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Bukun詩的特色
第一節 布農諺語反映的價值觀
諺語通俗易懂，平白樸實，最能真實、具體地從生活的各個方面反映該族群 的各種文化特徵及價值觀。
一、嚴謹生活態度的養成
(一)忌驕傲，要謙虛
布農族人個性沉穩內斂，認為每個人必須盡力尋找機會發揮個人的能力，以 便對群體有所貢獻，所以能力強者必須照顧能力弱者，使群體都能共享大家努力 的成果。145由於個人存在的目標是為了讓群體更好，所以平時不會誇耀收成或功 勞是自己的，十分謙虛而且非常忌諱驕傲，不誇功。而malastapan (誇功宴) 時看起 來好像互相誇耀，但malastapan的內容必須是真實無欺的，反而有點像是向族人「報 告」自己所獵得動物及彰顯自己流著布農血液的勇敢和榮耀，然後所有參與狩獵 的獵人都能平分到所有獵物。這樣不單單為己，不自私，好分享的個性，在布農 族傳統的部落生活中，是極為重要的一部分。在收成小米之後，第一次食用新米 也禁止使用湯匙，只能用手，為的是要觸摸小米，以感受小米在生命中的重要地 位，不允許炫耀，必須謙虛，並帶著感恩的心感謝小米的養育之恩，。於是《山 棕月影》所收錄的諺語中，亦可以看出布農人對於謙虛不驕傲的重視。
niang sinvutan. ／未曾風聞過。
意思是從未聽聞過，卻盛氣凌人。
hatba daudu. ／自不量力。
painisinbinat, nakananu.／未曾見過世面，卻愛逞勇。
布農族的首領是自然而然產生的，不需要有背景、不需要有財富，只要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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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黃應貴 (2006) 。布農族，頁 31。
足夠的智慧和勇氣，或是有很強的 hanitu 的力量，族人便誠服於你，遵從你成為 帶領者；但當有人的能力能夠取而代之，族人們也會自然而然地轉向另一位新的 首領。所以對於喜歡在關公面前耍大刀的人，布農族尤其不喜歡，因為當一個人 沒有能力，豈能誇耀自己，而擺出高傲的姿態呢？因為有能力的人會自然受到人 門的敬重，不需要靠自己的嘴巴來傳播。
mais maidusdazu tu bunun hai ni tu mahalavhalav takidip tu bunun tu kuzkuzaun.／異鄉人，不搶在地人所做的事。
即使是到了外地，也不應該奪搶他人風采，畢竟無論是耕地或是獵區都有自 己劃分的區域，不得逾越，若到其他家族獵區都必須以禮相待，先詢問能否於此 狩獵，再來便是若有獵物所得，也要分一隻前腿給獵區主人。由於有這樣「區域 性」的概念存在，布農族人到了其他地方，便被告誡不可搶當地人之鋒芒，該是 當地人的便不可搶奪。
ni tu mapihuhus ngutusis maluskus bunun.／與人相處時，不將鼻子擺高處。
人生而平等，所以長輩都會不斷教誨晚輩，無論你有沒有成就，不可以高傲，
與人相處，盡量為善和睦；同時族人們會很不喜歡驕傲、擺高姿態的人。因為那 代表著兩件事，一是你不夠使人敬重，二是如此舉動會引起彼此的不和睦。
(二)和睦相處
從前布農族最大的主食來源便是小米，如果說狩獵是群體共享的一種活動，
收成小米便是半私人半群體的特殊活動。農耕時依舊互相幫忙一直到農作結束，
但收成是屬各個氏族所有，並非像獵物採平分共享，還會提供給其他氏族，小米 僅限於家族成員食用，特別的是，當其他家庭缺乏糧食時，有多餘小米的家庭便 會分享出去。從前布農族的社會就是如此和善，並且追求彼此和睦。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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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參見黃應貴 (2006) 。布農族，頁 18-19。以及林太等 (1998) 。布農族人的村寨。走過時空的 月亮，頁398-416。
mahaitas a bunun hai ka tu haungun i, makaskunan madabuskuang.／討厭一個 人時，不可生氣；因為，厭惡與所生的氣會變成壞的行為而被捉去。
ka tu masumal bunun i na ni tu saumadangaz.／不可厭惡別人，因為不會長壽。
第一則提到「討厭一個人時，不可生氣」，此時指的是你可以在內心討厭別人，
但是不要外顯出來，以破壞和諧的氣氛，只能默默放在心裡，否則會被 hanitu 惡 鬼抓走。第二則的德性則更為高深，更難以達到，必須連厭惡他人的念頭都不行，
否則無法長壽。這二則諺語中能看見布農人十分推崇、嚮往或是盡力維持和睦的 生活，所以用假設性遭天譴的方式，規範族人們如此做──如果你想長壽，如果 你不想被捉走，那麼你就必須與人保持和睦。
其實，第二則提到的不可厭惡別人，若真能以澄淨的內心來面對，心中沒有 討厭的人、事、物，減少罣礙，就不易有憤、怒、怨積沈於心，如此一來，也許 真能到達較為長壽的目標。
tas tu lumah mais minmapakahahaitas hai naaiza minkulaz bunun lumah.／家中 之人，若有相互厭惡者，家中之人將遭不測。
mail maitas tu lumah tu tasan hai ni tu mahtu mapasusuhis mas sinpatusasais tu halinga i masamu.／自家親戚，不可將過去分歧的意見怪罪來怪罪去，因為 這是相當忌諱的。
這兩則特別在於，諺語環境設定從社會縮小到家族。第一則是說若家族中有 人互相厭惡，則這樣的念頭會帶來禍患，而此禍會降臨在家中任一人身上。第二 則則是提及不可以翻舊帳，互相怪罪，曾經彼此的不合或嫌隙，不應該延續，就 事論事即可，事過境遷即可，不應記恨。由於傳統布農族生活的單位是家族，厭 惡討厭更加忌諱存在於彼此必須互助、共同生活的家族之間，因為農耕、狩獵或 祭儀，家族間每一位成員都是重要的，若是失去了純淨、嚴謹的心來面對神聖的 祭儀活動，那麼與dihanin 的關係就會惡化，那禍患是會殃及整個家族的。所以在 家族之間，更加忌諱不和睦，並且一樣以假設性遭天讉的方式，提醒著族人們，
特別是家族之間，應該和睦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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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可瞧不起人
霍斯陸曼‧伐伐曾提到他幼時的記憶：是時適逢荒年歉收，有次父親要他送 些食物到女人生病、生養眾多的烏瑪斯147家門口，父親卻交待他要偷偷摸摸，不 得讓人看見。伐伐隔日要取回食物的包巾時，發現烏瑪斯一家大小站在庭院，對 著天感恩，他也急忙地要找回包巾，卻發現包巾不只一條，只好隨便取回最舊的 那一條。「早期的部落，『施捨』不是『沽名釣譽』的手段，而是讓族人Mihumisan
『活下去』的方法。『受者』更沒有『積欠人情』和『低人一等』的羞恥感，他們 依然有尊嚴的應付著不斷襲來的不幸和苦難。」經過這件事，他也才知道，也許 他們家門口，也曾經出現過烏瑪斯的滿是食物的包巾。148
人與萬物齊等，是布農族最基本的概念，在有生之年發揮個人所長以貢獻群 體，並且實踐強者照顧弱者是布農族人最單純的理想。所以在社會中，不該有驕 傲和輕視之舉，有能力者照顧弱勢之人更是理所當然，但這些現在看為標準極高 的道德感，也必須透過長者不斷提醒著後輩，藉著諺語將美好的道德傳承下去。
ni tu mapihuhus ngutusis maluskus bunun.／與人相處時，不將鼻子擺高處。
第一則提醒人們不可高傲、瞧不起人，這是與人相處的基本原則。
ka tu amaama sakulaz matushung minikulaz tu bunun i naundas dulus.／萬萬不 可輕視侮辱殘障的人，因他的罪會傳到你或後代的身上。
第二則則特別提到較為弱勢的人，殘障者會成為正常人的笑柄，貧窮者會成 為富足者輕視的對象，弱勢者容易成為被欺壓的箭靶，布農族人認為這是萬萬不 可的，特別是布農人認為這樣的弱勢會因為你的嘲笑和欺負而轉到你或後代的身 上。記得小時候看電視，看到一位臺語歌手，不若一般偶像明星光鮮又美麗，便 脫口說出「她好醜喔！」這樣的話，一說完，媽媽便告誡我不能批評他人。醜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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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布農族男人名：umas。
148 霍斯陸曼‧伐伐 (2006) 。門外的食物。2012.07.06 取自：原住民文學院 http://tawww.com/Aborigi/ShowArticle.asp?ArticleID=921。
然不是障礙，卻常成為一般人脫口而出的嘲笑之語，所以媽媽特別告誡我不能任 意批評他人。又有一次到外面去買東西，迎面而來一個殘障人士，走路的樣子歪 歪扭扭，當時我和弟弟國小，看來十分滑稽，弟弟還偷偷模仿他走路的姿勢，我 也忍不住地大笑，媽媽便以這樣的諺語提醒、告誡我和弟弟，如果我們笑別人什 麼，有一天我們也會得到相同的報應。對於弱勢的人應該要有的態度是照顧、陪 伴和同理，而非嘲諷和欺凌。
mais sakulaz bunun, maaubdit bunun, mapingkuang mapinkulaz bunun hai na ni tu saudadaingazat, na ni a mailangna malsisial.／若看不起人、欺壓人，破壞傷 害別人，將不得長壽，其子孫亦不得安適。
除了弱勢的人，對於一般人也不能瞧不起、欺壓或傷害，而這樣會遭受的天 譴不只禍及自己──不得長壽，更會因此而影響後代子孫。霍斯陸曼‧伐伐在《玉 山魂》裡這麼寫道：「恥辱的黑影不只遮蓋一個人，而是遮蓋整個家族。要建立一 個受人尊敬的家族，每個成員必須做事謹慎、事事力求完美149。」成為一個善良、
使人敬重的人，是布農族的理想，讓自己的masihal hanitu右肩之神發揮強大的作 用，成為一個對部落和家族有用的人。
(四)忌懶惰，要勤勞
在原漢相處的過程中，常常有漢人朋友覺得原住民好酗酒、很懶惰，做事情 不從一而終，常做一休一等等的負面觀感。實際上，布農族在過往的生活中，是 十分勤奮的民族。小米是過去布農族人最重要的主食，所有的祭儀活動也都繞著 小米的生長而轉，族人們的行為也為了使小米保持好的生長狀態而有諸多的約 束。「當我們流的汗還不能弄濕全部的耕地，我們憑什麼要求大地給我們豐盛的收 穫？」為了能夠有豐盛的收成，族人們莫不謹慎行事、勤奮耕作，以保小米會來 家中作客。在農閒之餘，族人們也不閒者，舉起獵槍，帶著獵狗，到獵場去狩獵。
為了生存，布農族是相當努力而認真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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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霍斯陸曼‧伐伐 (2006) 。玉山魂，頁 69。
在筆者自小的教育中，懶惰的確是長輩們最無法接受的事情，賴床、不幫忙 做家事等都會令長輩動怒，所以從小家中的事情每個人都要分擔，洗衣、掃地、
在筆者自小的教育中，懶惰的確是長輩們最無法接受的事情，賴床、不幫忙 做家事等都會令長輩動怒，所以從小家中的事情每個人都要分擔，洗衣、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