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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費特關於人格同一性議題的思想實驗

第二章 帕費特的化約論

第二節 —帕費特關於人格同一性議題的思想實驗

56 Derek Parfit, 1984: p.216-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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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電子傳輸思想實驗

設想未來有一種交通工具稱為電子傳輸器,其運作的方式是這樣的,在出發 的地點有一個儀器會對你的身體和大腦以及其狀態作掃描,然後將內容記錄下來,

並傳送到你所要去的目的地,在目的地有另外一個儀器負責依照這份掃描所得到 的藍圖再重新將你製作出來,並且同時將在原出發點的你的身體銷毀,這樣一來

「你」就成功地被傳送到了目的地。然而在其中的一次傳輸過程中,儀器出錯了,

它在目的地複製一個你,但是卻沒有把出發地的你銷毀,這樣一來,出發地和目 的地都有一個「你」存在。在出發地的你雖然沒有被銷毀,但是心臟受到嚴重的 損傷,只能再活幾天,目的地的你通過視訊安慰你,保證在你死後他會好好繼續 你的人生。

這種傳輸方式是否真的能成功的將原本的你傳送到目的地,或者只不過是讓 你死亡再造出一個與你非常相似的「別人」而已?儀器出錯所造成的「分支情況

(Branch-Line Case)」下,到底哪一個人才是原本的我?站在化約論的觀點,帕費

特認為這樣的傳輸工具是可行的,一個人的繼續存在最重要的是關係 R—心理的 聯結性與連續性,而電子傳輸器雖然破壞了物理連續性,但是保存了心理連續性,

所以可以看作是成功的傳輸。至於在「分支情況」下所造成的兩個我哪個才是真 正的我?帕費特認為,非化約論者設想在身心之外有一種作為自我的實體,或者 認為判斷是否為我必須考慮一種身心之外的「進一步事實」等觀點,都是禁不起 考驗的,從化約論的角度來看「分支情況」,「哪一個是原本的我」是空問題,我 們無須回答此問題,「同一性問題」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關係 R 的延續,事 實就是一個我在「分支情況」後產生了兩個與我有關係 R 的人。有些人會認為,

這種傳輸方式已經將我殺死了,只不過再造出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別人而已,帕 費特則認為,這種傳輸方式與我們日常的存活是一樣壞或者一樣好的。57接下來 的思想實驗帕費特試圖說服我們不得不接受化約論的這種觀點。

57 Derek Parfit, 1984: p.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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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類記憶

帕費特引用洛克的想法來說明人格同一性,洛克認為人格同一的關鍵要素在 於記憶,我們能夠記得自己過去的經驗,因此我們將現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記聯想 為同一人,是記憶讓我們產生這樣的自我的意識。

不過這樣的說法受到一種批評58,理由是認為記憶並非是「構成」同一性的 要素,而是記憶「預設」了同一性。進一步說,我們預設了自己種種的記憶是「我」

的,記憶並不是證明我還是我的一項證據,而是反過來,對一個人來說記憶蘊含 了一個特質就是「它是自己的」。

帕費特承繼了洛克的觀點,仍然試圖說明人格同一性是由記憶(或者一些更 多得心理特質如人格等等)構成的,所以為了挑戰上述這樣的說法,化約論者們 提出一種可能的想法,說明人們有可能擁有一種「不是自己的記憶」。他們將這 種記憶稱為「類記憶(quasi-memories)」。

想像如果我們可以把 A 的記憶放到 B 的頭腦裡,讓 B 也能夠回憶起 A 的某 些經歷,例如把 A 的出國旅遊的經歷放到 B 的頭腦裡,然而 B 知道自己從未出 過國,這個出國旅遊的經歷對 B 而言或許就像在做白日夢或是幻想一樣,他知 道自己其實沒有出國旅遊過,但是這些經歷對他而言非常真實,這個出國的記憶 對 B 而言就稱為「類記憶」。59

如果這個類記憶實驗是可能的,它告訴我們什麼?帕費特認為,如果這個實 驗是可能的,那麼我的記憶就有可能不是「我的」,換言之,「主觀(或我的)記憶 必定是我的經歷」這個信念並非總是對的,B 可以有這樣的信念:雖然我沒有出 過國的經歷,但是我有出過國的記憶,這些經歷不是我的,而是成為 A 的記憶 之後再傳遞給我的。

如果「主觀(或我的)記憶必定是我的經歷」這個信念並非總是對的,那麼批 評洛克的經驗說說法就有了問題,因為這個批評以為記憶「預設」了同一性,而

58 批評的提出者為(畢曉普‧巴特勒(Bishop Butler),見 Derek Parfit, 1984: p.219.

59 Derek Parfit, 1984: p.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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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類記憶實驗成為這個批評的反例,我們可以有一些記憶並且知道這不是我的 經歷,所以記憶「並沒有預設」同一性。

帕費特修正並接續了洛克的經驗說,他認為是記憶與記憶間的強連繫性所構 成的連續性,讓我們產生「同一個我」的意識,因此是記憶「構成」自我同一性 的,而不是自我同一性導致記憶的連續性。

帕費特所欲達到的結論是,「自我」並不是一個不可化約的實體,「同一個我」

的意識乃是由記憶當中的強連繫性所產生的一種感覺,在類記憶實驗當中的 B,

如果接收了大量比例的 A 的記憶,那麼他可能漸漸不能確定自己是 A 還是 B 了,

乃至接受記憶以後的 B 與接受記憶以前的 B 是否為同一人,答案也可以是程度 性而非非是即否,因為同一性取決於心理(記憶)方面的連結性強度。這大致為化 約論者的立場。

三、譜系思想實驗

這一小節介紹一連串有關譜系(spectrum)的思想實驗,這是帕費特與威廉斯 (Bernard Williams)在討論人格同一性的心、物判準時作的一些思想實驗。

威廉斯針對如帕費特所主張的心理判准,提出了一個思想實驗來進行挑戰,

內容是這樣的:假設有一個手術,它的第一個步驟是給予我極大的痛苦,在這樣 的痛苦之下我無暇去思考有關於我自身的記憶或印象。第二個步驟替我洗腦,洗 掉我所有的記憶,但是因為身處極大的痛苦之中,所以我無暇顧及這樣的變化。

第三個步驟是灌輸給我拿破崙的記憶,讓我以為自己是拿破崙。第四個步驟是灌 輸給我拿破崙的個性,例如較為堅毅等等的。60

威廉斯提出的問題是,在上述的思想實驗,我是否因為人格替換成拿破崙的 瞬間,就不再需要體驗巨大的痛楚?我是否應該在手術前得知我的人格將被替換,

因此無須擔心所將面臨的痛苦?威廉斯認為這兩種看法都是不合理的,沒有道理

60 Derek Parfit, 1984: p.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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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心理的連結性—重要的記憶與個性的減弱或消失,就導致這個人不再存在或 者成為另外一個人,因此他不需要擔心也不會體驗到接下來的痛苦。這是對「人 格同一性之心理判準」的一個質難,因為心理判準主張心理連結性或連續性的重 大斷裂將導致一個人不再存在或不再是同一個人。而威廉斯的這個事例表現出即 使心理連結性或連續性的重大斷裂也未必導致一個人不存在,如事例中的主角,

雖然記憶與個性轉換為拿破崙,直覺上我們很難相信他會因此免於痛苦。這個事 例也有可能看作是一個支持「人格同一性之物理判準」的說法,也就是說要使一 個人不存在而產生另外一個不同的人,關鍵並非改變心理的連結性,而是改變大 腦,如果一個人大腦被轉換,即使心理內容是相同的,也並非同一個人,反過來 說,如果一個人的大腦沒有被轉換,即使心理的連結性產生巨大斷裂,仍然是同 一個人。

為了回應威廉斯所提出的質難,帕費特提出「譜系思想實驗」來討論這裡所 遇到的問題。首先是心理譜系:想像我現在參與一項實驗,這個實驗可以改變我 的內心狀態,但是不改變構成我的大腦的材料,在譜系的最左端是內心狀態百分 之百的我,最右端是內心狀態百分之百是拿破崙,譜系的中間是百分之五十的我 與百分之五十的拿破崙的人格,這項實驗是讓我的心理狀態漸漸轉換成拿破崙的 內心狀態。61

如圖示:

心理譜系

100%我 50%是我,50%是拿破崙 100%拿破崙

帕費特提出的問題是,在這項實驗當中,其結果究竟是甚麼?他給出三個可 能的選擇:

61 Derek Parfit, 1984: p.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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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化約論式的回答—「我存在與否」、「我死了還是活著」或者「我是否為同一 人」等問題並非隨時都有確切答案,或者說非是即否的答案,其答案可以是程度 性的,我們也可以不必回答這些問題而去了解實際情況的發生,因此這些問題是 空問題。例如在這個實驗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們或許可以說原本的我仍有一半存 活,但是真正重要的是關係 R,重要的是描述心理連結性的強弱,藉此即可了解 所有事情的發生。

(2) 在這個譜系當中,有一個關鍵的界線,例如可能在 50%是我,50%是拿破崙 的地方,如果越過這條界線,那麼我就不存在,而是拿破崙存在。

(3) 不論實驗是進行到這個譜系的哪一個點,甚至到這個譜系的最右端,都仍然 是我存在。

帕費特的立場是傾向於第一個答案,而第二個選項被帕費特視為是不合理的,

試想如果這個界線位於 50%的地方,那麼當我們的實驗從 51%跨越到 49%的時 候,產生一個重大的改變,也就是原本的我不再存在,而存在的是拿破崙。帕費 特引用堆積悖論(paradox of the Heap)來表明他的立場,假設有一堆沙,一次拿走 一粒沙子,甚麼時候它不再是一堆沙?如果我們主張拿走的第一粒沙,不會造成 它不再是一堆沙,第二粒亦然,則依此類推,直到被拿走的沙堆只剩下一粒沙子,

也不會造成它不再是一堆沙,這樣的主張明顯是錯的。或者我們主張有一個界線,

成為沙堆與否的界線是一百粒沙,大於一百粒沙則是沙堆,小於一百粒沙則不是 沙堆。但是對化約論者而言,更好的作法是我們不需要回答它還是不是沙堆,「沙 堆」是一個約定俗成的模糊概念,但是我們不須回答這個問題,就能夠了解與描

成為沙堆與否的界線是一百粒沙,大於一百粒沙則是沙堆,小於一百粒沙則不是 沙堆。但是對化約論者而言,更好的作法是我們不需要回答它還是不是沙堆,「沙 堆」是一個約定俗成的模糊概念,但是我們不須回答這個問題,就能夠了解與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