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臺灣原住民屬南島語族。南島語族足跡遍布世界島嶼,東達南美洲西方的復 活節島,西到東非外海的馬達加斯加島,南抵紐西蘭,最北邊則是臺灣。臺灣有 著豐富的原住民人文及多樣性的語言,原住民在這塊土地上遺世獨立生活了幾千 年,一直到外來政權進入,殖民開始,原住民的生活開始受到攪擾。蕞爾小島能 夠包容更多族群理應可喜,文化語言應更加多元,臺灣益加豐富;但,事實上卻 不是如此。原住民被後到的族群視為蠻夷落後之人,並試圖以「禮義」、「文明」
來「教化」、「救贖」原住民。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人入臺之時,臺灣各族群起反 抗,各自為了維護族群尊嚴而戰,客家人、漢人、到原住民各族,其中戰況最為 慘烈的便是賽德克族所發動的霧社事件,但頑強的不只他們,最晚歸順日本人的,
是布農族。1930 年,有些布農族人不願服從日本總督府的統治,對於外來政權的 迫壓,不願就此歸順,寧願集體遷居山區,在玉山東岳重新生活,遠離強權,一 直到1935 年,才終於歸順於日本人3。
於是在漢人移居、日本殖民時期及中華民國政府播遷來臺以後,皆以救贖、
教化的同情之姿、抑或是輕視、打壓的強行之勢來對待原住民,抹黑原住民傳統 存在的價值。許多原住民在這樣的眼光之下,開始否定自我,如同《黑皮膚,白 面具》4裡的黑人一樣,對於自我認同和固有文化開始動搖和懷疑。
直至 1980,那一群被稱為「番仔」、「山地人」的族群,從被邊緣化的地位,
逐漸發聲。1984 年原住民權利促進會成立,原住民運動發韌,該會推動原住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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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宮本延人 (1992) 。臺灣的原住民族,頁 128。
4 Fanon, F. (2005) 。黑皮膚白面具。
自治、恢復原住民固有姓名,以及要求土地歸還等運動,不僅讓這群「番仔」有 的新的名字──「原住民」,也讓人們知道或不得不去知道在這座島嶼上存在的多彩 豐富的文化。此時,島嶼的角落,被漢文化浸沒的原住民文化,重新找尋自己的 定位,自我認同意識亦覺醒。
除了原運之外,不少原住民青年開始以筆代刀,口誅筆伐地「控訴」漢文化 的霸道、鳴原住民文化被壓榨之不平、哀嘆傳統文化的衰微,或者趕在忘記或被 強勢文化洪流吞沒前,記下前人的祭儀生活。將從前默默無聲甚至刻意壓抑的族 群身份、「落後未開化」的部落,躍上筆尖,在文本中呈現,讓本族人和他族人重 新來看這樣的族群,以「原住民」的角度。
但就大家所認知的,社會風氣逐漸開放,阿妹、動力火車等原住民歌手高站 在舞臺上接受臺灣人的歡呼與讚揚,王宏恩更以母語歌曲走紅;原住民母語課程 已開始並持續了好幾年,成為升學加分的關鍵;九族文化村、原住民文化園區是 各級學校校外教學的熱門地點,人潮總是絡繹不絕;2011 年原住民史詩電影「Seediq Bale」 (賽德克‧巴萊) 在臺灣和國際大放異彩。原住民的確開始被看見、被瞭解,
族群偏見、蔑視的枷鎖看似已有一把鑰匙,卻不曾真的解鎖,放開原住民的污名。
生活中「血淋淋」的例子不少。8 歲的姪女被送到隔壁漢人鄉上小學,已經二 年級了,班上有 3、4 個同樣是布農族的同學。有天問他:「你敢不敢跟同學說你 是原住民?」姪女:「不敢,因為他們會笑我。班上還有人敢在他們前面講山地 話……」,一付不可置信,怎有人敢在漢人面前說自己的母語?言下之意,他羞於 承認自己的原住民身分,也等於對於自我文化的認同的迷失,因為缺乏對自我文 化的認識,而有的懷疑和低自信。即使該漢人鄉已與原住民比鄰而居許久,漢人 的孩童,仍會單純地去取笑「原住民身份」,健康的小麥膚色成為姪女最不想要卻 最顯眼的印記,母語成為姪女在學校中的噤語。
語言是文化的精粹、是生活的累積、是發聲的工具,然而在同一塊土地上,
相遇的兩種文化,相互激盪,但在兩個強弱不均的文化中,弱勢者總是只能被迫 遷就強勢文化,不論在語言甚或文化上。能操母語且嫻熟者日益縮減,所以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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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原住民文壇中,以漢語書寫仍是「主流」。隨著原住民文學日漸成熟,關注的人 也從原住民擴及到非原住民,對於原住民文學是什麼?原住民文學內能有什麼?
大家仍存在著問號;但最令人擔憂的莫過於原住民的語言文化快速地在流失,幾 十年之後,還能有什麼內涵存在於這些文字當中?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母語書寫卻受限於母語流失,造成三少:閱讀人口少、
作者少、願意投入的出版社也少。在諸多的限制之下,卜袞‧伊斯瑪哈單‧伊斯 立端5 (Bukun Ismahasan Islituan,以下簡稱Bukun) 還是選擇以自己的語言,講述自 己的故事,抒寫自己的心情。身處視「文字」為「文明」的時代裡,擁有自己的 文字記載系統,可能是成為「自我決定行動者」 (self-determining agents) 的第一 步6。Bukun便是少數以布農母語來行動的實踐者,以第一人稱的角度來為自己的 族群做註解,身為布農族的我,看到有人在文化的衝擊中、利益現實的考量下還 能為了自己母語做如此的努力,深感佩服,故對他的作品產生了興趣。
第二節 研究目的
本研究的目的有三,首先欲了解 Bukun 在艱困的母語環境中以母語創作的動 機信念,再來是欲探究Bukun 的作品特色,最後是想探究 Bukun 的作品價值。
臺灣文壇中,能以母語創作者,不管是臺語、客語或原住民語,仍舊屬於相 對的少數,在原住民語的範疇下,數量更是「數一數二」。原住民文學實有許多困 境,一是原住民經日、漢殖民,語言流失嚴重,嘗試創作的步伐恐怕永遠趕不上 自己族群語言流失的速度;二是原住民族群間語言並不同,而同族語言中方言差 異亦大,致使母語創作僅能由小眾欣賞,創作空間狹窄7。而Bukun披荊斬棘,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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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ukun 出版第一本詩集《山棕月影》時,著者名以伊斯瑪哈單‧卜袞與漢名林聖賢並列;至第二 本詩集《太陽迴旋的地方》時,以卜袞‧伊斯瑪哈單‧伊斯立端與羅馬拼音Bukun Ismahasan Islituan 並列。Ismahasan 是家族的姓,Islituan 是第一個祖宗的名。
6 引自張耀宗 (2007) 。文化差異、民族認同與原住民教育。屏東教育大學學報,26 期,頁 205。
7 孫大川 (1992) 。原住民文化歷史與心靈世界的摹寫。載於孫大川 (主編),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
困境於外,堅持母語、母文化於心,至今也能有兩部作品。什麼是他創作的動機 與動力,其生活經驗及母語經驗如何影響著他,令人玩味。
對於質量持續穩定成長的原住民文學8,已受許多原住民和非原住民評論者的 關注,不少期刊、論文均提及原住民作家,包括奧威尼‧卡露斯、拓拔斯‧塔瑪 匹瑪、巴代等,許多女作家如阿亦受研究者的喜愛。但是就母語文學的部分,
評論及討論寥寥可數,不受關愛,可能是因為評論者對於原住民母語的不熟悉,
無從評論起9。筆者想以布農族的角度來看Bukun的作品,了解其作品的特色,以 彌補原住民母語文學中的空白。
上段提及原住民文學已備受重視,但母語文學卻未成為注目焦點,除了因漢 籍評論家對原住民語的不熟悉外,另一原因可能是他們以漢文學美學的角度切 入,給予不高的評價。雖有少數原住民評論者眼光能夠投注於此,但其不受重視 的程度仍舊如同原住民的文化、語言一樣,被擺在邊陲的位置。也因為多數原住 民作家以漢語為書寫工具,母語文學只是被鼓勵而非必要。筆者期盼能拋磚引玉,
找出 Bukun 母語文學在原住民文學中的價值,以喚起大家對原住民母語文學的重 視,及體認其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