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本論文的研究目的,推論出以下三點,一是 Bukun 對族語使用的態度;二 是藉由探討Bukun 兩本詩集的內容,形塑出 Bukun 的詩的風格;三是推論 Bukun 的族語文學的價值。
一、Bukun對族語使用的態度
關於Bukun對族語的堅持,只要與之接觸過、深談過的人都能夠被他對族語的 熱切而感動169。家庭和部落的生命經驗,使之對布農語言之美有了初步的領略;
至外地讀書獲得的語言經驗,與漢文化的交互影響與成長;自原運後發萌並實踐 的民族自覺。每一分的生命經歷,都建構起Bukun對於族語不可承受之重的責任。
他強調,這樣的責任不是為了別人,而是「我比較希望能夠建構文化的本身,生 活的文化本身」。因為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以布農語留下布農族文化的真、善和 美,喚醒布農文化中沉寂的那一部分。
Bukun 帶著沉重的理念「沒有文學的語言是沒有希望的」,在族語書寫、創作 路上緩步走著。語言文字化是一種手段,為的是留下文字存活的證據,並應用在 各種書面形式上,更能使語言得以書面形式流通。使語言成為文字後,下一個階 段便是應用在文學上,使語言能夠廣泛被使用,有人使用族語書寫,才有被存在 被建立的價值。與臺語不同的是,臺語和漢語仍存在部分的關聯性,在臺灣的(原 住民)族語書寫中,許多都是片段的(漢語行文中穿插),而非完整的;而在完全 使用族語或是以漢語及族語並列的文本,數量亦稀少。於是 Bukun 的作品等於也 是語言的資料保留,並仍屬(原住民)族語書寫的「先驅」,更重要的是,他仍在 為著族語努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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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由筆者與 Bukun 的接觸以及《太陽迴旋的地方》林修澈及孫大川的推薦序中可以窺見。
二、Bukun作品的特色
Bukun 的詩作的特色有三點,一為豐富的傳說意象,二是深厚的文化內涵,三 是布農化的詩句。
一為援引豐富的傳說意象。正如各種文學都會引經據典,援引該族群文化的 各式典故,原住民文學亦有自己文學的淵源,文學的起頭,林文欽認為「現代詩 中運用神話原型意象,就是有那麼一點哲理在,不必點破,令人沈思回味無窮170」, 原住民亦有如此的手法和文化深度。讓傳說意象馳騁在現代化形式的文學當中,
發揮它所蘊涵的民族文化價值及影響能力,更能加深原住民文學的深度。
二是文字間可見深厚的文化內涵。Fanon, F.認為使用民族各自的語言:「不僅 是在運用某種句法,掌握某種語言的詞態,甚至是在承受一種文化,負載一個文 明的重量171」。所以在Bukun的書中使用了許多詞語,其實承載著布農文明的重量,
但是由於閱讀者對於布農文化認識的不足,含涵了布農族的倫理觀、宇宙觀和宗 教觀。Bukun在訪談中曾說,許多人類學家考察布農族的生活和傳統,但是寫出來 的僅止於片片段段的知識;而他便希冀使用現代詩的手法,將前人所研究,自己 所採集的布農文化,不再是以點的方式呈現,而是希望能將點與點連線,構成一 張面,鋪成布農文化全面性的呈現。
三是布農語法融入現代詩。詩人使用了布農族人在說話之外的敘述方式──
pisdaidaz 和 malastapang 的方式,兩者時機和表達的目的迥異,一是敘事、憂愁的 長句,一是四音節為一句的精神喊話,詩人將之巧妙地使用在詩作中,雖然使用 的次數不多,但是熟悉布農族的人若能讀/唸到,必定能夠掌握詩人要表達的方 式和內容。詩人還大量地使用了擬人和譬喻,這是許多原住民作家較能掌握的兩 種修辭,特別是布農族人在擬人化的使用,更是來自於他們「萬物有靈」的概念。
寫詩不是「文明」民族的專利,Bukun寫出與島上以漢語寫詩的詩人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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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林文欽 (2000) 。現代詩鑑賞教學研究,頁 251。
171 Fanon, F. (2005) 。黑皮膚,白面具,頁 75。
的詩風,最主要便是來自於上述三項特色;更特別的是,Bukun的詩相較於其他使 用漢語書寫的原住民詩人的詩風,亦能看出其差別。泰雅族作家瓦歷斯‧諾幹172 認為「臺灣原住民現代文學的詩歌風貌,大底不脫我們熟習的中文思考」,而Bukun 的詩有最「單純無污染」的布農思考,以布農語為基底的文學,姑且不論翻譯的 部分,其思維特異卓殊於我們熟知的思考模式,呈現出濃濃的布農味,像現代詩 中特立獨行的野獸。
三、Bukun作品的價值性
Bukun的詩以布農語法邏輯及思維為底建構,Fanon, F.認為「掌握某種語言,
也就掌握了這種語言所表述和指涉的世界173」,故其詩能展現出不同於漢語詩的基 底風格。其所採取的漢/母語並列的雙語詩集,在原住民現代詩中算是打頭陣的 前鋒。其作品所奠定的價值,筆者認為有五:一是落實語言文字化;二是活化族 語;三是留下族語資產;四是呈現布農文化之美好;五是開啟不同的文學視窗。
首為落實語言文字化。目前已知語言文字化的重要性在於可以提升母語的象 徵地位、增進弱勢族群主觀的母語活力感知、提升母語能見度、擴展母語使用,
促進母語傳承174。Bukun的族語文學已落實文字化,在族語讀寫方面已達到上述的 價值性,有助於提升母語的使用及應用。而在雙語讀寫方面,Bukun搭建起布農語 及漢語的橋樑,在翻譯時,他以布農語為根本,翻譯漢語,以致於漢語看似不夠 流暢,但其實Bukun也接受完整的漢文教育,並且大量閱讀,漢語譯文對他來說沒 有問題,但因為他是以布農語做為最重要的意義的表達,漢語及布農語若有衝突 之處,他的思維仍以布農語為主軸。
二是活化族語。雖然Bukun致力於布農語的文字化,但他並不期望文字化後的 布農語與生活脫節,正如他雖然多方採集布農文化,但他不希望文化成為知識「我 比較希望能夠建構文化的本身,生活的文化本身,因為我不希望我們的文化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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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瓦歷斯‧諾幹 (1999) 。《山棕月影》序文,頁 13。
173 Fanon, F. (2005) 。黑皮膚,白面具,頁 76。
174 張學謙 (2003) 。母語讀寫與母語的保存與發展,東師語文學刊,13 期,頁 108。
純粹的知識性的文化,知識性的文化變成金字塔裡面的人在玩而已,我是覺得要 回歸到生活175。」
族語若無法成為有活力的語言,便會慢慢凋萎。Bukun利用口傳已久的族語,
以現代文學的方式寫作,已是將語言提升到另一個層次,使文字的用途更為廣泛;
且開創新穎的哲思題材,是過去原住民詩作較少觸及的領域,讓族語在新的哲思 中復活;再者,Bukun除了融入布農傳統精神於文字內,更創新地向同為拼音文字 的英語學習標號176,這是一種融合與創新,在看似死水的布農語當中,還能在異 文化中激起火花,為布農語注入活力與創新。
三是留下族語資產。「民間文學在原住民的部落尚未完全解體及耆老猶存之 際,應該儘快搶救,多以文字、圖像化與記音或留音,以累積原住民口傳文學的 資料,作為民族文學持續發展的基石177。」「傳統神話傳說、古代歌謠、祭典文學 和巫術咒語,毫無疑問,若要保留其文化深度,絕對應當以母語拼寫的方式整理
178。」Bukun的文學作品的貢獻在於,他以族語寫作的作品,留下了族語的面貌和 形式,更特別的是,Bukun以自身訪談耆老,追尋失落的布農族文化的同時,他記 下了布農族的諺語,那是無比珍貴的語料和思想。
四是呈現布農文化之美好。「傳統主要是透過語言來傳遞,我們生活在語言 中,因為此我們已經生活在傳統中。無論是否自覺傳統已在我們之中,我們無可 選擇地已被拋入某一文化傳統之中,並用語言去理解、詮釋傳統179」。現代人閱讀 原住民流於表面化、片段化、刻板化,Bukun將傳統最美好之精神以最純味的布農 語詩呈現,將傳統文化精髓寄寓於文字中,讓族人和非族人看見、了解,布農文 化的美好,提供正確的認知給他們,以建立族人對自我的自信心以及非族人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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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見附錄二。
176 在英語書寫中會將第一點 (first) 寫成 1st,Bukun 學習英語之寫法,將布農語寫成第一點 (tasa) 寫成1sa。這樣的作法在布農書面語中算是創舉。
177 巴蘇亞‧博依哲努 (1996) 。台灣原住民文學概述,頁 195-196。
178 孫大川 (2000) 。文學的山海,山海的文學。原住民文化與教育通訊,9 期,頁 8。
179 王應棠 (2001) 。語言、生命經驗與文學創作。載於孫大川 (主編) 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評論 選集上冊 (頁 172) 。
農族另一面的認識。
五是開啟不同的族群文學視窗。「在特定的自然環境下,詩人創作意象,這意 象一旦建構完成,往往受自然環境所孕育的文化心態與理想價值取向的影響。我 們可以透過意象體,進一步了解民族精神與文化理想的意義180。」原住民有居山 有靠海的,漢人亦有,但因為文化背景不同,生活方式的不同,以致於不同族群,
甚至不同地區的同一族群,都會有不同的生活背景。而生活環境形塑出文學的面 貌,將作家看見的「視界」以文字表情達意,大量地運用大自然物,便是與一般 非原住民籍作家不同之處。可以透過文學的交流與溝通,使台灣其他族群打開另 一視窗,看見島上另一片風光。
最後便以《山棕月影》的結語詩,為本文劃下句點。期許族語文學能夠在新 的時代能夠產生新的意義,寫下新的里程碑。
maz a maadaingaz hai/老人家呢 ni tu sisbai mitan/沒有遠離我們
mitaas laktaas manaitia/是我們放棄了他們 i/因為
maisnah./嫌他們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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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林文欽 (2000) 。現代詩鑑賞教學研究,頁 210。
參考文獻
一、專書
Anderson, B. 著,吳叡人譯 (1999) 。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
臺北市: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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