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布朗神父探案全集》東方形象敘事分析
第五節、 《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的敘事交流特徵
(一)、《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的敘事空間及不可靠敘述
前文提及切斯特頓《布朗神父》的創作可分為三期,各冊的開篇除了第一期 的作品《布朗神父的天真》取名為<鑲藍寶石的十架>,《布朗神父的智慧》為<
失蹤的格拉斯先生> “The Absence of Mr. Glass” 之外,其餘皆是以<布朗神父的 XX>(The XX of Father Brown)開篇,除了技巧上的特色之外,也具有對各冊內容 的象徵性意義。《布朗神父的懷疑》中<布朗神父的復活>“The Resurrection of Father Brown”藉由布朗神父看似死而復活的親身經歷,表現出民眾的盲從,和神 父堅持的懷疑態度;《布朗神父的祕密》<布朗神父的祕密>“The Secret of Father Brown”由神父口中說出:「是我殺了這些人。」的告白,闡明所謂的心證推理,不 是科學的手段,而是來自於對人性的自我了解;《布朗神父的醜聞》的開篇<布朗 神父的醜聞>“The Scandal of Father Brown”則是因為神父幫助一名已婚婦女事件 的誤會,以及報紙傳播的力量,成為一樁神父真相與醜聞永遠呈現追逐狀態下的 傳聞,但神父追求真理的態度,並不因為醜聞而受影響。除了以上三冊的開篇之 外,即使是開篇的篇名與書名有差異的如<鑲藍寶石的十架>,在故事的內容上,
主要也是呈現出布朗神父生活上單純到近乎天真的性格,但對待罪犯卻極其敏銳 的反差;<失蹤的格拉斯先生>則是與一個犯罪學家存在先入為主的推論比較,
顯示出神父的智慧,也與書名《布朗神父的智慧》相呼應。
這五冊的書名和內容反映了神父同時作為偵探又做為神職人員,與一般辦案 人員、懷疑論者以及神祕主義論者之間都具有的差異。
其中,《布朗神父的祕密》在開篇定名為<布朗神父的祕密>,結尾是<弗蘭 博的祕密>,兩篇各自分開其實是不完整的篇章,切斯特頓卻將其各自獨立成一 篇故事,其他的短篇夾於其中,特別呈現出不同於其他冊的敘事風格。這個敘事 方式亦有敘事學理論將其視為「敘事空間」的差異,但此時所敘的空間,與米克・巴 爾的空間涵義不同。龍迪勇在<空間形式:現代小說的敘事結構>將空間形式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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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為三種:中國套盒式、圓圈式、鍊條式。其中,他使用略薩(Mario Vargas Llosa,
1936)的說法,解釋「中國套盒」式的空間:
秘魯小說家巴爾加斯・略薩認為,它「指的是按照這兩個民間工藝品那樣結構 故事:大套盒裡容納形狀相似但體積較少的一系列套盒,大玩偶裡套著小玩偶,
這個系列可以延長到無限小。…當一個這樣的結構在作品中把始終如一的意義-
神秘、模糊、複雜-引進到故事內容並且作為必要的部分出現, 不是單純的並置, 而是共生或者具有迷人和互相影響效果的聯合體的時候, 這個手段就有了創造性 的效果。121
《布朗神父的祕密》採用如此處所說的中國套盒式的敘事空間形式,將除了
<布朗神父的祕密>及<弗蘭博的祕密>的各個短篇,置於不完整的兩篇當中,
特別顯出布朗神父的祕密的模糊及懸宕。
另外在研究理論中介紹敘事交流的部分,曾說明文本完成之後,由敘事者取 代作者成為故事的主要講述和聚焦,但敘事學家布斯及費倫認為在作者和敘事者 之間,存在一個「隱含作者」。這個隱含作者具有與真實作者相同的價值觀,因此 可以按敘事者的報導、評價和解讀三方面來判斷,是否對隱含作者有不充分報導 和錯誤報導、不充分判斷和錯誤判斷,以及不充分解讀和錯誤解讀,如果敘事者 與隱含作者的價值觀或道德觀不相符,就成為不可靠敘述,而敘事者也是不可靠 敘事者。如果按布斯的理論來看《布朗神父》中對東方形象的敘事方式,可以發 現敘事者對東方神祕性的描述,與代表切斯特頓的隱含作者正是存在著一個不可 靠敘述,作為真實作者的切斯特頓,對東方的真實概念是不具神秘或危險的因素,
但在小說中敘述者卻是試圖將案件神秘或危險的因素,都建立在東方形象上。這 或與切斯特頓偵探小說情節的鋪陳是以「逐步啟發讀者,使結局出乎意料卻不會過
121 龍迪勇,2005,<空間形式:現代小說的敘事結構>《思想戰線》,第 31 卷第 6 期: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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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突兀」為出發點,因此他將故事交給不可靠敘事者去鋪陳和建立一個普遍,但不 是作者觀念中的東方形象,以及各種神祕案件。切斯特頓則在故事中成為隱含作 者,讀者必須從他真實作者身分下的言論,以及故事中東方形象的運用和轉變,
去判斷隱含作者的真實東方概念,也就是「不邪惡、危險和神秘的東方」的價值觀。
(二)、殖民式的福音觀-作為外邦人的東方
對《布朗神父》的特色探討,除了其心證推理的創作特色外,同樣必然會探 討到的是其作品中具有的宗教觀。本文因為針對其小說中的東方形象研究,特別 會觸及切斯特頓對東方的信仰的觀點,東方信仰也常常在切斯特頓的評論中作為 對照。
首先要再次提及,切斯特頓於1922年由基督教改信天主教這個行動。可以看 出切斯特頓認為自己在信仰的觀點上相較於基督教,與天主教的信仰觀更貼近。
另外,再看小說中的東方人物,以及小說各篇的主體「救贖犯罪者」的目的,可以 發現東方人物除了影響主體跟客體之外,在切斯特頓以人物可以選擇自己是要堅 持走犯罪的路,或是選擇救贖的情況下,東方人物沒有這樣的選擇權,背後的原 因是東方的信仰觀中,缺乏他篤信的基督信仰的福音。切斯特頓在評論中也特別 欣賞傳教士的宣教工作,他認為東方缺乏西方本來存有的福音,因而需要傳教士 將福音傳入。
切斯特頓與16、17世紀初期天主教傳教士到東方的信仰觀基本上呈現一致,
也就是對於信仰的觀點是採不平等的態度,認為東方的信仰是缺乏和落後的,這 個觀念在維多利亞時期,比較宗教學興起的早期仍然存在,直到基督教傳教士及 漢學家理雅各(James Legge,1815-1897)連同東方學家謬勒(Max Müller,1823-
1900)合作《東方聖書》(The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問世,才讓這個觀念有了轉向。
從現在來看,已經身處20世紀的切斯特頓,對信仰是持天主教保守派的觀點,也 因此他的作品常被歸類為護教學說,對於異教的態度具有殖民式的福音心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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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心態使他不以西方社會的財富、科學和進步作為判准東方文明與否的準則,但 卻具有另一種信仰觀上的殖民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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