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國際法取得領土之方式分析有效統治
第二節 帕瑪斯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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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有效統治「和平持續展現主權」相關的領土主權獲得的方式，除了先佔 外，還有時效取得，時效取得簡言之就是要和平、持續、有效地佔有有主地，時 效取得與先佔都必須符合有效原則，也就是主觀與客觀上都要達到有效統治，亦 即須符合「和平持續展現主權」，因為繼續與和平展示領土主權幾乎就等於主權 本身97。
時效取得與先佔在構成要件上，雖然都須符合有效原則，但卻有以下三點 差異：一、被先佔的客體必須是無主地，而被時效取得的客體則必須是有主地。
二、由於時效取得是針對他國所擁有的有主地，所以必須在他國不干擾、默許
（acquiescence）的情況下，才能夠取得領土主權，只要他國有任何缺乏默許的 行為，例如抗議或提交仲裁，都在某程度上阻止了時效完成。三、時效取得在有 效統治「和平持續展現主權」的時間要求上，比先佔所要求的時間還要長很多，
至於要多長，則會因個案與時空環境的不同而有所不同98。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時效取得仍然是有爭議的領土主權獲得的方式，也 尚未有任何國際法院判決是明確以時效取得當做領土主權獲得方式的主要理由99， 反而通常是以有效統治「和平持續展現主權」的脈絡來檢視一國有無取得領土主 權。
綜上所述，在討論有效統治的構成要件、衡量指標與法律效果時，都會涉 及不同的概念與因素，包括以上主要的概念與因素，以下將從四個較具有效統治 指標性、或與南海爭端較具關聯性、或是關於有效統治較近代的國際法院個案判 決，去分析歸納有效統治需具備哪些要件、這些要建該如何去評價衡量、構成要 件滿足時會產生哪些法律效果。
第二節 帕瑪斯島案
第一項 本案起源
帕瑪斯島又稱 Miangas 島，它是位在菲律賓群島與荷屬東印度群島之間，根 據 1989 年 12 月的巴黎條約，西班牙將菲律賓割讓給美國，而割讓範圍亦包括了 帕瑪斯島。
97 Supra note 57, p. 8.
98 同註 68，頁 187。
99 同註 62，頁 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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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 年，荷蘭得知了巴黎條約的消息，但並未對菲律賓上的島嶼畫界有作出 任何意見，直到 1906 年美國將領 Leonard Wood 造訪了此島，卻發現島上懸掛荷 蘭的國旗，荷蘭表示此島為其屬地的一部分，美國則以外交書信告知荷蘭，此島 因西班牙的割讓，所以主權屬於美國，而此島當初也是由西班牙以無主地先占方 式取得，荷蘭政府則主張自 1677 年開始就已在該島行使主權，已經在這裡行使 主權超過兩百餘年，荷屬東印度公司與帕瑪斯島的酋長所簽訂的建立於該酋長領 土範圍內的宗主權合約便可證明，所以荷蘭主張擁有此島主權。
針對帕瑪斯島是屬於美國抑或是荷蘭的領土？
雙方最後透過特別協議（Special Agreement）的簽署，雙方同意將此案交由 由單一仲裁法官所組成的仲裁法庭來審判。
第二項 各造爭點
本案對立兩造分別為美國與荷蘭，雙方首先針對證據可採性（admissibility）
部分進行交鋒。針對帕瑪斯島的領土主權歸屬，美國共提出六大主要主張，而荷 蘭也提出四大主要主張，美國的六個主張分別為：根據割讓（cession）的權利、
根據發現（discovery）的權利、根據明斯特和約（Treaty of Münster）的權利、
根據西班牙主權展現的權利、根據地圖上的證據的權利、根據鄰近（contiguity）
而產生的權利；而荷蘭的四個主張分別為：與 Sangi 島原住民統治者（native ruler）
的契約（contract）、要被回答的問題、美國所提出的初步（preliminary）論點、
荷蘭主權展現的證據。
首先，對於哪些可以被採為證據、哪些應該被排除，美國主張法庭不該考 慮缺乏證據的論述，而美國更將這邊的證據限縮在以書面為主的紀錄（memorials）
上，荷蘭則主張國際仲裁上並無有關證據的正式規則，也無規則限制法庭對形成 結論的自由100。法官否定了美國的主張，其理由主要有三：一、證據與記錄的編 檔（filing）並無必然連結。二、若排除了荷蘭對美方的防止偏見申請（limine），
除非是特別的情況，否則與國際仲裁的原則相違背101，在此即指美方認為荷蘭的 所有沒有證據支持的主張與辯解都是與本案不相關的，而荷蘭要防止法庭採納了 美方這種偏見的觀點。三、根據 1907 年海牙公約第 67 到 68 條的規定，各造所 提出與事實相關的意見與主張，法官都可去衡量其價值以及當作最後決定的依據
100 Supra note 57, p.10.
101 Ib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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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美國根據割讓的權利所提出的主張：
1. 美國認為根據巴黎條約，西班牙已將菲律賓（包含帕瑪斯島）割讓給美 國，所以美國擁有帕瑪斯島的主權。
但是法官卻認為西班牙無法將並非其所擁有的權利轉讓給美國，而且「對 於條約不論如何善意的解釋，都不可解釋成將獨立的第三方之權利給拋棄（It is evident that whatever may be the right construction of a treaty, it can not be interpreted as disposing of the rights of independent third Powers.）。103」
2. 美國認為荷蘭有被通知（notified）過巴黎條約，但卻未對條約中針對菲 律賓的畫界部分提出保留（reservation）。
但是法官卻認為，「若條約的被通知方只是對於該條約中拋棄自己主權的部
分來保持沈默，就會因此影響其主權，這便與領土主權原則徹底相反（It would be entirely contrary to the principles as to territorial sovereignty to suppose that such sovereignty could be affected by the mere silence of the territorial sovereign as regards a treaty which has been notified to him and which seems to dispose of a part of his territory.）。104」
美國根據發現的權利所提出的主張：
1. 首先，美國與荷蘭皆認為中世紀與 19 世紀末對於發現的國際法規定的已 經很不一樣，而雙方也同意對於本案「法律上的事實必須按照當時的法律，而不 是按照就該事實發生爭端或解決該爭端時的法律來評價，因此對於西班牙發現的 效果必須由當時 16 世紀上半葉的國際法來判斷（a juridical fact must be
appreciated in the light of the law contemporary with it, and not of the law in force at the time when a dispute in regard to it arises or falls to be settled. The effect of discovery by Spain is therefore to be determined by the ru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in force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16th century.）。105」
法官對於以上，進一步的闡述了所謂時際國際法的概念，亦即除了上面所 述之外，在一個具體案件中，對於「權利的產生和權利的存在必須加以區別，產 生一個權利的行為須受該權利產生時所實行的法律所支配，而按照同一規則，該 權利的存在，即該權利的繼續表現，也應依循法律的演進所要求的條件（a
102 Ibid.
103 Ibid, p.12.
104 Ibid.
105 Ibid, p.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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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tinction must be made between the creation of rights and the existence of rights.
The same principle which subjects the act creative of a right to the law in force at the time the right arises, demands that the existence of the right, in other words its continued manifestation, shall follow the conditions required by the evolution of law.）。106」
2. 美國進一步主張由於一開始西班牙發現取得了該島的主權，而西班牙也 透過巴黎條約將該島割讓給了美國，所以美國身為西班牙的繼承者（successor），
因此取得該島主權。
但是法官卻認為，就承接上述時際國際法的觀念，根據十九世紀的國際法，
「一個初步的發現，必須透過一段合理時間的有效佔領才算完成（an inchoate title of discovery must be completed within a reasonable period by the effective
occupation of the region claimed to be discovered.）107」，「就算我們承認西班牙於 1898 年有建立起所謂的一個初步的發現，而且也將之隨巴黎條約割讓給了美國，
一個初步的發現也無法勝過另一個持續和平展現權力的國家，這種展現可說是勝 過其他國家所提出在此之前就很確切的權利（Even admitting that the Spanish title still existed as inchoate in 1898 and must be considered as included in the cession of the Treaty of Paris, an inchoate title could not prevail over the continuous and peaceful display of authority by another State; for such display may prevail even over a prior, definitive title put forward by another State.）。108」
美國根據明斯特和約的權利所提出的主張：
美國認為根據 1648 年西班牙與荷蘭所簽的明斯特和約，它不僅建立起雙方 的和平狀態，其第五條還處理（deal with）了東、西印度群島間領土的關係。
但是法官認為，第五條沒有規定（prescribe）邊界，也沒有指派（appoint）
明確的區域給任一方109，而「既然該條約沒有用地理的分配方式來劃分領土，也 間接拒絕承認基於發現所取得的權利，所以該條約在本案的意思與關聯便需要透 過對一關鍵時期的佔領來證明（Since the Treaty of Münster does not divide up the territories by means of a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 and since it indirectly refuses to recognize title based on discovery as such, the bearing of the treaty on the present case is to be determined by the proof of possession at the critical epoch.）。110」
然而，美國卻沒有提出上述準確證明的要素（element），另外也無法證明西
106 Ibid.
107 Ibid, p.15.
108 Ibid.
109 Ibid, p.16.
110 Ibid, p.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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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牙在 1648 年初或 1714 年七月有佔領帕瑪斯島，因此無法證明西班牙經由明斯 特和約或是烏得勒支條約（Treaty of Utrecht，此條約主要是各國承認波旁王朝 的腓力五世為西班牙國王，但他要放棄兼任法國國王。）而取得對該島的主權111。
基於以上，根本沒有必要去考慮西班牙是否放棄了經由上述條約而可能取 得對該島的權利，甚至說，「即使假設西班牙有取得那個他從未放棄過的權利，
該島的主權歸屬，還是會因為後來是否有他國透過繼續與和平展現主權的行為而 取代掉原本的權利（Even if she had acquired a title she never intended to abandon, it would remain to be seen whether continuous and peaceful display of sovereignty by any other Power at a later period might not have superseded even conventional rights.）。112」
美國根據西班牙主權展現的權利所提出的主張：
美國認為西班牙在該島上最起碼有一些它曾活動（activities）的證據。另外，
在美國將領 Leonard Wood 給島嶼事務局（Bureau of Insular Affairs）的電報中可 看出，在南方島嶼的行政檢查（inspection），完全屬與西班牙海軍的職權（authority）
113。
法官首先認為若有活動的證據，那就「必須考量西班牙是否真有展現領土 主權以及到哪種程度（It is necessary to consider whether and to what extent the territorial sovereignty of Spain was manifested in or in regard to the Island of Palmas）
114」，但是沒有任何一份正式的文件提及該島屬於菲律賓前西班牙政府的行政或
114」，但是沒有任何一份正式的文件提及該島屬於菲律賓前西班牙政府的行政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