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農諺語的背景與特色

一、在地智慧與經驗的傳承

每個地區的諺語，皆能反映出與生活文化密不可分的關係，總也能反映該地 區生活文化的特色。沿海地區會與海洋、海洋生物相關的諺語；農耕地區亦發展 自己一套與當地俗民生活緊密連結的經驗，並且以語言方式不斷地傳過一代又一 代，那是最適宜當地居民的「生活指引」，也是當地人與環境互動關係最好的寫照。

例如雲林海邊有「醫生驚治嗽，總舖驚食晝，討海驚風透」 (臺語) 透露討海人對 於生存環境的不安全感及擔憂；而同樣勸人不要貪心，以免因小失大，海邊有「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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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買狗鯊」 (臺語。指貪便宜買了魚肉不甚好吃的狗鯊，卻不會想要享用) ，「輸 的錢是米，贏的錢是穀殼」 (客語。贏得了稻殼，卻輸了裡面真正值錢的米) ，而 布農族則以「不任意殺戮所吃的動物，因為會遭到惡夢」，雖然有同樣的勸戒主旨，

但由於生活環境與民族個性的不同，以不同的方式來表達長者想要傳承的生活經 驗。

也許會令有現代以文字為便的人感到驚訝，因為無論原漢，以諺語形式存在 然後傳承的文學，已流傳了千百年。這些智慧一代傳過一代，卻從不因為沒有文 字記錄而失落，因為語言也不斷地在傳承著，生活脣齒相依著。

總而言之，布農族長者在山林、生活中的智慧，在一句一句的諺語裡保存了 下來；而今，生活記憶和語言因政府政策及許多原因趨向單一，諺語若不再記錄 下來，有著各地方特色的諺語，恐會消失怠盡。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生活環境 下所產出的諺語，即使涵括相同的理念，諺語說出來本身即與眾不同。

二、與大自然密切的關係

對於大自然的養育之恩，布農族一直持守著敬畏的心，也正是如此，布農族 才得以在玉山的守護之下，在山林間生活了千百年，大地卻能生生不息養育著他 們。檢視原住民族文化含藏的生態與多樣性知識與智慧，並進一步與現代科學實 證計畫連結，已經是世界永續發展論壇一項重要的共識，在1992 的里約世界高會 議通過的〈二十一世紀議程〉與〈生物多樣性公約〉，均曾表達「尊重、保持和維 持原住民體現傳統生活方式，並促進、創新、分享其生物多樣性知識之應用」的 見識，其決議文也再次確認世界原住民族在永續發展的議題上，扮演著重要的角 色¹⁶⁵。

在諺語中便可以見到許多與山林相關的諺語，教導著布農族人必須以虔敬的 心向大自然取用，尤其禁止的是貪婪的心。資本主義、國家體制的進入，其實也 已改變了原住民的各種傳統習性，從前的美德，現在可能只存一半，對於山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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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巴蘇亞‧博伊哲努 (2004) 。山與海形塑的民族性格。歷史月刊，201 期，頁 29。

然的態度亦是如此¹⁶⁶。如果能讓這諺語的影響力，再次地被認可、被發揮，布農 族不會成為謀殺山林的另一個殺手。

三、追求個人hanitu力量的強盛

每個人的肩上都有masial hanitu (善靈) 和makuang hanitu (惡靈) ，布農族人的 一生似乎都在追求自己的善靈的能力，大則為了保全性命、家族聲譽、群體利益，

小則為了生活順利、占卜準確等。田哲益認為布農人的善惡觀接近揚雄的有善有 惡觀，善靈和惡靈是與生俱來的，但是卻可以靠著後天的努力而改變¹⁶⁷。所以布 農族人十分努力、勤奮，因為他們相信他們的善靈的能量會因此而加增，如此也 能使得生活，如狩獵、耕種更加順利，也相信如此才能得到dihanin的保守。

於是布農諺語雖然看似嚴格，讓人卻步；但是要讓 hanitu 強大像是磁鐵一樣 地不斷牽引著布農族往善的地方前進，往更嚴謹的生活態度努力，於是為了成為 hanitu 強大的人，布農族人就成為一個不驕傲、勤奮而勇敢的人。

四、dihanin的愛與罰

達悟族作家夏曼‧藍波安：「海，是一首唱不完的詩歌，波波的浪濤是不斷編 織悲劇的兇手，但亦為養育我們的慈父。我們愛他，但不了解他¹⁶⁸。」給予生與 死的大海，達悟族人對他只有愛而沒有恨嗎？從布農族對於dihanin的態度，我得 到了解答，布農族人頌讚所dihanin給予的，卻從未恨過祂不給的或祂所收回的，

布農族以極其敬畏的心，去接受dihanin「賞賜」與「懲罰」，所以他們謹守禁忌，

勤奮工作，修養品德，為部落眾人的利益而努力，目的是要成為dihanin所喜悅的 人，做dihanin所喜悅的事，才配得到dihanin的賞賜。

諺語中經常出現dihanin 的天譴，甚至災延後代，看似嚴峻而殘酷，這樣的天 譴論讓布農族即使不在陽光的照耀下，內心仍能持守這樣的觀念，謹持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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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巴蘇亞‧博伊哲努 (2004) 。山與海形塑的民族性格。歷史月刊，201 期，頁 29-30。

167 田哲益 (1995)，頁 285。

168 夏曼‧藍波安 (1997) 。冷海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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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形塑出布農族內斂含蓄又嚴謹的態度。畢竟在大家庭的形式中，布農族人重視 眾人利益大於個人表現，若有人成為「黑羊」，則難以維持家族的名譽，所以在長 者的教導下，嚴格的生活修煉是從小開始，也鮮少有人希望自己成為黑羊，畢竟 長者都已做了最好的示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