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Bukun的生命歷程
第三節 Bukun的期許
第一節 Bukun的人生路
因此我們要覺醒，假如不先從不自覺、不自重、自卑感，甚至對統治者的 羨慕之情等釋放出來，那麼我們就無法獲得自身的釋放。為此我們要成為 一個自覺民族，一同負起責任，不要再讓別人來支配我們的命運57。 一、生平經歷
Bukun ismahasan islituan (卜袞‧伊斯瑪哈單‧伊斯立端) ，漢名為林聖賢，現 已改為布農語姓名，本論文中稱Bukun，1956 年生，是高雄市那瑪夏區瑪雅里58 人，布農族郡社群 (isbukun) 人。
自小在那瑪夏區長大，國小四年級開始，母親因為重視教育，將 Bukun 兄弟 共三人送到旗山區就讀國小，當時四年級的他還因為程度不好被降級至三年級就 讀。他曾提及一段轉學前的經歷：一、二年級時，當時狩獵文化尚興盛，學校裡 男同學身在校園，但心思卻似小鳥穿梭在樹林叢草間，再堅固的水泥牆也關不住 與山林鏈結的心，每個人的心或飛或奔在大自然裡，思考著等下要到哪裡獵小鳥 或是等著和要出門狩獵的長輩一起同行，探尋神祕無可測度的山林。當時高年級 的學長已有自己的獵區，而低年級的 Bukun 和同齡的同學們，便只好找尋學長找 剩的獵區，進行自己的狩獵活動。過程當然比長輩們要簡單得多了，但是這樣狩 獵的文化，在當時就只是「生活」，也自然而然傳承下來。對當時的小學生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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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全萬寶 (1997) 。〈自覺是我們首要的行動〉《要求名字的主人》。頁 136-137。
58 改制前為高雄縣三民鄉民權村，因考量與原鄉地名毫無關聯，故於 2008 年 1 月 1 日以南鄒卡那 卡那富語楠梓仙溪為名，正式正名為那瑪夏鄉，而民族村更名為南沙魯 (nangisalu) 、民權村更名 為瑪雅 (maya) 、民生村則更名為達卡努瓦 (takanua) 。
大自然是教室，長輩是永遠的學長，父母輩是心靈的導師；怎麼說都比死板的課 本和漢人的文化來得有趣。
當然後來他轉學了，因為父親認為Bukun 未將心思放在課業上，於是將之送 到山下旗山區就讀，也在此時，他接觸了生命中的第三種語言。自小在家庭中皆 以布農語溝通交流，接受教育之後，漢語也開始在生活中出現，但家庭語言一直 是布農語。國小四年級開始，開啟了除了布農語與漢語之外的視野，接觸了臺語；
兄弟三人的布農語、漢語和臺語十分流利，經常以三語流暢地混雜著聊天。
國中畢業後，離開純樸的南部，北上到淡江中學就讀，來到繁華的臺北，自 由的學風開啟了Bukun 的心靈，並開始思考有關於「人」與「族群」的議題。每 日揮汗練習的橄欖球，成為失去獵場後，來到都市後，發揮獵人精神最好的場所，
而橄欖球，仍是Bukun 至今最愛的運動。
後來考上臺灣師範大學體育學系，並在同時開始接觸了所謂的黨外運動，進 而成為原運發萌的種子。畢業後分別在北、中部教學，曾在新竹培英國中、臺北 關渡基督書院、臺中縣豐東國中、高雄縣三民國中、臺中后綜高中等校任教。
二、文化作後盾，站得更穩
曾經很多人的原住民身份，是諱隱不明的，但 Bukun 的自信一如他渾圓的頭 型，散發出堅定的光芒。Bukun 說，當初自那瑪夏到旗山區讀書，一個屬於閩南人、
客家人的城鎮，他從不曾對自己的身分感到自卑，最重要的原因來自於「自覺」， 對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民族有所自覺，才能在他人的眼光和質疑下站得更穩。
自小在外地讀書，當時的環境對原住民污蔑、歧視是嚴重的，與異族群相遇 時，便會有彼此的競爭，原住民是少數，容易成為焦點、被注目，當時 Bukun 便 覺得不能墮落，選擇不墮落，才能屹立不搖。況且民族性競爭的優越感作崇，讓 他只敢向上，精神不能被打敗。
在污名化嚴重的年代，Bukun 的自信究竟來自於何處？Bukun 說：「從小聽神 話故事。」自小聽著傳說故事長大的Bukun，自神話傳說中建構起一個觀念，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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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寶島原本居住者便是原住民，這是無法被偏頗的歷史，也不能被其他族群的 歧視眼光所磨滅的。所以在與漢人的衝突和競爭中，他因為對「自我」文化和精 神價值的瞭解，造就自我認知的結構是強韌的，文化賦予的是力量而不是妄自菲 薄。
三、契機和肯定
Bukun 於師範大學畢業後，進入學校體系任教，並擔任橄欖球教練，當時帶隊 帶得十分有心得，也十分投入在訓練橄欖球員上，並輝煌一時。1986 年，無奈因 為校園內部的人事異動，使得Bukun 無法再擔任最愛的教練一職，看似苦難，但 卜Bukun 將之看為祝福，因為他開始將心力轉注在布農族的文化當中。
「多元文化的價值，在於單元文化的綻放。59」Bukun始終秉持著這樣的信念 在布農的耕地上，播下種子，期許結穗的一天來臨。Bukun認為要布農文化滅亡，
在於兩件事，一是布農傳統歌謠，二是布農語，只要這兩樣都不復存在，布農文 化也正式宣告不治，於是他開始有了要將布農語言文字化的念頭。他為了要精進 族語能力，於1972 年受教於林太 (布農名Dahu Ismahasan) 教授習得國際音標系統 符號 (《山棕月影》一書便採用此種音標符號) 。1984 年向編輯第一代布農語聖經 的張玉發牧師，習得基督教會版的羅馬拼音系統符號，後再進修學習了教育部頒 訂的規範書寫系統符號，通過族語認證，全面使用此系統符號，書寫方便，推動 族語。
Bukun熱心於布農文化事務是眾所矚目的，他對於原鄉、原族竭盡心力。曾任 布農刊訊《山棕月語》60主編，高雄縣母語教材布農語編輯，臺中縣國中鄉土藝術 活動教材編輯；亦熱心參與臺灣原住民族部落聯盟文化發展協會、臺灣Bunun布農 協會、布農文化發展總社及高雄縣三民鄉布農文化發展協會等單位並擔任要職。
更以教師與布農族的雙重身份擔任高雄縣原住民鄉教師會理事長一職，以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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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Bukun 榮獲 99 年表揚推展本土語言傑貢獻獎之得獎感言。
60 1993 年 2 月布農族文化發展總社創辦之刊物，出版至第 4 期後停刊 6 年。於 2001 年 4 月復刊，
並同時更名為《山棕月語──卡那卡那富社區報》，以電子報形式復刊。
的視角，自教育體系出發，為原住民發聲、出力。他在語言及文化上的努力，終 於讓他在2010 年獲得表揚推展本土語言傑出貢獻獎。
第二節 Bukun的創作醞釀與產出
曾經是運動場上的勇士和教練，浸淫於語言和文化的樂章裡，發現肉體和 靈魂的結合才是我生命的激素。我使用族語寫詩，主要是可以使我舞動在 族語美麗的詞彙和音韻之中；而且，更可以使我窺探祖先的生活哲學和生 命智慧61。
一、墾植於語言與文化之地
Bukun 說：「 (布農語) 語言的美感，律動感，它的餘韻， (讓人覺得) 它完 全是詩，只是比較簡短而已。」從小，與家人的相處中，Bukun 已深深體會到這一 點。「求上帝，我們今天所吃的飯和菜的香味，能夠飄到世界的各地，餵飽那些飢 餓的人。」這是 Bukun 和母親上山工作，中午在工寮休息用餐，只有菜沒有肉的 一餐，Bukun 母親的飯前禱詞。母親的禱詞，只有愛和美，Bukun 震驚母親對於全 人類的關懷與一個老婦人用辭之優美。站在山頭上農忙，母親會觀察天候，說：「你 看，雲下去提水了，等一下就要下雨了。」母親的語言，讓對語言敏感的 Bukun 陶醉於其中，對於美麗的母語，他不曾有放棄的念頭，反而更是戀慕。
而在文化方面，父母的教育也給了 Bukun 很深的影響。Bukun 和弟弟們四年 級便到旗山就讀小學，母親亦伴隨而去，所以母語和文化的孕育在家庭中也從未 斷過。幼時，每逢農曆年，是平地同學最快樂的時光，不但放假還有紅包可以領。
Bukun 三兄弟質疑起父母為何他們沒有？父母一語道破，我們又不是漢人，為什麼 要過漢人的節日？令 Bukun 感到當頭棒喝的是，那麼，我們布農族自己的節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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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Bukun Ismahasan Islituan (無日期) 。2012 年 06 月 05 日，取自：臺灣原住民百年文學地圖 http://fasdd97.moc.gov.tw/writer_query2.php?writer=14。
什麼呢？對自身文化探索的念頭萌芽在敏銳的小Bukun 心中。
1984 年，是 Bukun 覺知的一年，他意識到，如果不能挽救語言及傳統歌謠，
布農族文化的滅亡在即，於是開始向張玉發牧師學習教會羅馬字，開始有了將語 言文字化的信念。但當時的他仍以漢語創作，在1986 年寫了第一篇文章投稿到中 國時報，內容是〈布農族的射耳祭〉，探討射耳祭的消滅。之後亦有一些文章的發 表，但他發覺內心更深的對族語的使命，便發憤要以族語創作文學。
族語及非族語文學的差別除了文字語言的不同之外，其所產生文學的效應 也不同。族語文學的文學效應來自於族語的用語思維，而非漢語的用語、
漢語的思維，以致於出發點根本的不同；用非族語，或非原住民的思維邏 輯來寫原住民文學，蕩起的漣漪與迴響不同，其所能感動的對象自然不同62。 動機和信念已備，但瓶頸是，要寫什麼？他回過頭來看自己的文化，卻發現 對於自身文化覺知的薄弱，發現身為布農人，卻弄不清布農族文化的真正核心價 值何在？便決定回到故鄉，花了十年的時間，奔波於臺東、南投、花蓮與故鄉高 雄等各地布農族部落，與長者、巫師們對話。在語言上，他聆聽長者們說話、敘 述、描述、以及說話的藝術，記下艱難的、甚至幾乎無人再使用的字與詞，留意 句型句構以免誤用或錯用；在文化上，他奮力地向更深層的文化信念中探尋，希 冀能找出布農族的文化根源與核心。日漸累積厚實的文化基礎，一直到地基鞏固 了，他才動筆，將布農族的核心文化融鑄於最布農的詩詞文字中，建造起布農族 語文學的城堡。
同時，他為了要創作族語文學，自1996 年開始以族語寫日記，他覺得日記內
同時，他為了要創作族語文學，自1996 年開始以族語寫日記，他覺得日記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