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帕費特的化約論
第五節 —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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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以簡略的圖表顯示各派立場：
第五節 小結
關於以上各派立場與觀點，還有許多細部的討論與進展，敝文因能力所限只 能略介紹至此。
總之，非化約傾向(或簡單觀點傾向)強調人格同一性與第一人稱角度的自我 意識有很大的關係，其強調的「我」並非某組身心狀態或者寓於身心狀態，而是 側重所有「發生的經驗」不可避免地具有「我的…」這樣的形式，換言之「存在」
或者說「經驗(意識)的產生」但並不是「我的」，是不可能的事情。從第一人稱 的角度出發使得「我存活與否?」、「我存在與否?」等問題，難以接受其有不確定 或者程度性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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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複雜觀點或者化約論的觀點則強調由第三人稱的角度來看，在「人僅僅是 由一連串身心事件構成」的前提下，經過各種思想實驗所推論的結果，人格同一 性難以避免地在某些情況下不具有一對一關係、確定性、及全有全無性，乃至「我 存活與否?」、「我存在與否?」等問題也沒有確定答案，僅管在它們在直覺上難以 接受。
生物取向或混和取向等立場仍然有其問題，生物取向因為忽略對「人(person)」
而言而非「人類(human)」重要的心理層面，所以有混和取向的出現，然而本文 立場認為混和傾向雖然提出對生物取向有力的批評，但是卻使得人格同一性問題 變得更複雜難解。
非化約論最有力的立場就是「動物主義」，「動物主義」主張人格同一性或者 存活的基礎不是心理內容或其延續，而是實現生命的生理機制。換言之，對「動 物主義」而言存活才是人格同一性的判準。
然而筆者認為「動物主義」也面臨一些問題，第一個問題是心理取向所提出 的，即若是僅以「生理機制」為判準的話，作為一個「人類(human)」這樣的判 準是合理的，但是對一個「人(person)」而言這樣的判準似乎忽略了一些對一個 人而言重要的部分。另一個問題是筆者自己感到困惑的問題：假設實現生命的生 理機制純粹是物理性的，那麼按照物理論的構想，全然相同的物理基礎下，應該 產生完全相同的心靈內容。但是在帕費特的電子傳輸思想實驗中，對「動物主義」
而言，如果處於地球的「人類」被銷毀的話，在火星以儀器所製造出來的人，只 是在「質」上與原本的人非常相似，但是並未使原本的人「復活」。筆者的問題 是，如果物理論是對的話，那麼「質」上完全相同的物理狀態該應該能夠產生完 全相同的心靈狀態才對，但是在「生理取向」我們看到的是，即便「性質」上複 製一個與原本的人完全相同的人，但是心靈狀態上卻略有差異，因為完全相同「物 理性質」的複製並不能保障一個人的存活，只能產生「很像的人」。
筆者認為這個問題與「殭屍思想實驗(Philosophical zombie)」有些類似，「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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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思想實驗」問的是我們是否可能想像存在一個與我們物理上完全相同的世界，
但是當中的人們是沒有意識內容的，如果可能的話，則表示意識與大腦狀態不是 等同的(物理論者當然認為這是不可能的)。然而在「電子傳輸思想實驗」中，「動 物主義」認為火星上的複製人與地球上原本的人也許可能具有完全相同的物理性 質，但是卻不是原本的那個生命。如果這是可能的，也就是可能在火星上造出一 個物理性質完全相同的人，但是「我」已經死了，火星上的是另一個與我很像的 人，那麼這或許同樣顯示對於物理論可能的一種挑戰。
簡言之，如果這樣的想法合理的話，「動物主義」就必須放棄物理論，因為 全然相同的物理條件不產生全然相同的「生命」，若不如此他們就必須接受帕式 化約論：全然相同性質的物理條件產生全然相同性質的心理狀態，全然相同的心 理狀態等同於「存活」。「動物主義」可能會反駁道某特定的生理機制實現的是某 個「特定的生命」(也許傾向一種 token)，而即便製造出性質上完全一樣的生物 或生命機制(也許傾向一種 type)，他也不是原來的那個生命。然而筆者的疑問是 這樣的說法會否違反的物理論的基本前提。(當然「動物主義」可能反駁複製人 實驗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總而言之在這一章當中我們已經瞭解了帕式化約的思想實驗，以及帕費特想 要從這些思想實驗導出的結論—人格同一性或存活的「不確定性」、「程度性」、「不 重要性」。而非化約論則以他們的立場試圖反對這些結論，「動物主義」提出合理 的理由反對這些思想實驗的結論，他們以「生命機制」為存活的判準來拒絕化約 論在這些思想實驗中所欲得出的結論，然而「動物主義」本身或許也面臨一些問 題，即心理內容重要性的消除，以及同質的物理基礎為何不能構成存活事實的問 題。
接下來第三章將先討論 Mark Siderits 將初期佛教理解為化約論的觀點，以及 其他將佛教理解為非化約論或消除論等等的其他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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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Mark Siderits 的佛教化約論(Buddhist Reductionism)
在上一章，本文已經介紹了帕式化約論的基本想法，以及它可能面對的問題。
這章主要要介紹 Mark Siderits 的佛教化約論，Mark Siderits 希望引介佛教化約論 的思想來解決帕式化約論的難題。無論 Mark Siderits 是否成功達到這一點，我們 也可了解 Mark Siderits 如何將佛教中的一些思想理解為化約論式的。這樣的作法 是否適當？又有哪些其他學者對此相關議題有不同的觀點？以上是本章將進行 介紹和討論的主旨。
第一節 佛教化約論(Buddhist Reductionism)
如 Mark Siderits 在 Personal Identity and Buddhist Philosophy 一書的前言當中 所說，他在這本書中所要做的事，是希望能夠援引初期佛教當中化約論式的論證 或思想，來替當代人格同一性議題當中的化約論，去回應一些在人格同一性議題 上，以及化約論的倫理學立場上的一些挑戰，他稱此為「融合哲學(fusion philosophy)97」。相較於比較哲學(comparative philosophy)可能僅是做出兩個不同 領域之哲學的差異與相同處，融合哲學是一種試圖引用其中一方的哲學理論，來 解決另外一方的哲學領域所碰到的問題，也就是以解決問題為取向。
在此書中，Mark Siderits 認為，如果帕費特要堅守他的化約論立場的話，則 他必須要有一些理論上的解決和改進，而這種路徑，將會偏向他所謂的「佛教化 約論」的理論。
97 Mark Siderits, 2003:p.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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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Siderits 並沒有認為化約論是完全正確的，在此書的後半部份 Siderits 提 到了佛教中的反實在論(anti-realism)如何批判了佛教當中的化約論思想，並引入
「空性」的概念來解決化約論難以解決的問題。然而此書的後半部份所處理的內 容，並非敝文主要關切的範圍，敝文的立場是，即便在初期佛教的部分，佛教也 並非是化約論的，因此討論的範圍會集中在 Personal Identity and Buddhist Philosophy 一書的前半部，討論 Siderits 對初期佛教的理解以及它們可能與敝文 對初期佛教的理解有不同的地方98。
我們先看看 Siderits 所區分的人之形上學的三個立場。
一、非化約論、化約論、和消除論(eliminativist)
Siderits 首先定位清楚何謂非化約論、化約論、和消除論99。
1.化約論主張，某一類事物例如說 K，如果我們對於 K 的描述，能夠藉由描述構 成 K 的各個部分及其關係，進而達成對於這類事物的所有事實的描述的話，那麼 K 在所謂的「對於真實事實的完整理論(complete theory about the nature of reality)100」當中，是不需要被提到的。化約論者常舉的例子是人民與國家的關係，
如帕費特會說我們絕大多數人對於「國家」而言會是化約論者101。
2. 如果對於 K 這類事物是非化約論的傾向的話，非化約論會主張，我們無法藉 由對於描述構成 K 的各個部分及其關係，來達成對於這類事物的所有事實的描述，
換言之，K 無法被全然地「化約」為這些部份及其關係，因此在「對於真實事實 的完整理論」當中，我們必須提及 K。
98 Siderits 已先說明，他所提出的「佛教化約論」的理論，可能會有一些並非那些佛教哲學家所 提出的理論，但是他合理地推斷出這些佛教哲學家可能必須接受的哲學立場或後果，所以面對某 些可能會批評他錯誤地詮釋了過去佛教哲學家的想法的時候，他想先澄清的是他所做的並非文獻 學(philology)而是哲學(philosophy)。見 Mark Siderits, 2003:p.xiv.
99 見 Mark Siderits, 2003:p.1.
100 Mark Siderits, 2003:p.1.
101 Derek Parfit, 1984: p.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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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如果對於 K 這類事物是消除論者的傾向的話，消除論者會同意化約論者的想 法，並且進一步主張，K 概念的產生是來自於「錯誤的理論」，因此我們應該停 止使用這樣的概念以及使用它來描述事情。對消除論者而言，這類概念就像古代 人有「病魔」的概念，以為人生病是因為惡魔作怪一樣，這類概念不但是虛妄的，
而且還會誤導我們對事實的理解。
相較於消除論，化約論對於這類可化約的概念的態度是，雖然他們可以被化 約為更基本的概念和理論架構，但是保留這些概念的存在，是具有實際層面上的 益處的，而且這些概念並不與更基本的理論相衝突。Siderits 舉的例子是生物化 學與量子力學的關係，僅管生物化學層次的理論和現象也許可以用量子力學的理 論去化約，但是從實際利益的角度而言，生物化學的理論依然是不可或缺的(例 如為了醫療保健的目的，我們需要簡單易操作的理論，僅管這個理論不是最「基 本」的)。但是生物化學在最終的存有學(final ontology)當中不存在102。
簡言之，消除論與化約論的差別僅在於對此類概念的態度，化約論認為這類 可被化約的概念，是對我們有益處的，沒有與正確的理論衝突的，而消除論認為 這類概念是與正確的理論衝突的，並且會誤導我們。
除了這三種立場外，Siderits 也提出了第四種可能性，這第四種立場認為 K 這類事物雖然僅由其自身的各部份所構成，但是 K 的所有事實無法透過其各部份
除了這三種立場外，Siderits 也提出了第四種可能性，這第四種立場認為 K 這類事物雖然僅由其自身的各部份所構成，但是 K 的所有事實無法透過其各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