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佛教的業的延續(人格同一性)理論
第一節 —《雜阿含經》中「無我」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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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雜阿含經》中「無我」的意涵
一、無常即苦，苦即非我
如《雜阿含經．第 12 經》所說：
色無常，受、想、行、識無常，無常者則是苦，苦者則非我，非我者則非 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觀。聖弟子！如是觀者，於色解脫，於受、想、
行、識解脫。187
由此段經文可見佛陀認為凡是無常的事物都是一種「苦」，而這樣的情況不應被 稱為「我」或「我的」，因為如果將變異、無常的對象視為「我」或「我的」，則 是一種執取、一種希望它為恆常的心態，對於終究會變異、生滅的對象抱持這種 心態，所來的則是煩惱。因此佛陀反覆強調不該將這些無常的對象視為「我」或
「我的」。如《雜阿含經．第 43 經》所說：
愚癡無聞凡夫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見識是我、我所而 取；取已，彼識若變、若異，彼心隨轉；心隨轉故，則生取著，攝受心住；
住已，則生恐怖、障礙、心亂，以取著故，是名取著。188
此外，這種見五蘊是「我」或者「我的」或者在「我」當中或者「我」在這當中 等等想法，都是一種「行(Saṃskāra；formation)」，如雜阿含經．第 57 經》中所 說：
愚癡無聞凡夫於色見是我，若見我者，是名為行。
187《雜阿含經．第 12 經》或見相應部 S.22.18.(Bodhi,2000,p.870.)
188《雜阿含經．第 43 經》或見相應部 S.22.(Bodhi,2000,p.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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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舟橋一哉認為對佛教而言「行」就是「業」，也就是造成五蘊即結的原因。189 佛陀對於「我」這個概念的看法是，它是一種執取，如果對於任何無常的事 物產生執取，最終會帶來苦惱。筆者認為這部分的「我」之概念，應該要理解為 一種執取的態度，或者是相對於外道沙門或婆羅門等思想的「無我」觀點，而非 指一般狀況下指稱自己的「我」之語詞的使用。理由是佛陀並沒有排斥使用「我」
之語詞，如佛陀常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同時 筆者認為佛陀沒理由反對一般意義的「我」，例如我在哪裡、我的名字為何、我 的老師是誰等等，合理的解釋是佛陀反對的「我」是針對外道沙門婆羅門的思想，
如經所說這些外道的思想者認為可以在五蘊之中找到「我」，或者「我」擁有這 五蘊，或者「我」是五蘊當中的某一個，或許這些外道認為解脫的方式是在五蘊 當中找到某個純淨的本質、找到可以依恃的對象，這就是一種解脫。相對於這種 觀點，佛陀認為凡是無常的事物都不可依恃，如此才是真正解脫的方式。簡言之，
筆者認為佛教「無我」教義應該理解為相對於當時外道沙門婆羅門的「梵我 (Ātman)」思想來解讀。
二、作無我業，誰當受報
在《雜阿含經．第 58 經》就有比丘問了相關的問題：
爾時，會中復有異比丘，鈍根無知，在無明[穀-禾+卵]起惡邪見，而作是念：
「若無我者，作無我業，於未來世，誰當受報？」爾時，世尊知彼比丘心 之所念，告諸比丘：「於此眾中，若有愚癡人，無智明，而作是念：『若色 無我，受、想、行、識無我，作無我業，誰當受報？』如是所疑，先以解 釋彼。云何比丘！色為常耶？為非常耶？」。答言：「無常。世尊！」。「若 無常者，是苦耶？」答言：「是苦。世尊！」。「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
189 舟橋一哉(1988)，p.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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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聖弟子於中寧見是我、異我、相在不？」。答言：「不也，世尊！」。「受、
想、行、識亦復如是。是故，比丘！若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
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非我 所。如是見者，是為正見；受、想、行、識亦復如是。190
同樣地在這裡有個比丘疑惑如果沒有「我」的存在，在「無我」的情況下所造的 業，會是由誰受報。佛陀的回答仍是再次強調對於五蘊的無常與苦，不應當產生
「我」的觀念，這裡的我同樣是指一種執取。對佛陀而言，業力與果報是存在的，
但是這些事情不需要一個「我」才能實現或理解，這裡反對的「我」如同佛陀的 回答：不應該對這些無常變易的對象有所執取，不需要想像某種形式的「我」作 為主體來理解造業與受報。相似的經文還有這一則：
「云何為第一義空經？諸比丘！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如是眼不 實而生，生已盡滅，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除俗數法。191
此經文與前一則經文意涵應該是相似的，也就是業報以及輪迴的情況是存在的，
但是不需要認為有一個「我」或是「作者」來作這些業。或許我們可以說，對於 佛教而言，五蘊或業報並非由「梵我」或者「靈魂」這樣的事物所擁有，而是過 去的業力造成了五蘊的產生與集結。如《雜阿含經．第 372 經》所說：
有比丘名曰頗求那，住佛後扇佛，白佛言：「世尊！誰食此識？」 佛告 頗求那：「我不言有食識者，我若言有食識者，汝應作是問，我說識是食。
汝應問言：『何因緣故有識食？』我則答言：『能招未來有，令相續生，有
190 《雜阿含經．第 58 經》或見相應部 S.22.82.(Bodhi,2000,p,923)
191 《雜阿含經．第 335 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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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有六入處，六入處緣觸。』」192
菩提比丘對此的註釋是，頗求那的問題蘊含了「我見」，蘊含了認為在識之外有 一個實在性的主體因此不是一個正確的問題。193正確的問題是，「識」是如何來 的，它又會產生甚麼樣的結果。
由上可知，「無我」的教法主要是說明所有我們觀察到的對象都是無常的、變易 的，因此我們不應該稱它為「我」--也就是對這些對象有一種執取。就這一方面，
或許稱之為「非我(non-self)」會比「無我(no-self)」更來的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