆(reversal)結局的方式呈現，《聖誕頌歌》吝嗇的主人公在聖誕夜受到感化而向善，但利奧波德爵士在受到失去寶石的懲罰，神父替他尋回寶石之後，卻只是同先前一樣的虛偽。切斯特頓除了人物外，另一處對狄更斯的挪用應用在語言上，在＜十惡不赦的罪行＞“The Worst Crime in the World”中律師格蘭比先生(Mr. Granby)曾說：. The question is, as the man said in Dickens, is the old man friendly?15 但問題是，就像那個在狄更斯小說裡的人說的，那個老人和藹嗎?. “The question is…”這個發語詞，其實是狄更斯《遠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1860)裡律師賈各斯先生(Mr. Jaggers)的行話兼慣用語，在這裡由同樣是律師身分的格蘭比先生引用，更顯示出了這句行話在狄更斯小說下的經典。切斯特頓熱愛偵探小說的行動除了創作外，便是他常常為偵探小說受到的偏見和忽視作出辯護，他認為因為對認為偵探小說不是最高層次創作的鄙視，以至於對沒有人試著分析如何寫偵探小說，或是探討偵探小說的創作規律，因此他特別先提出偵探小說的價值：. 13 14 15. Chesterton Gilbert Keith, The Complete Father Brown, Harmondsworth: Penguin, 1987, page 285. Chesterton Gilbert Keith 著，李廣成譯，《布朗神父的智慧》，臺中：好讀出版，2009，頁 181。 The Complete Father Brown, page 543. 11.

(21) 偵探小說首先的根本價值在於這一點：他是通俗文學中最早的和唯一的形式，他能表現現代生活中的某種詩意。16. 分析《布朗神父》的文本，大部分習慣將焦點放在小說的語言修辭以及其表現出豐富的宗教意涵或是反思，但其實他常以自己的偵探小說的閱讀和創作經驗，以及對偵探小說結構的興趣，在評論中常常發表對於偵探小說創作的見解，嘗試找出一些偵探小說的訣竅，他對理想偵探小說創作頗精要的一句話是：. The detective story differs from every other story in this: that the reader is only happy if he feels a fool. (1930)17 偵探小說與其它故事的差異在於：只有當讀者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的時候，才會感到樂趣。. ｢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意旨能讓讀者在故事當中學會了一些睿智，切斯特頓也說明要達到這個效果的關鍵，在於整個事件的解答和祕密必須｢簡單｣，複雜的解釋過程儘管再合情合理，卻無法達到理解的片刻中所產生的驚訝。於是，他再進一步說到關於偵探小說篇幅的「最適當長度」，切斯特頓認為因為偵探小說的閱讀是一個由假到真的發現過程，不到最後讀者不會知道結果，因此最好第一章就是最後一章，儘管這不代表他質疑長篇偵探小說的傑作，但他自己在《布朗神父》或其他偵探小說創作篇幅，卻都是如他所言以短篇創作的形式。除了在對偵探小說的價值和概念，切斯特頓也具有對情節和人物的觀點。情節上他反對以｢情節突變｣的方式，不斷以人物性格或身分的突變、情節延宕和遮蔽真相來迷惑讀者，使讀者在結局出現之前永遠都只有出乎意料之外：. 16 17. Chesterton Gilbert Keith 著，沙銘瑤譯，《切斯特頓隨筆選》，天津：百花文藝，2002，頁 161。 Segal, Eyal, 2010. “Closure in Detecive Fiction.” Poetics Today, Vol. 31 No.2: p 175. 12.

(22) 我認為，真正聰明的偵探小說不應該以迷惑讀者為目的。相反，他應該不斷暗示和啟發讀者，讓情節發展的每一步既引人入勝、又出乎意料。18. 切斯特頓也以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的《奧賽羅(Othello: The Moor of Venice，1604)》19為例，顯示出只要將故事的敘事順序改變，再加上偵探小說的名稱，就能具有偵探小說的樣貌：. 然而我們也可以設想一下：故事改由黛絲德夢娜的被殺開場，然後寫伊阿谷和凱西奧受到嫌疑，最終再揭露兇手就是枕邊人的真相。經過這樣的調整，《奧賽羅》便可以成為一部偵探小說，而且是十分真實的偵探小說。……《奧賽羅》的故事改寫過後，可以冠上《鴛鴦枕謀殺案》之類的書名再行出版。20. 在偵探小說的人物塑造上，切斯特頓在評論中批評當時通俗偵探小說，只著重情節的鋪陳是否吸引讀者，人物卻容易過於僵硬、刻板，無法引起讀者的同情心；或是相反情況，心理型的小說塑造出生動的人物，卻又總是在情節中，使主人公逃過一劫，浪費了偵探小說情節的技巧性，並他特別以推崇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系列，認為福爾摩斯和華生(Dr. John Hamish Watson)就是人物塑造非常成功的例子，讀者除了情節之外，更著迷於福爾摩斯和華生的生動幽默。. (三)、G. K.切斯特頓與《布朗神父探案全集》. 18. 《改變就是進步？－切斯特頓隨筆》，頁 124。《奧賽羅》描述的是一名上進卻善妒的黑人將軍，與其妻黛絲德夢娜(Desdemona)原是極為相愛的夫妻。但因為奧賽羅手下的旗官－伊阿谷(Iago)，對奧賽羅將其心中所想的職位給了另一個手下－凱西奧(Cassio)，而懷很在心，於是設計凱西奧犯軍紀，並鼓動黛絲德夢娜前去求情，又暗示奧賽羅其妻與凱西奧私通。一日黛絲德夢娜遺落了將奧賽羅送給她的手帕，而被依阿古放進凱西奧的房內，成為了黛絲德夢娜與凱西奧私通的偽證，奧賽羅因為伊阿古的挑撥和嫉妒心的驅使，親手掐死妻子黛絲德夢娜。事後由伊阿古妻子口中得知伊阿古的陰謀，最後拔劍自殺。 20 《改變就是進步？－切斯特頓隨筆》，頁 288。 13 19.

(23) G. K. 切斯特頓1874年5月28日生於倫敦一個自由派中產家庭，於聖保羅中學畢業後，選擇就讀「史雷德藝術學院」( The Slade School of Art)。此時其他經歷了生命的低潮，因而接觸了許多靈性的理論及門路，如：唯靈論(spiritualism)、神智學(theosophy)…等。1895年切斯特頓尚未拿到學位就休學，開始在出版社工作，結識了帶給他基督教信仰的安立甘宗(Anglican即英國國教，又稱聖公會、聖公宗)基督教派妻子－法蘭西絲･布洛格(Francis Blogg)。 G. K. 切斯特頓一生涉獵多種領域，如文學和社會批評、歷史、政治、經濟、哲學和神學，他既是記者、作家，又是文學和社會評論家、神學家，創辦《G. K. 週報》 (G. K.'s Weekly，1925–1936)。他的著作除了1910年發表在英國《星期六晚郵報》 (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 上的布朗神父探案系列故事第一篇，同時也是成名作品－＜鑲藍寶石的十字架＞ “The Blue Cross”，一直到其過世前一年1935年出版的《布朗神父的醜聞》，共51篇的布朗神父探案故事。切斯特頓創作了約30多部小說，偵探小說除了布朗神父探案故事之外，還有《名叫星期四的人(The Man Who Was Thursday，1908)》、間諜小說《知道太多的人(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1922)》以及反偵探小說《奇職怪業俱樂部(The Club of Queer Trades，1905)》，同樣創作出反偵探小說名著《褚蘭特最後一案(Trent's Last Case，1913)》的Edmund Clerihew Bentley(1875－1956)原是要以此作向好友切斯特頓反邏輯推理式的風格致意，卻也意外獲得讀者的喜好。切斯特頓的散文式書籍包含其自己執筆的自傳至少有約50部作品，大多是與信仰的主題相關，以及跨足文學、政治、人物傳記、書籍評介和美國、英國的文化……等。切斯特頓同時也創作詩作以及評論式散文短篇，兩者都有近百篇的產量，以及切斯特頓在這些著作中，留下的數以萬計的名言。從1903年開始到1904年，切斯特頓在報紙的專欄上，以基督教信仰觀回應現代懷疑論，在《每日新聞》(Daily News)及1906年出版的《異教徒》中批評當時瀰漫在英國社會的自由派思想及宗教懷疑論……等等的趨勢理論，除了確實引起許 14.

(24) 多基督徒及評論家的注意之外，同時也遭受到各界對其自身思想內容的質疑，因而於1908年再著另一本闡釋自身思想的護教名著《回到正統》。1922年，切斯特頓也正式由妻子帶給他的安立甘宗基督教派改信天主教。在切斯特頓的散文著作The Thing－Why I am a catholic?中，同名篇章“Why I am a catholic?”中提到他由英國國教，轉而成為天主教教徒的原因，來自於英國國教信仰的基礎建立於大不列顛民族的殖民心態：. When Protestantism calmly claims to rule all the souls in the tone of Britannia ruling all the seas, it is permissible to retort that the very quintessence of the Dead Sea…It is calmly claiming the allegiance of millions of agnostics, atheists, hedonistic pagans, independent mystics, psychic investigators, theists, theosophists, followers of Eastern cults and jolly fellows living like the beast that perish. To pretend that all these are Protestants is considerably to lower the prestige and significance of Protestantism. It is to make it merely negative; and salt is not negative.21 當新教徒用統治全海洋的口吻，冷靜地聲明可以規範所有的靈魂，可以反駁其為死海的典型……它平靜地宣稱忠於數以百萬計的不可知論、無神論、享樂主義異教徒、獨立神祕主義者、心理研究者、一神論、神智學，東方異教的跟隨者和像是野獸腐爛般生活的愉悅同伴。假裝這些新教徒都可被視為是聲望和重要性較低的新教徒。這僅僅是使它們變得負面，但鹽22是沒有負面的。. 從切斯特頓的表達中可看見其反對由｢種族｣的差異和殖民決定信仰的層次，切斯特頓人為基督信仰高於其他宗教的原因，不在於其屬於英國的傳統信仰，而 21. Hitchens, Chirstopher, 2012 .“The Reactionary－The Charming, Sinister G. K. Chesterton.”Atlantic Monthly, Vol. 309: 82. 22 切斯特頓此處的｢鹽｣是引用《聖經･馬太福音》5 章 13 節的隱喻： 5:13 你們是世上的鹽。鹽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鹹呢？以後無用，不過丟在外面，被人踐踏了。 Ye are the salt of the earth: but if the salt have lost his savour, wherewith shall it be salted? it is thenceforth good for nothing, but to be cast out, and to be trodden under foot of men. 15.

(25) 在於基督信仰本身就高於其他宗教，因此儘管羅馬的天主教信仰觀對於異教徒的排斥多有爭議，但姑且不論基督信仰是否才是｢真理｣或者｢上帝才是真的存在｣這類問題，切斯特頓卻認為這樣的信仰觀十分明確，並且將被人為因素左右的信仰觀現象降到最低。 Christopher Hitchens在其對切斯特頓的評論“The Charming and Sinister Chesterton” 中，給了切斯特頓一個一體兩面的評價：. The verdict one must pass on G.K.C. (Gilbert Keith Chesterton), then, is that when he was charming, he was also deeply unserious and frivolous…when he was apparently serious, he was really quite sinister (as in calling Nazism a form of Protestant heresy and Jews a species of conspicuous foreigner in England) … “Chestertonism” came to represent a minor but still important failure to meet a distinct moral challenge.23 那麼其中一種可以表達對切斯特頓的評價，就是當他迷人的時候，是非常不嚴肅和輕佻的……當他明顯地嚴肅起來，又相當地陰險 (就像他說明新教異教徒的納粹主義形式，和猶太人很明顯是一種英國外來者。……｢切斯特頓主義｣在經歷一個卓越的道德挑戰上，代表著一個少數但仍然重要的挫敗。. 評價充份展現了切斯特頓對信仰的弔詭性，恰好與切斯特頓慣用的手法呼應。切斯特頓一方面展現了民胞物與的信念和胸懷，另一方面卻又顯得極端排除異己，這一點在本文之後的切斯特頓「評論式著作中的東方觀｣，與｢小說東方人物功能分析｣兩者的比較中也可明顯看出矛盾。儘管已經說明切斯特頓反對向東方的神祕力量尋求基督信仰，但卻不可否認，在天主教十分看重的舊約聖經中，神蹟事件、先知人物，都發生在近東如以色列、巴勒斯坦……等等國度。但之後改信天主教的切斯特頓，甚至在1936年6月 23. Chesterton Gilbert Keith, The Thing－Why I am a catholic?, New York: Dodd, Mead And Company, 1951, page 64. 16.

(26) 14日過世那天，獲得天主教羅馬教皇「天主教信仰衛士｣的稱號，卻並未因為舊約的重要性，而如其他同時期的東方學者或旅行家一樣，對東方具有朝聖心態。就小說創作上，相較於基督教的神職人員，天主教的神父因被視為神在世上的代理者，因而有聽(罪)人的告解，並行使｢赦免｣罪人的能力及權力，也因此在聽人告解的過程中，與罪犯的心理及手法相較一般人有更多的接觸。這一點在《布朗神父》第一篇推理短篇－＜鑲藍寶石的十架＞中，布朗神父就說到他識破弗蘭博的原因之一是常常接觸到罪犯，對犯罪手法自然有所了解。而就切斯特頓的個人經驗而言，基督教安利甘宗的信仰原本就是由其妻子帶給他對基督信仰的入門啟蒙，而不是源自他對基督信仰完全的體悟，天主教信仰則是其在基督教之後自發的轉變。「布朗神父」角色的來源，始於1904年切斯特頓在英國巡迴演講時，遇到另一位影響他信仰的重要人物－約翰･歐康納神父 (Father John O’Connor)。兩人討論關於切斯特頓當時正在寫的一篇文章，主要是探討社會問題和邪惡犯罪。歐康納神父告訴切斯特頓他的觀點及結論是朝著錯誤的方向，並且向切斯特頓說明了他所了解到人的墮落及反常，以及因為惡魔崇拜(Satanism)所犯下的罪惡。那一次的談話讓切斯特頓感到十分震驚，無法想像神父所說的恐怖的事實。之後歐康納神父曾與兩位劍橋的學生熱烈地談論哲學，兩位劍橋的學生雖然十分欣賞歐康納神父的才智，但卻因為以為神父與世界幾乎脫離，就認為神父對於真實世界一無所知，因而最終仍忽視神父的觀點。這一點讓切斯特頓覺得十分諷刺，他質疑誰會比一位神職人員更了解人真正的世界和真實的犯罪，認為相較於歐康納神父，兩位劍橋的學生對世界及犯罪的理解只是在同一輛娃娃車裡的兩個嬰兒。但也因為這件事，讓切斯特頓產生了創作「布朗神父」這個作品的想法，他在設定故事中主角神父的形象時，就決定神父必須是一個外表十分不起眼，甚至是十分笨拙的角色，也因為這樣為神父取了一個完全沒有殺傷力的名稱－布朗(Brown)24，再結合他眼中機智敏銳的歐康納神父，而成為具反差性格的偵探角色。 24. 此說原文為：...And to him was given “the harmless, human name of ‘Brown.’” Chesterton Gilbert Keith, The Father Brown Omnibus, New York: Dodd, Mead & Co, 1951, vi. 17.

(27) 在《布朗神父》中，原本是大盜後來成為布朗神父的助手，與神父聯手辦案的角色－弗蘭博(Hercule Flambeau)，兩人的關係可說就是G. K. 切斯特頓對其與約翰･歐康納神父關係的暗喻。偵探小說黃金時代的代表人物之一，阿嘉莎･克莉絲蒂 (Agatha Christie，1890－1976)曾說，布朗神父是她最喜歡的偵探角色之一，他具有一種形象，是可以只因為這個角色就感到充滿樂趣，無論你是否是偵探小說迷：. “Father Brown” writes Agatha Christie, “has always been one of my favorite sleuths…He is one of the few figures in detective fiction who can be enjoyed for his own sake, whether you are a detective fan or not.”25 ｢布朗神父，｣阿嘉莎・克莉絲蒂說：｢一直是我最喜歡的偵探之一……他是少數偵探小說的角色，可以只因為他自身而感到樂趣，無論你是否是偵探小說迷。｣. 除了布朗神父這個角色外，切斯特頓在《布朗神父》中的神祕及密室案件的推理手法，也影響之後再偵探小說界與阿嘉莎･克莉絲蒂齊名的密室推理之王－約翰･狄克森･卡爾(John Dickson Carr，1906－1977)，約翰･狄克森･卡爾曾表示過他對切斯特頓的推崇，其最著名創作當屬 The Hollow Man (1935)，於美國出版時譯為《三口棺材 Three Coffin》。其密室推理手法即是受切斯特頓影響，甚至連創作出的偵探角色菲爾博士(Gidon Fell)，一位穿著斗篷的英國紳士、外型肥胖，看來和藹可親的人物，就是以切斯特頓為角色形象塑造。當約翰･狄克森･卡爾 1936 年成為英國推理小說作家協會(Britain’s Detection Club)少數的美國作家時，曾十分興奮的以為他可以遇到當時的協會主席切斯特頓，但遺憾的是在他尚未能與切斯特頓見面時，切斯特頓就已於當年過世。約翰･狄克森･卡爾雖然並不以犯罪心理為主，並且也無信仰，但其神秘案件塑造的推理原則，就是切斯特頓在《布朗神父》中. 25. 載於 The Father Brown Omnibus.書衣。 18.

(28) 堅持的做法－讀者具有與偵探同等的線索，有公平的機會與偵探推理出真相。. (四)、布朗神父與福爾摩斯－宗教與科學的碰撞羅馬天主教的影響力在歐洲中世紀前期，約5世紀到14世紀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自14世紀文藝復興開始，受希臘、羅馬的哲學思維再度受到重視，但此時天主教的教義尚未見明顯的式微。直到15世紀大航海時代，是歐洲人世界觀的轉捩點，歐洲人開啟了能親眼看見想像中的世界契機，同時與世界的密切互動也帶動後來歐洲內部的人文思想、政治跟自然科學的革命。大航海時代帶來的世界觀改變，首先是航海、地圖學和天文學的進步，藉由航行到各處所需的技術，歐洲對世界的地理概念也愈發清晰。在此時期一連串重新認識世界的發展中，最重要的當屬哥白尼(Nicolas Copernicus，1473－1543)提出的｢太陽中心說｣，此說與中世紀宗教灌輸的｢地球中心說｣相違背，儘管礙於時代限制當時哥白尼未大肆宣講，其說也尚具有缺陷，但卻成為了宗教教義開始受到動搖，到後來徹底被人文、科學思想推翻的時代伏筆。啟蒙運動後，人文主義思想抬頭，各種人文的思想更加取代了中世紀教義的灌輸，再加上當時教會自身也逐漸分歧，一邊是傳統教會的逐漸腐敗，因具有《聖經》的最高解釋權，甚至以販售贖罪券的方式詐財；另一邊又加上對聖經真理的詮釋的歧異，如宗教革命的先驅者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就提出律法不能使人得救，使人得救的是「個人」對《聖經》真理的尋求、對上帝的信心以及上帝的恩典，當然此說也使馬丁路德不見容於天主教，最終被革除教籍，但對天主教教義和《聖經》詮解的權威產生極大的影響。17世紀開始在社會上歐洲科學的長足進步，被視為｢天才的世紀｣，以及政治上英王亨利八世為其婚事而創立英國國教，宣布脫離羅馬教宗成為政教權威，再至科學革命，自然科學主義影響也深入至歐洲的經濟和生活，在一連串社會改變與政治角逐的影響下，新興的英國國教不論在社會、政治甚至宗教上，都逐漸取代天主教地位，並且自行衍 19.

(29) 伸許多支派，徹底改變天主教的教宗、神父詮釋《聖經》、甚至可赦人罪惡的傳統。從14世紀到19世紀西方歷史的進程，可說是宗教跟人文科學勢力的消長，而 19世紀福爾摩斯的出現，雖然是一個小說的虛構人物，卻顯示出了人類思考和科學進步時代的極致。因此此時出現像布朗神父這樣的角色，就像切斯特頓思想的不合時宜一樣，可以說是連在小說世界中，都是切斯特頓與當時的各樣人文科學的辯論，因此也有書籍特意將兩部作品合成一冊，或是後人特意設想兩人的相遇甚至對決，如：Sherlock Holmes meets Father Brown and his creator: a miscellany of scholarship, stories, and literary diversions,26 Night Watch: A Long-Lost Adventure in Which Sherlock Holmes Meets Father Brown.27和中文的創作＜布朗神父的挑戰＞ 28. ……等，對決的除了是小說中的主角福爾摩斯與布朗神父外，也是當時代偵探小. 說盛行的物證推理的極致，與別出心裁的心證推理的對決，更是當時盛行的科學、人文思維與切斯特頓主張的天主教正統的對決。切斯特頓在現實生活中曾與魯德亞德・吉卜林(Joseph Rudyard Kipling，1865－1936)、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1856－1950)、H. G. 威爾斯(Herbert George Wells，1866－1946)、喬治・愛德華・摩爾(George Edward Moore或G. E. Moore，1873－1958)……等著名人文思想家、作家辯論或筆仗，並且因他辯論時的譏諷與幽默，使他儘管思想仍被視為保守，但卻也成為有名的辯論家。維多利亞時期的科幻小說家Herbert George Wells(1866－1946)，在其創作的後期開始探討和反省科學為人類帶來的利弊，這樣的思考在切斯特頓的小說創作筆下得到更多的發展：. His(指科幻小說家Herbert George Wells) misty theology－a vague vitalistic 26. Accardo, Pasquale J., Peterson, John, Hasnes, Geir, Sherlock Holmes meets Father Brown and his creator : a miscellany of scholarship, stories, and literary diversions, Ontario: Battered Silicon Dispatch Box, 2000. 27 Kendrick, Stephen, Night Watch: A Long-Lost Adventure in Which Sherlock Holmes Meets Father Brown, New York: Berkley Trade, 2003. 28 歌特黑夜，2008，＜布朗神父的挑戰＞《青少年文學》，推理世界 A 輯：75－86。 20.

(30) Deism－was extremely welcome to a generation that had lost its faith in Christianity, and could not face the responsibilities of agnosticism….as do the novels of Gals worthy, G. K. Chesterton, and Belloc. Two the last, it may be noted here, are representative of growth of Roman Catholicism during the first forteen years of the new century.29 他朦朧的神學－一個模糊而生氣蓬勃的自然神論－在失去基督信仰的時代，極度受到歡迎，而無法正視不可知論的責任……像寫小說的Gals worthy、G. K. Chesterton和Belloc。可以說明後兩者，特別代表著羅馬天主教在新的世紀開始14 年間的興起。. 引文中對切斯特頓採用小說和評論方式創作出的信仰觀詮釋，特別是天主教的信仰觀詮釋，與其好友同樣是天主教信仰擁護者的作家和評論家－Hilaire Belloc(1870－1953) 標誌著1930到40年代羅馬天主教的復興。兩者對維護信仰都同樣的熱切，密切的程度甚至有直接將兩者的名字嵌合(Chesterton－Belloc chimera)30 成為 “Chesterbelloc”的作法。G. K. Chesterton和Hilaire Belloc致力於回復天主教信仰的言論和創作，對維多利亞時期以降，科學長足發展的時代仍具有影響力。雖然切斯特頓一人無法改變整個時代思潮的走向，但無論在推理小說界或言論思想界，他的思想仍為西方的進步帶來反思。. 第三節、《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研究文獻回顧針對《布朗神父》的中文研究，主要集中在小說的修辭或信仰觀點。施雅格在＜吉爾勃．卻斯特頓《布朗神父探案全集》中之弔詭＞論文中，特別探討切斯特頓「弔詭」的行文方式，施雅格認為弔詭對切斯特頓而言不僅是文學的修辭，更因為弔詭的特性與人的神祕以及基督教信仰相似，因而能成為讀者 29. Batho, C. Edith, Dobrée, Bonamy, The Victorian And After 1830－1914, London: Bulter and Tanner Ltd., 1997, page 85. 30 Shaw, George Bernard, 1908. “Belloc and Chesterton” , The New Age . Vol. II, No. 16: 309. 21.

(31) 反思和理解真理的重要手法：. 弔詭是ㄧ種自我矛盾的敘說或情境，但在嚴密檢視中，卻隱含著真理的訊息。卻氏鑽研弔詭而成為它的主宰，因為他不斷將它用來愉悅他的讀者，以一種不同的觀點，挑戰他們的思考，重新檢視某些哲學教條。對卻氏而言，弔詭終極根植於人的神祕以及類似於永遠存在由基督教信仰擁抱著的自然與超自然的現實中。31. 同引言所述，筆者以為在切斯特頓的著作裡，「弔詭」不僅僅出現在如《布朗神父》這類文學作品中，包含其神學著作《異教徒》及《回到正統》這類論述性質的著作，切斯特頓亦不斷地運用弔詭的方式，解構在其看來似是而非的自然科學或人文主義理論：. 一旦我們扎根於一個地方，這地方就消失了。我們就像一棵樹一樣生長，擁有宇宙全部的力量。32 想像力並不衍生瘋狂。衍生瘋狂的，正正是理性。詩人不會發瘋；下棋者會。數學家、出納員會發瘋，創意盎然的詩人甚少會。我絕不是在攻擊邏輯：我只是指出潛伏著發瘋危機的不是想像力，而是邏輯。33. 相較於闡釋信仰，切斯特頓《布朗神父》中對東方形象的描述並未如此普遍使用弔詭的方式，東方形象在切斯特頓《布朗神父》筆下顯得十分固定，甚至於能歸結出數種固定特徵如：神秘、鮮豔、醜惡、笨拙……等等，但其神學著作《異教徒》中，在其反對世界主義的言論裡，卻直接的表達出完全異於《布朗神父》筆下東方特徵的描述： 31. Shih, Yage, 2002. ＜Paradox in G. K. Chesterton's Father Brown＞,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中文摘要. 32 G. K.切斯特頓著，汪詠梅譯，《異教徒》，北京：三聯書店，2011，頁 26。 33 G. K.切斯特頓著，莊柔玉譯，《回到正統》，臺北：校園書坊，2009，頁 60。 22.

(32) 但是，阿拉伯半島不是一股沙石旋風，中國也不是一條稻田閃電，他們是古老的文明，擁有如埋藏的珍寶般奇妙的美德。若想了解它們，我們絕不能以遊客或調查員的身份，我們必須帶著孩子般的忠誠和詩人般的極大耐心。征服這些地方就是失去這些地方。34. 筆者以為這樣的差異，是來自於切斯特頓在《布朗神父》塑造東方以及在此言論以東方為例的目的，都是為了闡述其信仰觀，所使用對東方的話語權，並且這個話語權會隨著他是在評論的場域，或是在創作場域而有所改變。相較於施雅格，薛玉鳳在＜大智若愚的布朗神父－《藍寶石十字架》中的襯托藝術＞則是挑選《布朗神父》系列中第一個短篇同時也是成名作－＜藍寶石十字架＞，以分析襯托和明暗兩種敘事方式探討＜藍寶石十字架＞的修辭特色跟目的：. 作者在這篇小說中把襯托手法運用到了極致，給人耳目一新的審美享受。一明一暗兩條敘事主線，明線是為了襯托暗線的敘事，而原本隱隱約約的暗線卻是為了襯托『暗線中的暗線』。35. 作者在此篇特別專注在切斯特頓在文學修飾上的技巧，認為＜藍寶石十字架＞從人物的塑造上就已經呈現出襯托手法：. 因此在人物刻劃方面，小說除了用大偵探與大盜之偉大來正襯布朗神父之卓越非凡之外，還用布朗神父本身外在之『單純』、『愚蠢』來反襯他的非凡智慧…。. 34. 《異教徒》，頁 27。薛玉鳳，2009，＜大智若愚的布朗神父－《藍寶石十字架》中的襯托藝術＞《荊楚理工學報》，前言。 23 35.

(33) 36. 而情節上又特別以明線－法國偵探瓦倫丁的視角、暗線－布朗神父留下的訊息以及暗線中的暗線－布朗神父對大盜弗蘭博的測試，三個部分完成整篇的敘事：. 故事的敘事明線、暗線與『暗線中的暗線』在這裡交匯：奔波了一整天的大偵探瓦倫丁終於捕獲大盜弗蘭博，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神盜弗蘭博這次卻莫名明奇妙地栽了個大跟頭…因此以布朗神父為主體的『暗線中的暗線』才是小說敘事所強調的核心所在……。37. 此處所指的「在這裡交匯」指的是故事最後，布朗神父對弗蘭博說出他早已懷疑其身分，以及如何利用一連串的線索測試弗蘭博並帶領瓦倫丁的過程。雖然此部分僅是以《布朗神父》其中一篇為例，但其視角奘換的分析，可作為筆者文本內部分析時的參考。作為《布朗神父》眾多翻譯者其中之一的馬建玲，其與《布朗神父》研究相關的＜從《布朗神父探案集》看切斯特頓偵探小說的獨特魅力＞及＜天主教與偵探小說—切斯特頓《布朗神父探案集》的宗教主題分析＞兩篇論文。＜從《布朗神父探案集》看切斯特頓偵探小說的獨特魅力＞作者以僅一頁的短論探討切斯特頓《布朗神父》如何以角色塑造、破案方式和犯罪動因，使《布朗神父》與早期和同時前偵探小說產生差異：. 在偵探小說的黃金時代，切斯特頓的布朗神父是少數能夠走出福爾摩斯陰影、自立門戶的偵探形象。38. 36 37 38. ＜大智若愚的布朗神父－《藍寶石十字架》中的襯托藝術＞，頁 5。＜大智若愚的布朗神父－《藍寶石十字架》中的襯托藝術＞，頁 3。馬建玲，2008，＜從《布朗神父探案集》看賈斯特頓偵探小說的獨特魅力＞《科教文化》，中 24.

(34) 本篇三部分說明分別為：角色塑造的部分以布朗神父形象的「二重性」造成的反差為例；破案方式是指布朗神父以犯罪心理學「心證推理」的方式辦案，有別於福爾摩斯強調物證推理的方式，開啟另一種書寫領域；最後，犯罪動因則是指過去偵探小說強調找出犯案者的手法，而布朗神父則重視犯案者的動機，因而對人性有極深的體悟。＜天主教與偵探小說—切斯特頓《布朗神父探案集》的宗教主題分析＞特別從宗教主題為出發點，作者提出：. 通過對情節的安排、對話的設計以及人物的塑造，切斯特頓表達了自己對天主教的肯定以及對其他宗教、哲學信仰的批判與否定。39. 因此作者便以「對其他宗教的態度」、「善惡觀」、「原罪與救贖」三方面立論闡述切斯特頓《布朗神父》中的神學觀。其中，在Chapter 1.的1.3 ＜The Total Negation of Non－Catholicism＞40中，作者列舉篇章佐證切斯特頓以情節的安排、對話的設計以及人物的塑造這些方式否定其他宗教及哲學信仰。筆者以為用「否定｣說明《布朗神父》中對其他其他宗教及哲學信仰的態度仍稍嫌不妥，因為否定仍是屬於同一層次的爭論。相較於否定，切斯特頓更擅長用他人的立論作為解釋基督信仰的｢鋪墊｣，書中提到的些宗教、科學、人文理論總是在各故事的一開始佔盡理論或實際上的優勢，最後卻都由布朗神父解構其思想上的盲點，不僅理論不攻自破，布朗神父欲傳達的真理也自然顯現(相對於書中角色，對讀者的顯現或許更明確)，而這可能更是切斯特頓想要達致的效果。但1.3文. 旬刊：1。 39 Ma, Jianling, 2008. ＜Catholicism and Detective Stories－A Thematic Analysis of G. K. Chesterton’s Father Brown Stories＞, Shanghai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page iv. 40 ＜Catholicism and Detective Stories－A Thematic Analysis of G. K. Chesterton’s Father Brown Stories＞, page 18.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