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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賓遜漂流記》裡的星期五因被魯賓遜從野人們「口中」救下,免於遭受 被「生吃活剝」之苦,予以魯賓遜滿腔的感謝之情,在《海狸的記號》文本中記 敘如下:

他慢慢的越來越近,但每走幾十步就跪下,表示感激我救了他的命。我 對他微笑,露出愉快的神情鼓勵他繼續往前走。他到了我的面前,立刻 跪下來親吻土地,並且舉起我的腳放在他的頭上。這個動作似乎表示,

他發誓永遠當我的奴隸。60

於現今講求多元民主的社會環境下生長的我,每每看到此段落,常常「身心」

感到不適,無法理解「星期五」的熱情:又是跪又是吻的,會不會太過超過?!

及為何需「以身相許」,成為「奴隸」以報救命之恩?然而,爬梳相關歷史後發 現,原來這是在那個時代的多數白人們的價值觀,而關於「畜養奴隸」這件事在 當時還蔚為風氣。以下,我們將探討這般以「白人」為優越的種族主義,如何在 白人社會中形成,及造成的影響。我們先讀關於吉卜齡<白人的負擔>這首詩:

挑起白人的負擔 披上沈重的甲冑

去伺候跑來跑去且野蠻的 你們這些剛抓來的、慍怒的 一半是邪魔一半是孩子的人們 挑起白人的負擔

60《海狸的記號》,頁 78-79。

在耐心中堅守 掩飾起恐懼 控制住驕傲

用公開的演說和簡單的 不厭其煩地說明

去為他人謀福利 去為他人爭收穫61

這是出自盧亞德‧吉卜齡(Joseph Rudyard Kipling,1865〜1936)於〈白人 的負擔〉所撰寫的詩句,內容引發各方不同層面的解讀。文章內容闡述白種人在 種族上的優越,支持白人有義務去統治其他有色人種的論點,使其受到教化,繼 而達到文明的境界。據維基百科網站:

種族主義者藉吉卜齡一詩解釋為:對落後文化、經濟居高臨下的視點。

有人將此觀點視為歐洲優越主義、文化帝國主義的體現。然而,另一部 分的人卻持完全相反的觀點。他們認為,吉卜齡藉由作品諷刺殖民主義 的擴張,欲藉此提醒鎮壓被殖民者的危險。62

儘管各方說法不一,層次角度不同,在我看來,都是一首懷有「種族主義」的詩 句。

觀察詩句的末後兩句:「去為他人謀福利 去為他人爭收穫」,看似有「捨我

61 盧亞德‧吉卜齡(Joseph Rudyard Kipling,1865〜1936),﹤白人的負擔﹥The White Man's Burden,詩作最初在 1899 年,刊登於流行雜誌《麥克盧爾》(McClure's)之上,標題為美 國與菲律賓群島(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Philippine Islands)。轉引維基百科網站,

網址: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9%BD%E4%BA%BA%E7%9A%84%E8%B4%9F%E6%8B%8 5

截取日期:2019/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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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誰」、為他人謀福利的「犧牲精神」,但仔細留意整體詩句的用字遣詞,都在在 說明「白人至上」的意涵。詩句裡說:「挑起白人的負擔」,這個負擔的對象不是

「父母」、「教師」、「領導者」,而是在膚色上、種族裡的白人。換言之,只要你 是白人,你就有這樣的負擔。什麼樣的負擔呢?詩句接著說:「去伺候那些野蠻 的你們這些剛被抓來的 一半邪魔一半是孩子的人們」。吉卜齡如何形容這個身為 白人要有的負擔、責任的對象?他說,是「野蠻」的。那他們又是誰呢?那些被 殖民的人們。所以這個詩句闡述了白人相對被殖民的人們,是較有文化,不野蠻 的,而白人有一個責任要教化這些人民,脫去野蠻。詩句裡還說「要控制住心中 的驕傲」,不僅要教化被殖民者,還要「壓抑」內心的「驕傲」,所以當身為白人,

去教化這些被殖民者,心中會是感到驕傲的。無疑的,我們可以說這首詩充分顯 露出「白人自我優越」的價值觀。而這首詩,也經常被種族主義者與帝國主義者 拿來做為支持力量的相關論述。

探究帝國主義的起源,德國出生,後入美籍的猶太裔學者兼作家漢娜.鄂蘭

(Hannah Arendt)於其著作《帝國主義》(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Part Two, Imperialism)有極其詳細的撰述。漢娜.鄂蘭認為帝國主義產生和資本主義有密

切關係。鄂蘭將「帝國主義的時代明確畫分在一八八四年到一九一四年,是十九 世紀和二十世紀的分野。」63這時的「歐洲資產主義面臨工業革命帶來的困境,

如:國內銷售市場飽合狀態、物資源料匱乏、資本過剩及過剩的人力。」64為脫 離此種的危機,能夠採取的途徑有二:「一是長期基礎結構投資,二為地理擴張,

其中以大西洋貿易最為重要。」65但 1886 年中期,歐洲國家利用前面所述之方 法吸收的過剩資本與勞動力,已達到極限,為解決這一個困境,資產主義認為對 外發展是唯一途徑。

63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著,蔡英文譯,《帝國主義》,台北:聯經出版,1982,頁 1。

64 同上,譯者序,頁 9。

65 大衛‧哈維(David Harvey)著,王志弘、王玥民、徐苔玲合譯,《新帝國主義》,台北:群

學出版,頁 35。

「『擴張即是一切』,是鄂蘭於《帝國主義》書中闡述帝國主義最重要的特 徵。這個「擴張」指的是永無止境拓展工業生產,這也顯示十九世紀經濟貿易的 特色。」66因此,我們可說帝國主義是完全滿足資產主義所遭遇困境之需求:

資本主義生產結構中的統治階級開始反抗經濟擴張遭受到國家的限 制,帝國主義便應運而生。資產主義為了經濟的必然性,轉而投靠政治;

資產階級不願放棄資本主義系統的系統,此項系統的原理是不停的經濟 成長。在渴望政治權力與不願放棄資本主義系統情況下,它就把這項原 理強行於國家的政治之上,而且宣稱-擴張即是國家外交政策的終極目

標。67

從上述可知,資產主義因經濟發展受到國族主義影響,甚至限制,故而將其 與帝國主義作為結合,使其順利對外發展。各國亦藉國族主義與帝國主義的結 合,發展出自身的帝國主義文化。大衛‧哈維說:

各種以國族主義為基礎、種族主義的資產階級帝國主義紛紛興起,如:

英國、法國、荷蘭、德國、義大利等。日本和俄國則行成由工業所驅動 的非資產主義帝國主義。這些國家全部都擁護自身獨特的種族優越信 條,由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偽科學證據去支撐其可信度,通常自視為與其 他國家民族鬥爭的有機實體。68

不同於其他的國家,美國因其地理位置及其歷史,發展出自身特殊的帝國主 義。內戰後的美國,因資本主義的蓬勃發展所帶來的快速進步,使其成為世界經 濟體系與科技發展的主宰。和歐洲各國的傳統封建或貴族統治制度比較起來,美

66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著,蔡英文譯,《帝國主義》,台北:聯經出版,1982,頁 5。

67 同上,頁 6。

68 大衛‧哈維(David Harvey)著,王志弘、王玥民、徐苔玲合譯。《新帝國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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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政府的形式更能使企業與工業階級從中獲得利益。理查‧范‧阿爾斯泰恩

(Richard Van Alstyne)在《崛起中的美國帝國》(Rising American Empire)一 書明白指出:

美國經驗,自起始就創立「統治權的理念--一種可以擴張人口與領 土,和增強力量和權勢的主權、國家或宗主權。」因而,聲明要為北美 的領土奮戰與爭取;要去統治土著民族,並以各種方法將之滅絕、驅逐。

69

不管是歐洲各國或是美國帝國主義,我們可以說「殖民主義」是「帝國主義」

產生的後果。薩伊德(Edward W‧Said)於其《文化與帝國主義》對「帝國主義」

定義為:「去思想、佔領並控制不屬於你所有的、偏遠的,並由別人居住和擁有 的土地。」70其對帝國主義所強調的殖民思想,充分表達無遺。鄂蘭於《帝國主 義》一書中更明白點出:「十九世紀,種族主義為帝國主義一種強而有力的意識 形態。」71對此,鄂蘭有更深入的剖析:「帝國主義剛萌生的二、三十年間,西 方人發現兩種新策略來組織政治體制,以及統治海外民族。一種是把「種族」視 為政治體制的一項原理,另一種是把官僚政制看作海外統御的原理。」72對於歐 洲人而言,這些土著的部分人性是令人感到羞恥的,「種族」這樣的概念就照樣 應運而生;而「官僚制度」則是歐洲人要進行海外統治後的結果。對於歐洲人而 言,海外民族是卑微、低劣的、沒有任何希望,需要受到白人的保護。

不只如此,「奪取式累積」在帝國主義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薩伊德說:

「『奪取式累積(accumulation by dispossession)』一詞,指的是剝奪未能適度 將勞力用於土地的未開化野蠻人和低等種族。以及將帝國主義前所未見的嚴苛與

69 薩伊德(Edward W‧Said)著,蔡園林譯,《帝國主義與文化》(Culture and Imperialism ), 台 北:新世紀叢書,2000,頁 40。

70 同上,頁 38。

71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著,蔡英文譯,《帝國主義》,台北:聯經出版,1982,頁 51。

72 同上,頁 91。

暴虐剝削的形式,抽取殖民地的錢財等,一一加以合理化。」73所以,這個時期 的主義特徵為,全球被分割成好幾個殖民地範圍,帝國到處以其強權奪取資源,

種族主義思想亦隨之宣揚。

不只如此,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並非只是一種行動或是手段,兩者皆有強而 有力的意識形態所支持。薩伊德指出:

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並非只是單一的累積或謀取的行動。兩者均由令人 印象深刻的意識結構所支持,甚或所驅使,這包含某些領土與人民需要 和懇求統治的想法,也包含各種加盟於統治陣營的知識形式:典型的十 九世紀帝國文化詞彙,充滿著如「低劣」或「鼠民種族」、「附屬民族」、

「屬地」、「擴展」與「權威」等字眼與觀念。74

它讓所謂受教育的男女接受位於偏僻領土及其原住民族需要被統治的觀 念。另一方面,更將原住民族是卑微、低等族類,故需要被教化的意識形態深植 在其附屬領土人民的身上。保守派帝國歷史學家費爾德豪斯(D. K. Fieldhouse)

做了一項敏銳的暗示,他說:「帝國主義權威的根基,在於殖民者的心態,因為 他接受隸屬―不論是經由與母國有共同利益的積極意義,或是沒能力構想出任何

做了一項敏銳的暗示,他說:「帝國主義權威的根基,在於殖民者的心態,因為 他接受隸屬―不論是經由與母國有共同利益的積極意義,或是沒能力構想出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