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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母語文學的重要性

一、自主性

所有的人類都有自己看世界和宇宙的窗口。天神也給全人類囟門/天窗的 管道好賜予智慧以生存。所以我僅想以文字留下對祖先的所見。……好讓 後代子孫曉得,原來我們祖先有特殊看人性、世界、宇宙的智慧可以書寫 成書42

以自我的窗口/角度看待世界,因為每個族群都有不同的族群價值為底,進 而看見不同的東西,有不同的看法,。且Spivak43認為「他者無法充分被自我化」

是凡是想把他者加以自我化的都必須面對的限制。正是以自我的語言抒發自我的 最好註腳。

世界上不同種族之文學,必定能呈現不同的面貌,源於不同的文化、語言、

生活環境和價值觀,但有些情感是全人類一同的,故種族文學雖各異,總有其相 同之處。群體的語言、文化與習俗是創造文學的基礎成分,而歷史的經驗是串成 文學內涵的主要架構。Anderson, B.認為民族實際上是建立在想像之上,民族必須 在過往歷史的再現才能獲得現在形體的建構,才得以凸顯民族存在的客觀性44。歷 史所積澱的族裔認同和文化認同,是民族意識的關鍵所在。

Crystal, D.認為語言以另一種形式保存了歷史,使後人可以透過語言,來追索 過去語言使用人的心理狀態及文化環境。並且進一步提出人類茁壯下去的必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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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翻譯理論參考劉宓慶 (1993 )。當代翻譯理論,頁 115-157。

42 Bunkun Ismahasan Islituan (2009) 。太陽迴旋的地方,作者序,頁 14。

43 Spivak, G. (2005) 。後殖民理性批判,頁 155。

44 Anderson, B. (1999) 。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

件,必須建構在語言多元多樣的面貌下,因為「語言正位在人之所以為人的中心 點上。45

張耀宗認為原住民應當擁有屬於自己族群的文字,才有可能捍衛母文化免於 遷就強勢的漢文化。原住民有了文字,建立自己的話語,才能維持與漢人的「不 同性」 (difference) ,當差異愈多,愈能形成自身的主體性:

我所作所為,特別是當我寫作的時候,就像瞎子穿新衣:在用手,

即使是在用工具的時分,寫作的我伸出他一隻手就好像一個瞎子像 施捨給他一個語言禮物的人伸手致謝,向他口中所言所說的話致 謝。同時求饒46

就像想要戴上白面具的黑皮膚,以成為別人來肯定自我,將自我的存在、傳 統、語言、文化隱藏在面具底下;但事實是,面具下的人無論如何「漂白」,永遠 也不會被白人承認,反而在認同中迷失自我,因為黑與白,原與漢原本就不同。

不同會造成迷失,不同更能成就自主性,不須害怕先天存在的差異性。

陳芷凡認為書寫除了成為一種發聲的可能,亦在文化建制、主體性建構過程 中,形成循環的辯證關係,三者相依相存。在書寫的同時,顯出族群獨特的文化 價值,並藉此表達自我的主體47

許多創作者,因為擔心漢人無法瞭解原住民的語言及表達方式才退而求其 次,使用漢語為工具,這當然有其策略性的考量。但若不斷以漢語書寫,而忽略 了固有的母語,那麼原住民的文學還會很「原住民」嗎?原住民文學的獨特性與 生命力,也許會跟著文化及母語,掩埋在一個一個漢字堆砌起來的墳墓裡。

而魏貽君在閱讀拉黑子的《混濁》及奧威尼的《神祕的消失》之後表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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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Crystal, D. (2001) 。語言的死亡,頁 93。

46 引自張耀宗 (2007) 。文化差異,民族認同與原住民教育。屏東教育大學學報,26 期,頁 206。

47 陳芷凡 (2005) 。母語與文本解讀的辯證──以魯凱作家奧威尼‧卡露斯《野百合之歌》為例。

台灣語言及語文教育,6 期,頁 188-201。

兩本大量穿插阿美語和魯凱語的作品,在不夠了解該族文化的背景下,要閱讀、

要引起共鳴多少有些障礙,但他認為這不是作者的問題,而是閱讀者能否以謙卑、

耐心來閱讀,去感受文化差異性的存在事實48。所以語言與文化的差異性,是「原 本」就存在的,不需要誰去強迫誰,誰去遷就誰,只需要謙卑自己,尊重、包容 異己。在族群的對話中,不求一致,只求和諧。

二、精確性

如果不能自己的語言說話,我們就像借人的聲音唱歌一樣,雖然好 聽……,不過,好比一棵樹接了別種的樹一般,雖然仍是同一株樹,

但是結出來的果子已不同。49

魯凱族作家奧威尼.卡露斯在其《野百合之歌》50的序中亦提到:「本人的國 語文,本來是我最弱的一環,以致於魯凱族語言原本的概念意義必定疏漏許多,

但也請原諒,盡我所能以粗糙的石板臺階,作為魯凱人日後的墊腳石。」可以窺 見原住民作家在表達原住民的意涵時,使用漢語可能會遇見的困境,那種無法百 分百傳達原義的無奈。所以若要能真實表達本義,能用母語書寫、記錄,也許是 最好的方式。

王應棠在與魯凱族作家奧威尼‧卡露斯的對話當中,也發現原住民的語言從 原意到喻意的使用中,充溢著文學的鮮活現象。例如masalai,原意是植物的嫩葉 在熾烈的陽光下曝曬後,因失去水份而下垂的樣子,用來形容一個人懶洋洋的子。

所以王應棠認為從語言的角度來欣賞原住民寫作的意義,可以發現原住民文學的 魅力,因其具有特殊族群特色的語言。原住民的母語常無法用等同的漢語去取代,

因為一個母語的詞裡,蘊含著許多概念,每翻譯一次,就少了一些概念,導致翻 譯的不準確。奧威尼‧卡露斯盎也在對話中提到,真正的原住民文學,務必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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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魏貽君 (2006,11 月 12 日) 。原住民的文學救贖。中國時報,開卷版。

49 卜袞‧伊斯瑪哈單‧伊斯立端 (1999) 。山棕月影,頁 21。

50 奧威尼.卡露斯 (2001) 。《野百合之歌》序文。

到原根和語言概念51。而語言就是文學中最重要的一個元素。

三、語言的保留與傳承

當國語政策就像土石流般地從原住民的部落一一掃過,母語的樣貌早已面目 全非,而殘破不堪的母語在漢語的擠壓下,便逐漸消失在原住民的生活中,即便 有倖存者,也只能小聲地存在。

楊照指出,「任何一個將母語經驗轉寫為官方文字的行動,事實上都在加強官 方語言不可動搖的權威,而且不論在個人或集體層次上,都象徵了對母語的進一 步遺忘。52」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族與族之所以被分別,多因為語言的差異。所以 最能體現主體的便是語言。童春發曾提及,語言、文字富含一個民族的文化內涵,

若放棄自己的語言,無欵是棄置自我的文化和傳統53。劉炯錫從自然的角度來看也 認為語言是文學之母,如果原住民語言因時因地消失了,則原住民和自然萬物有 關的表達藝術很難再傳承和創新54。Crystal, D.也表示語言透過語法和詞彙,涵載 了一個族群和其與語言過去的一切,聯繫起現在和過去55

當語言離開了我們的生活,也就是我們覺得生活中不再需要母語的時候,母 語在我們的心中就已經死掉了,因為我們沒有讓它生存發展的空間。著墨於原住 民文學甚深的巴蘇亞‧博伊哲努指出,能否由傳統文學的母土吸收養分是原住民 創作文學在未來是否持續穩定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56。故不論以何種語言作為工 具,也不論是原住民還是漢族,對原住民文學有所關注的人,還是期待能夠在漢 語成為原住民善用的工具之後,其奠基的原住民母語是不能忘的,那是文學養分 的根本,需要有更多新血、更多努力投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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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王應棠(2003)。開啟一扇族群對話的天窗──與魯凱族作家奧威尼•卡露斯盎關於魯凱語言的一 次交談。原住民教育季刊,29 期,頁 101。

52 楊照 (1998) 。文化的交會與交錯──台灣的原住民文學與人類學研究。

53 童春發 (2000) 。從多元族群和文化的臺灣談原住民族語教育的重要性。頁 4-11。

54 劉炯錫 (2001) 。原住民口傳自然文學給我的感受,頁 60-71。

55 Crystal, D. (2001) 。語言的死亡,頁 106-107。

56 巴蘇亞‧博依哲努 (1999) 。原住民的神話與文學,頁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