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博士
帝國、殖民與文本──析論《海狸的記號》
―析論《海狸的記號》
研 究 生： 邱貞潔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零 八 年 一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帝國、殖民與文本──析論《海狸的記號》
―析論《海狸的記號》
研 究 生： 邱貞潔 撰 指導教授： 張子樟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零 八 年 一 月
謝誌
從小的時候開始，對於童書一直都有著一種特別熱切的情感，這樣的依戀，
直至長大成人，並未隨年紀增長而有所削減，反倒貪戀著童書單純無偽的文字世 界。能夠在兒童文學的世界裡鑽研，一直是我心中的夢想。這個夢，終於在 2016 年實現。就這樣，我開始我的兼職學生生涯。
記得第一堂課，老師要我們進行即興創作，主題是關乎就讀兒童文學研究所 的內容。「我是貞潔，我就像愛麗絲仙境的兔子，我看見深不見底的黑洞，我必 須鼓起勇氣，一躍而下，我想要到達奇幻的國度，我期望一場難以忘懷的旅程。」
這是當時的我，對於就讀研究所的盼望與期許。
假日往返台北的讀書生涯，並未如想像中的浪漫。舟車勞頓的生活，學校組 長兼導師工作的繁重，一度讓身體出現警訊。但，兒童文學研究所美好的一切，
讓這一切的辛苦都成耕耘後的甜美果實，特別可口。老師們豐碩的學識，多元的 課程，讓我在文字修養上增長許多。無論是文學理論、動畫課程，甚至戲劇與圖 畫相關內容，更開啟我對兒童文學另一種視野與想見。還有，我最可愛與珍貴的 研究所同學們。他們就像兒童文學這門學科，越細細品嘗越覺得回味無窮。同學 們的課堂討論與作業發表，總是令人感到驚嘆。最重要的是，和這群同學在一起，
一如在童書的世界裡，有一種單純的溫暖滿足。
在學生時期的課本經常出現的「學海無涯」一詞，在如今研讀研究所後，更 懂其深義。因而期許自己，追求學問並沒有結束的一天，我要時時保持在學習的 狀態。
論文的撰寫過程十分艱辛，撇除外在環境的負擔，光是題目就一波三折。感 謝子樟老師的包容和幫助。老師雖然生活十分忙碌，但總會惦記著我，給予我提 醒。遇見困難或需要幫助之處，老師即會提供如即時雨的支持與協助。以前的我，
就是老師的小書迷，對老師就一種崇敬之感；現在成了老師的學生，又多添一種 如父親般的溫暖。子樟老師，謝謝您。
完成論文真的需要一種堅持到底、不怕困難的勇氣。就在無力感之際，怡君 與芸瑄的鼓勵，讓我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氣。此外，景云也會給予突來的問題答案 與援助。口考前夕，我又因細故而高燒，但冬玲、怡君、珮瀅、姈芳、文玲、淑 菁、芸瑄到場加油打氣，讓我有了力量完成口考。謝謝你們，我最親愛的同學們。
在你們身上，我總是看到生命寶貴的單純美好。
就如同我心中美麗又有涵養的容均老師說的，這一份論文是在研究所兩年的 成果展現。終於，我做到，我完成了它！感謝過程中老師與同學，你們是我生命 裡的祝福。
最後，我要感謝我的母親。謝謝媽媽在這一切辛勞背後的支持與照護，口考 前夕還看顧我一整晚。我愛您！我最愛的母親。 謹識於 2019/1/17
帝國、殖民與文本
──析論《海狸的記號》
作 者 ： 邱 貞 潔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要
本 論 文 研 究 對 象 為《 海 狸 的 記 號 》，是 美 國 作 家 伊麗莎白
・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 1908~1994）以歷史素材寫 成的青少年小說。本 論 文 採 用 文 本 分 析 法 ， 並 參 照 帝 國 主 義 、 殖 民 主 義 、 後 殖 民 文 學 、 相 關 歷 史 等 專 業 專 書 與 論 述 進 行 相 關 文 獻 探 討 ， 以 期 探 討 ， 史 畢 爾 如 何 透 過 書 中 書 的 手 法 ， 藉 由《魯賓遜漂流記》一書使讀者思考：帝國主義、文化霸權的侵入，
與殖民思想如何透過經典故事深入人心，產生影響與認同，並反思其 合理性，及透過白人男孩麥特與印第安男孩阿汀從相遇、相知，繼而 成為「兄弟」般的好朋友，思考種族平等間的平等意義。
關鍵字： 《魯賓遜漂流記》 、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後殖民文學、印地
安文化
ii
Imperialism, Colonialism, and Text: A Critical Analysis of The Sign of the Beaver
Author: Chiu Jen-Chieh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research subject of this thesis is The Sign of the Beaver, a young adult fiction based on historical materials by American writer Elizabeth George Speare (1908–1994). This thesis adopts the textual analysis method and a literature review of professional publications and discourses on imperialism, colonialism, postcolonial literature, and related histories. The aim is to explore the way Speare used the book-in-book method—specifically Robinson Crusoe—to prompt readers to think about invasions under the guise of imperialism and cultural hegemony, how colonial thinking becomes deeply entrenched in people’s minds through classic stories that produce influence and identity, and to reflect on its rationality. The protagonists Matt and Attean are of Caucasian and Native American origins respectively. Through their meeting, getting to know each other, and subsequently becoming friends who are as close as brothers, readers are made to think about the meaning of equality in the context of racial equality.
Keywords: Robinson Crusoe, imperialism, colonialism, postcolonial
literature, Native American culture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7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8
第四節 研究方法……….9
第五節 相關文獻探討………10
第貳章 《海狸的記號》外緣探討背景………..…..13
第一節 文本時空背景………13
第二節 作者介紹………17
第三節 文本介紹………19
第參章 《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22
第一節 《魯賓遜漂流記》………..22
第二節 歷史的傷痕………27
第三節 插曲………32
第四節 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36
第五節 神話的顛覆………42
第肆章 互文處的深義………46
第一節 教本………46
iv
第二節 被扭曲的他者……….…56
第三節 書中書……….63
第四節 文字話語權……….69
第伍章 結論……….74
第一節 歷史素材小說的挑戰與價值……….74
第二節 議題的省思與展望……….80
參考書目……….85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這土地的每一部份，在我人民心中都屬神聖。每一片山坡，每一處幽谷，
每一塊平原，每一叢樹林，都因為我族心愛或悲傷的回憶，而成為聖地。」1這 是 1854 年西雅圖酋長寫給美國政府的信，信中文字真摯感人，對於生長的這塊 大地處處流露愛與珍惜之情。這封信除描述大地之於印第安人是寶貴而神聖外，
還述說大地之於印第安人的意義：「我們的逝者卻永遠不會遺忘這給他們生命的 美麗世界。」2大地滋養各類的生物，延續各樣生命的繁衍，印第安人亦賴此而 生。關於西雅圖酋長的信中話語，劇作家泰德・佩瑞（Ted Perry）讀之，有感而 發，以此信內容為基礎，另寫一篇對於印第安人面對美國政府提出購買土地的假 想：
白人所要買的究竟是什麼？這個念頭是我們不能懂的。你們怎能 買賣天空的蔚藍、土地的溫柔、羚羊的奔馳？這些東西我們怎能賣 給你們？而你們又如何能購買？難道你們僅憑紅人一紙簽約，就能 對這土地為所欲為？設若空氣的清新與水的漣漪並不屬於我們所
1 西雅圖酋長（Chief Seattle）著，孟祥森譯，〈那揮灑熱情之淚的天空〉，載於《西雅圖的天
空》，台北：雙月星屋出版，1998，頁 45。這篇演說的真實性，至今仍有爭議。據艾利‧及 福特( Eli Gifford )的研究：「這份著名演說是對艾撒克‧史蒂文斯( Isaac I· Stevens )所發。大 部分史學家都相信此篇演講發表於 1854 年 1 月 10 日；當時是使用母語魯修希德(Lushotseed) 語；依蘇闊密希口傳歷史所述，為探求真正本意，學習過魯修希德語的亨利‧史密斯博士(Dr.
Henry Smith)數次訪問西雅圖酋長，討論他談話的內容。」資料出處：《西雅圖的天空》，頁 127-128。
2 同上，頁 39。
2
有，我們如何賣給你們？當野牛已經死盡，你們還能再把他們買回 來嗎？3
佩瑞雖非印第安人，但他設身處地，以印第安人的心境寫出此詩，將印第安人對 於土地之情，描寫的分外淋漓盡致，使人讀來，彷彿佩瑞就是印第安人般。
對於印地安人而言，大地並非是寄宿暫居安歇之處，大地上的海洋、河川、
森林、動物等，孕育他們的生命；在這裡，他們享受花香、徜徉和風。故面對白 人提出購買土地的要求時，可以想見，印地安人應未曾想過。如佩瑞所言，大地 不屬於人類，大地上每個生命並非人類所創，更遑論生命要如何買賣。類似的話 語，相似的場景在迪士尼著名動畫《風中奇緣》（Pocahontas）也可窺見一二。
這部電影取材於真實的歷史故事及流傳於印第安人中的民間故事編纂而成，主要 敘述寶嘉康蒂（Pocahontas)和英國拓荒者莊邁斯(John Smith)相遇後的愛情故事。
寶嘉康蒂曾對莊邁斯所歌：
你認為可以擁有你踏上的任何土地，也認為這大地只是沒有生命的 權利標的。但我知道每一塊岩石，每一棵樹和每一個生靈，都有生 命、靈魂和名字。暴雨和河流是我的兄弟，蒼鷺和水獺是我的朋友，
我們彼此心手相連，連成一個無盡的圓。4
從歌詞中的陳述，更可以強烈的感受到：大地、大自然之於印第安人的親密與無 價。
3 泰德・佩瑞著（Ted Perry）著，孟祥森譯，〈怎麼能出賣空氣〉，載於《西雅圖的天空》，台
北：雙月星屋出版，1998，頁 81。
4 《風中奇緣》（Pocahontas)，是一部由華特迪士尼於 1995 年製作並發行的動畫電影。它首次
的上映日期是 1995 年 6 月 16 日，為第 33 部華特迪士尼經典動畫長片。
在歷史事件上，美國人與印第安人之間的衝突除了在土地權上，亦在其對印 第安人的種族及歧見上。《風中奇緣》女主角寶嘉康蒂扮演著印第安部落的公主，
相較於來自繁華熱鬧城市英國倫敦的莊邁斯而言，甚至以蠻夷形容寶嘉康蒂。對 於莊邁斯，蠻夷指的是一個名詞的統稱，那些還沒有開發的人。面對莊邁斯「無 禮」及「無理」的言論，寶康蒂有一番說詞：
你認為我是一個無知的野蠻人，你們到過許多地方。但我依然無法 明白，如果野蠻的是我，怎麼會有很多事你們不知道？你可曾聽過 狼對著玉米收成季時的滿月嗥叫？或可曾問過微笑的山貓為何而 笑？5
而歌詞中的那句：「你認為真正的人類是想法、外表和你一樣的人。」6將當時 白人的自以為是及自我優越感揭露無遺。
在歷史的時間軸上，白人和印第安人大幅的接觸與衝突於地理大發現時代。
十五至十七世紀，歐洲船隊遍佈在世界各處的海洋上，尋找新的貿易路線及合作 的貿易夥伴。當時的航海技術未像現今技術發達，故進行遠洋航行則意味著將進 行一場冒險之旅。然而，受到經濟與政治利益的驅使下，各地紛紛爭相前往海上 冒險，甚至蔚為風潮。地理大發現的時代除了促使航海技術快速發展，新航路的 開闢，東西文化交流增加外，自由貿易和殖民主義亦在此時出現。著名的海上冒 險小說：《魯賓遜漂流記》(Robinson Gusoe)即是以地理大發現為時代背景發展 的小說。小說內容陳述主角魯賓遜進行航海冒險時流落孤島，在其上生活二十七 年的故事。魯賓遜於孤島生涯的一次意外，巧合地解救「星期五」，從此不再一 人孤獨地生活。小說中的「星期五」為皮膚黝黑的黑人，被魯賓遜解救後，即對 其磕頭跪拜，自稱自己為「奴隸」，從此幫著魯賓遜做事，跟隨魯賓遜學習使用
5 同上。
6 同上。
4
工具、種植植物等。仔細閱讀小說後不難發現，該書內容有強烈的以盎格魯撒克 遜族（Anglo-Saxon）為優異色彩。愛爾蘭作家喬伊斯(James Joyce)說：「克魯索 是英國殖民者的真正原形，如同星期五是臣服的種族象徵。整個盎格魯・撒克遜 族的精神在克魯索身上：英武的獨立；無意識的殘忍；固執；遲緩卻有效率的智 力；性冷淡；實際、平衡的宗教性；工於心計的沈默。」7星期五則代表著原始、
未開發的人類。透過魯賓遜的「教化」，無論是思想或是信仰，以邁向一個「文 明」的生活為目的。然而事實真是如此？
印地安人裸露上身，身穿獸衣，頭上戴著羽毛的頭飾，過著「原始」的生活，
不懂農耕，以狩獵為生，這是一般人對於「印第安人」的刻板印象。受到小說、
電視、動畫媒體的影響，印地安人成了未開化的民族。然而，許多史料顯示：印 地安人在農耕技術、醫藥常識、外科手術等，甚至政治觀念，都遠比歐洲民族發 展還要早上千年及進步：
許多發明、程序和觀念，在哥倫布於 1492 年在希斯巴紐島登陸前 早已存在。諸如橡膠、爆玉米花和吊床等美洲印第安人的貢獻已成 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在世界各地是十分顯見的。某些美洲的土著的 文化見識，例如艾洛卦憲法中的民主自由觀念早已傳布全世界。8
依據《美國印第安人對世界貢獻百科全書》，該書陳述：「印第安人首先種 植玉米、番茄、蕃薯，首先吸菸草，首先玩橡皮球，首先使用注射器，首先使用 止痛藥，首先使用避孕藥，首先修築道路系統，首先修建灌溉系統，首先建造市 政廣場……等。」9在史實上，印第安人未像小說、電視、電影及各類媒體所述，
那般野蠻和無知。相反的，他們所懂得某些知識甚至超過歐洲白人。
7 李有成主編，《帝國主義與文學生產》，台北：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出版，1997，頁 184-185。
8 馬全忠著，《印地民族運動史》，台北：聯經，2008，頁 4。
9 同上，頁 13。
美國作家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 1908~1994）對 於丹尼爾・狄福（Daniel Defoe, 1660〜1731）《魯賓遜漂流記》合理化的情節產 生質疑，她以《海狸的記號》進行顛覆式的書寫。主角白人男孩麥特跟著父親到 緬因州的森林裡開墾，在父親離去與等待其歸來期間，與印第安男孩阿汀相遇，
麥特跟著阿汀學會許多生活的技能。雖然在小說內容中，麥特以《魯賓遜漂流記》
為教材，教導阿汀學習白人文字。但麥特講到魯賓遜解救星期五，教導星期五的 情節時，阿汀深不以為然。事實上，是他教導麥特如何在大自然中生活。對阿汀 來說，扮演魯賓遜的是印第安族裔阿汀，星期五則為白人男孩麥特。張子樟指出：
「史畢爾巧用『書中書』的構想，以樸實的手法寫了這樣一本批判白人自以為高 人一等的少年歷史小說。」10期以啟發更多的省思，思考種族間真正「平等」的 意涵。
黃心雅、阮秀莉指出：「1899 年英國作家吉卜齡（Rudyard Kipling)曾以『白 人的負擔』一詞激勵白人必須負起傳播其較好的知識，教化未開化的異教徒的責 任與使命。帝國主義挟其理論，合理化、改造、壓迫、征服，合併他者的行為。」
11在十九世紀，美國政府對於非白人的族裔，其中以原住民最為嚴重，在政策及 體制上進行壓迫，不僅在政治上，其文化、信仰及生活空間也受到不平等對待。
「原住民因缺乏書寫文化成了歐美探險家、人類學家、歷史學家觀看、命名、書 寫、紀錄與建構的對象，被妖魔化、他者化；其文化、生活型態、精神信仰及美 學價值都在歐洲種族中心的文化優越感下，被斥為原始、低下和拙劣。」12從上 述可知，印第安文化如何遭遇歧視與曲解，不難理解。黃心雅、阮秀莉指出：
10 轉引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號》，
張子樟導讀，台北：東方出版，2003。
11 黃心雅、阮秀莉著，《匯勘北美原住民文學：多元文化的省思》，高雄：國立中山大學出版，
2009，頁 36。
12 同上，頁 43。
6
十九世紀中葉起，美國聯邦政府的政治、道德和經濟論述，更是環 繞在新／舊世界，文明國家／部落部族，優／劣道德的二元價值判 斷。以白人建構的「文明」和「進步」觀點為著眼點，原住民被判 定為不符合文明的種族，需要更多教化，學習更多殖民社會的法律 規範與政治文化。13
受到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的交互影響下，印第安文化不僅遭遇不平等對待，
還被灌以「野蠻」之詞，需學習已開發國家的「文明」。印第安文化因此被刻化 為「原始化」狀態，繼而造就一般人的我們對於印第安文化之偏見與迷思。據此，
筆者欲透過本論文研究，以「帝國、殖民與文本
──
析論《海狸的記號》」為研 究主題，探究《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互文之處，以及探求其互文性 之意義，期透過歷史的爬梳、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後殖民文學的觀點，去思考 關於種族文化間的平等與認同。另外，這篇論文的目的並非要撻伐美國帝國主義在印地文化中的作為，加 以譴責，而
13 同上，頁 54。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海狸的記號》以顛覆式的書寫方式，敘述麥特和阿汀兩人的相遇，正如《魯 賓遜漂流記》中的魯賓遜與星期五，只是主僕地位似乎相反。麥特為報答阿汀祖 父救命之恩，以《魯賓遜漂流記》為教本，教導阿汀學習白人文字；麥特反在過 程中學會許多印第安人如何運用工具在大自然生存的基本技能，並從中理解、學 習印第安文字——「海狸的記號」。作者以「書中書」的書寫方式，挑戰思考「人 生而平等」之理。種族間的文化受到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的綁架，產生相互曲解 與扭曲，是否能有解套之法？相互的真正平等？為筆者所關注，欲深入探求的。
據此，本論文所要研究之問題有二：
一、《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互文之處？
二、《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互文處之意義？
本論文研究目的有三，分述如下：
一、從《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之互文之處，以帝國主義、殖民 主義觀點，探討帝國主義如何被形塑與建構。
二、從《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之互文之處，探討印第安文化如 何被形塑及重新建構。
三、以文學作為一面鏡子，透過《海狸的記號》文本中的白人男孩麥特與印 第安紅人男孩阿汀之間相遇，產生誤解，相互學習，繼而成為「兄弟」般好友的 過程思考：種族間文化的平等意義。
8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海狸的記號》一書以美國的時代做為故事背景，當時美國正值外來移民在 開墾土地與印第安民族在文化、種族衝突不斷。要如何在種族與文化間取得平等 與尊重，一直是美國歷史裡尚未獲得解答的問題。本研究論文主題以作者創作背 景、文本相關文獻，和文本內容及其文本議題延伸之主題探討為研究範圍。研究 範圍重點如下：
（一）本論文所研究的《海狸的記號》是以東方文化出版社出版，伊麗莎白，
喬治，史畢爾所著作，傅蓓蒂所翻譯的版本為研究文本。
（二）本研究將從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觀點，形塑、建構印第安文化進行文 本分析，作為主要研究方法；針對《海狸的記號》文本中呈現的帝國主義下的文 化優越感現象進行分析；探討印第安文化如何在去帝國主義下重新建構；從史料 的觀點，深入探究悠久的印第安文化。
二、研究限制
受限於相關文獻付之闕如，是研究限制之一。因筆者之外語能力不佳，相 關以外語撰寫而成之文獻無法列為本論文研究參考資料，是本論文限制之二。
第四節 研究方法
本篇論文所採用的方法包含文本分析、歷史研究及相關文獻分析等三個部 分，茲分析如下：
（一）文本分析
本文以《海狸的記號》，透過研讀文本，再分別就其情節安排、人物刻畫、
場景描寫和闡述主題等加以研究，以期了解作者的創作思維與內涵。
（二）歷史研究
有關「歷史研究」的定義，歷史研究的幫助。本論文所涉及的年代、人、事、
物等層面，因此將透過此種方法，將史料加以蒐集、彙整、歸納，再以客觀的方 式記述。
（三）相關文獻分析
透過期刊、論文、專書與網路相關資料，蒐集和研究主題相關之故事、評論 及學說論理做一系列的研究、歸納、分析。同時，援引相關文獻資料結合文本為 探討依據，進行綜合歸納與比較，以對此作品之創作思維與內涵深入了解。
10
第五節 相關文獻探討
一、與《海狸的記號》相關研究論文與期刊
筆者遍尋國內碩博士論文網，發現台灣並無與《海狸的記號》相關之研究論 文；竭其所能爬梳國內期刊發現僅有兩則期刊內容和《海狸的記號》相關，茲分 析如下：
（一）張子樟：〈一扇彩色繽紛的視窗：外國少年小說在台灣〉14
該篇內容僅提及《海狸的記號》對於如何維持生態平衡的議題稍有觸及而已。
（二）張子樟：〈少年小說中的他者〉15
文中提及：莎士比亞曾在著名劇作《哈姆雷特》（Hamlet）言：「弱者，你 的名字是女人！」（Frailty,thy name is woman !），作為文章的開頭引言。以十 八世紀以來的殖民現象作為檢視：「弱者，你的名字是他者！」若從西方後殖民 理論來看，西方人往往被稱為主體性的「自我」（Self），而殖民地的人民則被 稱為「他者」（the other）。以「自我」為自居西方人將非西方人的世界視為「他 者」。故「他者」的概念實際上潛含著以西方為中心的意識形態，為要突出西方 文化的優越性。「他者」即是一個與主體既有區別又有聯繫的參照，比如白人可 以作為黑人的「他者」。在論及紐伯瑞獎少年小說中，「他者」與「自我」的對 比首先來自膚色。據張子樟所言，《海狸的記號》中的「他者」，不需說明即知 為印第安族人，而「自我」則為白人。此外，從白人作家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的《海狸的記號》中，我們可以讀到白人如何企圖改變紅人的歷史、殺 害紅人、掠奪紅人土地與獵物部分描述。我們可以將史畢爾的作品作為紅人的代 言。細讀作品後，可以發現，作家關懷並非某一特定族群，而是從歷史史實的進
14 張子樟，〈一扇彩色繽紛的視窗：外國少年小說在台灣＞，發表於《全國新書資訊月刊》，
2010 年 1 月。
15 張子樟，〈少年小說中的他者〉，出自於《全國新書發表月刊》，2016 年 10 月。
程，每一個美洲大陸曾受到歧視的族群都有機會表白自己受到非人待遇。這些作 品也是代表著某種抗議文學。另外，張子樟還談及，小說書寫其實是一種話語權
（right of speech; power of discourse）的釋放與詮釋。話語權，就是說話的資格與 權利。話語是權力，人們透過話語賦予自己權力。此外，作品要有影響力，必須 使用當代的強勢語言書寫，亦即等於擁有一種無法抗拒的話語權，才能宣揚自己 的理念。《海狸的記號》的沙克尼和阿汀也有相同的體認：印第安人不懂白人文 字，則白人可全由自己的立場出發，以白人的角度去詮釋印第安人的歷史，因為 沒有文字，在歷史上往往失去發言權。此番言論更凸顯出，文字之於話語權的影 響力及重要性。
二、與《魯賓遜漂流記》相關研究論文與期刊
筆者遍尋台灣碩博士論文網論文知識系統網站發現， 關乎《魯賓遜漂流 記》之中文研究論文，內容亦多探究於「魯賓遜類型小說」模式。二〇〇七年許 嘉琪所撰之碩士論文〈少年冒險小說的人物刻劃及歷險過程分析——以《魯賓遜 漂流記》、《格列佛遊記》與《金銀島》為例〉，內容淺談冒險對於人類的意涵，
透過冒險離家，找尋歸家的意義，並未針對背後文學層面進行深入探究。二〇一 四年陳雨柔所撰之碩士論文〈少年漂流小說研究——以《魯賓遜漂流記》與《少 年 Pi 的奇幻漂流》〉為例〉，以《魯賓遜漂流記》與《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為 研究文本，輔以坎伯的英雄歷程理論，從「啟程」、「漂流」、「回歸」等三面 向探究十八世紀與二十一世紀少年漂流小說之異同與演變意義，內容著重在「漂 流文學」之相關探討，並非本論文研究所著重之主題方向。筆者爬梳國內研究期 刊發現，僅有少數幾筆關於《魯賓遜飄流記》之期刊，和本論文較為相關之期刊 有兩筆。第一則是一九九五年由廖炳惠在英美文學評論所撰之〈帝國、性別、階
級與敘事體：由狄福到柯特吉的魯賓遜漂流記〉16，以狄福和柯特吉所著《魯賓
12
遜漂流記》探討帝國的組成：帝國的組成不僅靠著資本、軍隊與外交締建，同時 需要仰賴虛構敘事體、想像與幻想去維繫。簡言之，建立帝國以先，因先有其對
帝國的想像和相關敘事，這些想像和敘事為帝國建立之藍圖，帝國藉此建立。《魯
賓遜漂流記》小說雖在世人心中佔一席之地，甚至是盧梭教愛彌爾（Emile）的 必讀之作，但亦是後來學者所認定的資本主義和原罪體制所代表的人物。狄福以 具體的事件、魯賓遜的日記經營出敘事體的封閉和權威，故事的真實性與意識型 態作用被正常化。而柯特吉的《魯賓遜漂流記》則是打破帝國的體制，藉以表述 對帝國體制的反動。透過柯特吉的改寫，為要指出白種族相互迫害，均受到啟蒙 冷諷理智的污染，無法解除心中的內在仇敵及其錯誤意識。
第二則期刊為楊宗樺在二〇〇六年於中外文學期刊中以〈重寫《魯賓遜漂
流記》：沙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星期五〉17，主要內容以沙克特的《默劇》
為題材，以顛覆魯賓遜神話作為相關探討。沙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星期五 為題，對於顛覆「魯賓遜神話」有更深入的探究。楊宗樺從沙克特的《默劇》中 透過魯賓遜和星期五角色的互換，挑戰殖民者的位置；經由文本於旅行中的描 述，討論殖民者和被殖民者相互了解的可能性。藉由寇爾得提出的「文學共生」
18現象，闡述《魯賓遜漂流記》和《默劇》中的「共生關係」。值得關注的是，
《默劇》透露出沙克特對後殖民的態度並非激烈反撲，而是強調殖民者與被殖民 者間相互了解與尊重。
文學評論》，1995 年 2 期。
17 楊宗樺，〈重寫《魯賓遜漂流記》：沃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星期五〉，發表於《中外
文學》2006 年，第 35 卷，第 7 期。
18 在文學作品會在不同的時空和文化當中，被挪用、改編或重述，產生文學共生現象。簡言之，
文學共生即是研究文本間的遞嬗關係，和背後所隱含時代差異。主文本為前人之作，客文本 為後人之作，客文本不僅延續主文本生命，更是開啟主、客文本間知識的對話，客文本不只 是重述故事，而是對主文本的再次詮釋。
第二章 《海狸的記號》外緣探討背景 第一節 文本的時空背景
湯瑪斯．福斯特在其《美國文學院最受歡迎的 23 堂小說課》提及：「所有 的小說都受到歷史的影響，即便小說家不自覺。」19此言，正說明歷史本身對小 說的影響力之甚。然而，「小說本身並非與歷史和平共存，在小說中有時歷史顯 而易見，由時會隱藏起來，但無論是哪一種，小說家都必須在他所處的時刻中，
開拓出作品的空間。」20換言之，小說雖源之於歷史，但並非需在歷史的「枷鎖」
下，無法伸展，如能善用歷史的影響與力量，在新作品會獲得更大的彈性空間，
甚至能與過去的歷史對話。《海狸的記號》即是一本以一則真實的歷史故事作為 背景的小說，雜以《魯賓遜漂流記》摻和其中，成為書中書的構想，內容更涉及 美國長久以來，種族間的難解之題。據此，為求此研究論文的完整性，接下來會 以《海狸的記號》所描述的年代背景做深入的探究。
自各國開始登陸美洲這塊大陸，就與印地安人衝突不斷。十五到十七世紀，
大量的美洲土地落在白人手裡，為了爭奪美洲資源，列國把美洲當成競賽場，有 時為了資源聯合其他國家攻打印地安人部落，或是結合印第安人攻打其他國家。
這段時期的美洲大陸，大小戰爭不斷，鮮少有平靜安定的日子。印地安人與白人 之間的戰爭因素眾多，不只是為了爭奪土地，皮毛和甜酒的交易都是重要的原 因。此外，因著長久以來的衝突，族群間的仇恨早已深植其中，一些誤會的小衝 突，都有可能到最後釀成足以毀天覆地的大規模戰爭。
《海狸的記號》的背景時代大概在美國建國前後。美國在建國前的歷史，可 以說是在砲火中堆置起來的。依艾倫・亞瑟羅德（Alan Axelrod）著的《美國史：
19 湯瑪斯・佛斯特（Thomas C. Foster)著，《美國文學院最受歡迎的 23 堂小說課》，台北：采
實文化。2014，頁 295。
20 同上，頁 305。
14
深入淺出普及本》21，探究美國在 1636 年到 1763 年的歷史，與印地安人較為重 要的戰役，筆者整理如下：
時 間
戰 役 名 稱
原 因 結 果
1636 -1637
皮 科 人 之 戰
一六三四年史東船長被謀 殺，新英格蘭人要求皮科人 因謀殺史東而對皮科人採 取行動。（事實上，皮科人 未謀殺史東）英國人為奪取 皮科人在康乃狄克流域的 統治權，而藉此事故發揮。
皮科人每戰必敗。一六三八年簽 訂哈特福條約，把皮科人的戰俘 分給那拉干塞人、東面的尼安提 克人和摩希干人為奴隸，皮科人 不得住在往日家園，並永遠抹殺
「皮科」的名稱。
1675 -1676
菲 利 浦王 之戰
一六七五年，一名農夫因一 位 印 地 安 人 偷 牛 而 殺 了 他。印地安人「菲利浦王」
自行制裁而殺了農夫。其 實，這只是事件引爆點。長 期面對殖民者的欺壓，對土 地的貪婪，橫徵和侮慢的態 度，菲利浦王早已不想繼續 忍受。
最初新英格蘭人因缺乏組織無法 採取行動，後設法聯合其他殖民 地才開始行動。一六七五年到一 六七六年間，這個區域的一半市 鎮都受到損失，至少有十二個被 完全毀滅。除皮毛交易、沿海漁 撈業及西印度群島貿易遭破壞，
殖民地經濟蕭條外，亦是美國歷 史上傷亡最重的戰爭。（每十六個 當兵男子，有一人在此戰役被 殺；至少有三千個印地安人被 殺，更多被放逐及販賣為奴。）
21 艾倫・亞瑟羅德（Alan Axelrod）著，賈士蘅譯，《美國史：深入淺出普及本》，台北：台灣
商務，2005，頁 60-69。
時 間
戰 役 名 稱
原 因 結 果
1689 -1697
威 廉 王 之 戰
法國國王路易十四派遣佛 朗特乃克伯爵保德入侵紐 約，因無人力，採取「游擊 戰」的方式執行埋伏、謀殺 及恐嚇，並未引起大規模戰 爭。
一六九七年九月，瑞斯維克條約 結束歐洲的奧格斯堡之戰，在條 約上結束美洲威廉王之戰，但侵 襲及反侵襲活動持續到十七世紀 末。
1702 -1713
安 女 王 之 戰
起因為一七〇二年西班牙 王位繼承之戰，印地安人協 助殖民者攻打西班牙的聖 奧古斯汀城，此舉又引起西 班牙盟友與阿拉帕契印地 安人反擊。
戰火並無引發大戰，只有一連串 的謀殺、侵襲與反侵襲。一七一 三年，路易十四因戰爭背負沈重 債務而結束戰爭，後簽訂烏特勒 支條約，哈德遜海灣為英國所 有，聖勞倫斯群島為法國所有。
1711 -1715
塔 斯 卡 洛 拉 人 與 亞 馬 西 人 之 戰
北卡羅來的塔斯卡洛拉印 地安人對於殖民商人的欺 騙與虐待無法忍受，再加上 瑞士企業家格拉芬瑞男爵 要竊取這塊土地及趕走印 地安人，因而引發此戰役。
印地安人殺了兩百名殖民者，其 中八十名為孩童。北卡羅來求援 南卡羅來，民團員及印第安盟友 協助北卡羅來進攻，殺死成百的 塔斯卡洛拉人。後又因南卡羅部 落印地安人亞馬西人因受白人欺 壓反抗，遭到南卡羅來克瑞芬滅 絕。
16
時 間
戰 役 名 稱
原 因 結 果
1739 -1748
喬 治 王 之 戰
英國船長詹金斯聲稱西班 牙海巡隊在訊問他時割掉 他的一隻耳朵，一七三九年 英國向西班牙宣戰。後又捲 入奧地利王位之戰，後又與 法國、西班牙、巴伐利亞和 薩 克 遜 尼 引 發 喬 治 王 之 戰。這場戰役主要是新英格 蘭殖民者與新斯科夏半島 上法國人間的戰爭。
一七四八年艾克斯－拉－莎塔條 約結束此戰役。條約規定恢復戰 前內容，但法國人與英國人因戰 爭的仇恨難解，深植心中，此後 又引起另一場更恐怖的戰役。
1749 -1763
法 國 與 印 第 安 之戰
法國拉楊桂爾侯爵在一七 四九年攻擊俄亥俄州印地 安人部落及英國人。維吉尼 亞 總 督 丁 維 迪 將 法 國 逐 出。英國要求新斯科夏半島 的阿卡迪亞人及米克麥克 印地安人效忠英王。後法國 人在一七五四年佔領杜格 斯尼堡。華盛頓尋求印第安 盟友的幫助。
一七五四年，英國戰敗，被逐出 俄亥俄州。法國在一七五四年與 印第安盟友大肆侵襲英國賓夕凡 尼亞、馬里蘭和維吉尼亞殖民 地。後英國人反擊，後派遣常備 軍迎戰，受到子彈的攻擊，死傷 慘重。英國戰敗，印地安人倒向 法國，英國殖民地殘破。後因普 魯士入侵薩克遜尼，演變成世界 大戰。法國、西班牙、俄國皆捲 入戰爭，達七年之久，後在一七 六三年簽訂巴黎條約，終結戰 事。但因印地安酋長龐提艾克在
底特律的反抗，引發屠殺白人。
英國將領春特將天花散佈在印第 安部落，造成印地安人大量死 亡。一七六三年，龐提艾克投降。
但爾後，殖民者未遵守條約，仍 持續迫害印地安人。
從上述表格可以發現：許多戰役大都為印地安人受不了殖民者長期欺壓而有 的抗爭與反叛，殖民者對印地安人的態度仍是戰役的主因。此外，因為各國在殖 民地資源爭奪引發衝突，為爭取更好的戰力，因而向印地安人結盟，造成印地安 人無端捲入事件當中，死傷無數。從歷史的事件軸看，印地安人在這些戰役中，
都是最大的輸家。
第二節 作者介紹
本文關於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1908~1994）
之相關生平內容，皆出自於東方出版社之《海狸的記號》內關於作者的介紹，整 理如下：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美國人。童年在麻薩諸塞州的森林、原野與海邊 度過，可以說是從小與大自然為伍，和大自然一起生活。伊麗莎白小時候身邊並 沒有玩伴，很早就學習如何獨處，並享受獨處帶來的好處。這樣的環境，造就她 寫作的基礎。
從小的時候，伊麗莎白就喜歡寫作，但高中畢業後，她在波士頓大學念完學 士與碩士學位，接著擔任英文老師後，就無暇從事這項興趣喜好。不過，在英文 的課堂上，她經常和學生分享她所喜愛的書籍。
18
一九三六年，她與阿爾登・史畢爾結婚，婚後忙於照顧家汀與兩個孩子。在 伊麗莎白心裡，對於寫作的熱情從未絲毫削減。等到她的孩子讀中學後，她終於 再度提筆寫作，內容關乎生活雜記，並在婦女雜誌上發表，同時期也撰寫一些戲 劇類的作品。
她的第一本兒童小說《穿印花衣的俘虜》（Calico Captive），出版於一九五 七年。這本書的素材是十九世紀一個被印第安人俘虜的白人女性日記。隔年出版 的《黑鳥湖畔的女巫》（The Witch of Blackbird Pond）不但獲得當年的紐伯瑞金 牌獎，更被公認為兒童文學的經典作品。一九六一年的《青銅弓》（Bronze Bow），
以耶穌時代的巴勒斯坦做為背景，再次贏得紐伯瑞金牌獎。其後，史畢爾寫了一 些非文學類的兒童書籍，以及一本成人歷史小說。這本書《THe Sign of Beaver》
與她上一本兒童小說的寫作年代相隔二十年之久，然而仍受到紐伯瑞銀牌獎的肯 定。這也是一個真實的歷史故事，講述殖民時代一個男孩在緬因地區獨立生存的 過程。
雖史畢爾為美國白人，但從其出版書籍：《穿印花衣俘虜》主題以被印地安 人俘虜的白人女性日記為主軸；《黑鳥湖畔的女巫》描述十七世紀後期美國殖民 時期，清教徒為逃避英國宗教迫害逃往北美洲，卻在當地表裡不一傳揚信仰，更 與美國歷史惡名昭彰「塞冷鎮女巫審判事件」做為故事間類似場景的聯想；《青 銅弓》則以正值羅馬人統治的以色列時代，關於猶太女孩、羅馬男孩，信仰與國 家交織的錯綜情節與感情⋯⋯。據此，我們不難發現，史畢爾題材不僅多元，更 多展現出對於人類社會種種人道關懷，不管是種族間的文化平等，信仰間的真誠 尊重，甚至國家與自我感情間的抉擇，都可窺見史畢爾對人性細膩觀察與體貼，
並期待人類社會間的平等與和平。
第三節 文本介紹
十二歲的麥特為美國白人男孩，隨著父親來到緬因州開墾。父親因須回到家 鄉接應妻子與女兒，而和麥特暫時分離。在這期間麥特需要獨自一人，在森林裡 生存。麥特的父親留下一只手錶、羅盤一些銀幣舊錫盒子及一把來福槍。麥特原 本藉由來福槍在森林中進行狩獵的工作，以維持生活所需。不料，一位陌生的白 人男子來訪，打破一切的平衡。白人男子向麥特索求飽餐一頓，提出借宿一宿的 要求，隨後，既把麥特父親留給他的來福槍一併偷走，然後離去。
沒有來福槍的麥特，再也無法靠狩獵維生，轉為在森林裡的河邊捕魚度日。 厄運會接二連三而來，此時這句話放在麥特身上，一點也不假。某一天，熊闖進 他在森林裡的木屋；然後，貪吃蜂蜜的他，被蜂追趕，為逃離蜂群，腳因此受傷，
一頭栽進水裡。不過，幸運的是，被印地安人救起。
將麥特從水裡抱出，解了麥特身上的蜂毒，又幫助他的身體恢復健康的是印 第安人，阿汀的祖父沙克尼。沙克尼不僅在麥特生病期間，無微不至的照顧他，
甚至請他的族裔海狸族做了一雙麋鹿皮靴子送給他。無以為報的麥特，隨手拿起 架上的書，也是他唯一擁有的書《魯賓遜漂流記》送給沙克尼。就在收下書本的 沙克尼將書拿顛倒時，麥特才因此驚覺：原來沙克尼不懂白人文字。他因此感到 十分抱歉。沙克尼並未對麥特有任何不悅，反而請求麥特教他的孫子阿汀學習白 人符號。沙克尼對麥特道出，他們因為不懂白人文字而去土地、獵場的事情。如 果學會白人符號，就不會失去土地和獵場。雖然麥特願意教導阿汀，阿汀對於白 人符號，卻表現不屑一顧。
麥特以《魯賓遜漂流記》為教本，開始教阿汀學習白人符號。《魯賓遜漂流 記》冒險犯難的情節在麥特生動念讀下，終於打動阿汀，讓他對這本小說開始產 生興趣。和麥特學習期間，阿汀經常對著小說的內容提出質疑：相較於魯賓遜無 法製作東西，所以不停在船上搬遷所需之物；印第安人卻能自己製作需要的東
20
西。甚至，阿汀還教會麥特如何不用獵槍抓兔子。尤其，當麥特念讀那段：魯賓 遜如何殺死野人，解救「星期五」的故事，就在情節落在「星期五」被魯賓遜從 野人手中獲救，「星期五」因此對著魯賓遜跪下，親吻土地，並將魯賓遜的腳放 在自己的頭上，表示發誓成為魯賓遜的奴隸⋯⋯。聽聞這段故事內容的阿汀，臉 上不再有任何笑容，不僅從位子跳起，並大聲叫喊：「不是這樣的。」「不該向 白人下跪！」「可是魯賓遜救了他的命啊！」合理化的內容從麥特嘴裡「自然」
說出。面對衝出屋子的阿汀，麥特一人呆坐屋內，思考從未想過的問題：野人除 了應該當白人的奴隸外，是否還有其他可能。
為了緩解阿汀心中不快的情緒，麥特更改《魯賓遜漂流記》故事內容，「他 們變成很好的同伴，他們一起分享擁有的東西。」對於這個故事情節，阿汀相當 滿意。在麥特說完故事後，阿汀教導阿汀去溪裡抓魚，還教會麥特如何製作魚鉤。
對麥特而言，阿汀的每一次教導都向他證實：印第安人不需要依靠白人的工具。
就連煮魚，阿汀也能憑著手邊的樹枝和石頭，煮出美味可口的魚。
漸漸地，麥特和阿汀真的變成朋友。沒有阿汀來的時間，對麥特來說，總是 特別的緩慢。「匹玆瓦特」是阿汀帶在身邊的狗，有著咖啡色的粗毛，尾巴上到 都是皮蘚，臉上還有泛白的斑點，長長的鼻子上還長著硬刺和畸形的腫塊，可以 說是樣貌醜陋的獵狗。麥特雖然羨慕阿汀有狗兒做伴，但「匹玆瓦特」經常對著 麥特露出敵意，也就打消麥特欣羨之意。
除此之外，阿汀經常帶著麥特到森林裡其他地方，想要證明：麥特實際的處 境有多無助，而白人的書毫無用途。麥特不喜歡阿汀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但仍 信任他。他們雖然彼此不喜歡對方，但起碼不再是敵人。阿汀教導麥特如何看懂
「海狸的記號」以及不可殺害幼小的小海狸之生態永續之道。甚至，麥特在這次 的經驗中，學會如何不在森林中走失。跟著阿汀身後學習的他，想起魯賓遜和他 的僕人星期五，只不過，他和阿汀把這個故事反過來演了。麥特在此時並沒有想 當主人的慾望，他只是希望阿汀瞧得起他，他希望阿汀看他時，眼中不再有輕蔑，
他更希望贏得阿汀的尊敬。
就一次偶然的機會下，阿汀獵殺了一頭熊。印第安海狸部落準備為阿汀慶祝 舉辦晚會，麥特也受邀其中。這是麥特第一次到印第安人的部落，也是第一次這 麼近距離與這麼多印第安人接觸。晚會狂歡後，麥特在部落裡過夜。隔日，清晨 的陽光，讓他將部落的一切看得更清楚。另外，他也從阿汀口中得知：白人殺了 阿汀的母親，和部落其他女人。甚至，白人使用金錢購買印第安人的頭皮，連小 孩的也要。麥特為此憤憤不平，這件事情原本他就知道，發生在他很小的時候。
阿汀的祖母因此憎恨白人，但阿汀的祖父卻學習如何與白人相處。對麥特來說，
他很期待，父親歸來那天，可以將沙特尼介紹給父親認識。他確信，他們會是很 好的朋友。
有一回，阿汀的狗「匹玆瓦特」被白人的金屬捕獸夾困住有生命危險，麥特 不顧自己受傷，跑到海狸部族求救。阿汀祖母因麥特為了救出狗兒受傷而釋出善 意，並派遣阿汀的妹妹與麥特前往救狗，合力救出狗兒。從此，阿汀祖母不再仇 視麥特，接納麥特。麥特在部落裡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臨走前，阿汀的祖母還 送給他滿是核果和莓子的麵包，連「匹玆瓦特」也對他搖著尾巴。阿汀也因為麥 特救出心愛的狗兒，開始尊敬麥特，麥特心裡為此感到十分滿足。
冬天到了，印第安人需要到別的獵場過冬。他們邀請麥特一同前往，但麥特 希望能留下等待歸來的家人，因此婉拒。阿汀將自己心愛的狗「匹玆瓦特」留在 麥特身邊，及送給麥特一雙上好的皮雪靴，麥特則回送爸爸給他的手錶以作為紀 念。阿汀離去後，麥特滿是不捨。但現今麥特不再是以往的麥特，在阿汀的教導 下，麥特已經能獨自一人在森林裡生存。
終於，在一次大雪過後，麥特與他的家人重聚，並告訴家人：他有一個印第 安人兄弟，及他們的故事。
22
第三章 《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
史畢爾的少年小說有個有趣的特點，她所創作的故事喜歡以真實歷史故事做 為主要場景及架構，以加強讀者對於故事真實性的感受。《海狸的記號》故事內 容記敘美國殖民時代，一位男孩獨自在緬因地區生存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麥特 是白人男孩，因為被蜂群追趕而受傷，獲得印地安人沙克尼的搭救。為了報答沙 克尼，麥特開始教導沙克尼的孫子阿汀「白人文字」，在兩者互動的過程，宛如
《魯賓遜漂流記》裡的魯濱遜與星期五，只是地位完全相反。細讀文本之後，不 難發現，《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有許相似互文之處。究竟，史畢爾 在文本內巧妙地「別有用心」，有什麼獨特寓意，是本章節主要探討的內容。
第一節 《魯賓遜漂流記》
林淑雲指出：
法國文學理論家朱莉亞・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 1941-）主張 文本之間存在著共存兼容，相互疊映的「互文性」（Intertextuality 或作「文本互涉」、「文本間性」）。她認為「任何文本都是由引 文拼合所構成的，任何文本都是吸收和轉化其他文本而來。22
換句話說，任何文本透過吸收舊文本，轉化新文本的方式，重新呈現而產 出。雖互文性的觀點提出，打破作品的原創性，但不意味著新文本就失去原有之 價值。美國著名科學家柯勒（Jonathan Culler）在其《符號的追尋》（The Pursuit
22 轉引自林淑雲著，〈異質文本的互文性：以〈木蘭詩〉及迪士尼動畫《木蘭》為核心考察〉，
《東華中文學報》，第五期，2012 年 12 月，頁 2。
of Signs）一書中指出：「文本不可能獨立而存在。如果一本書必須言前人未明
言，作者之所言卻與其過去所想或所讀的文本息息相關（100）。簡而言之，閱 讀某一文本就會涉及其他文本，這就是互文的本質。」23就柯勒所言，透過互文 性，我們會去注意先前文本，及了解前文本之重要性。另外一方面，因「互文性」
所著重的是理解與意義的結果，故在探及新作品時亦會著重在新舊作品間背後深 義上。進一步來說，新作品經由舊作品轉化而來，因其過程，賦予新樣貌有別於 舊作品不同的意義。據此，在研究作品間「互文性」時，解析其「異」比關注其
「同」，更來的重要。
《魯賓遜漂流記》（Robinson Grsoe)是十八世紀英國著名作家丹尼爾・狄 福（Daniel Defoe, 1960〜1731）於五十九歲完成的第一部小說作品。小說內容描 述主角魯賓遜海上冒險、流落孤島之各樣經歷。整本書採第一人稱，以日記式的 書寫方式，真實且寫實的計敘人物的感受及對事物的思考等，多數的讀者甚至還 以為這是一部真實的自傳式小說，這部著作也為狄福贏得「英國小說之父」的稱
號。
「《魯賓遜漂流記》出版後即受到廣大讀者喜愛，二十世紀前，這部小說已
出版的翻譯版本或仿作至少達七百種以上。」24足見受歡迎及影響之甚。《魯賓
遜漂流記》究竟有何令人著迷之處？王育文指出：
英國文學史家艾倫認為，該部小說包含每個人的生活寓言：「說穿了，
每個人都是孤獨的，都遭受孤寂的折磨。」狄福象徵性地描述這種孤獨：
把魯賓遜和上帝一起拋到了荒島上。因此《魯賓遜漂流記》其實是描述 一種普通人的經歷與感受的寓言故事，因為我們都是魯賓遜，像魯賓遜 那樣孤獨是所有人的命運。25
23 轉引自何文敬著，《我是誰？美國小說中的文化屬性》，台北：書林，2010，頁 306。
24 丹尼爾·笛福（Daniel Defoe）著，王育文譯，《魯賓遜漂流記》，台北：崇文館，2002，王育
文導讀，
24
如艾倫所言，《魯賓遜漂流記》象徵性的描述人的孤獨之感，我們雖未像魯
賓遜流落孤島，卻常有孤寂的感覺，彷彿亦身處孤島一般。《海狸的記號》的麥
特，因著父親前去家鄉接回母親與妹妹，在這期間，自己必須一人身處陌生的森 林裡獨自生活，就如同《魯賓遜漂流記》裡漂落孤島的魯賓遜一般：
爸爸早消失在樹林裡，麥特還在墾地邊站了好一陣子，看看爸爸會不會 因為忘了帶什麼東西、或者忘了交代什麼事情，而轉身回來。可是他的 希望落空了，爸爸真的走了，他孤獨一個人在廣大無邊的荒野裡。26
關於麥特身處孤獨境地，深感孤寂的描述，史畢爾還有更深入的敘述：
以前爸爸去森林打獵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待過，不過那時候爸 爸總是去幾個小時就回來。其實爸爸在家裡的時候也不太講話；有時 候，他們肩並肩一起工作一整個下午，一句話也沒交談。可是，現在這 種孤獨感和寂靜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種孤獨包圍了麥特，並流進他的 胃，在胃裡打了一個硬硬的結。27
和以往的孤獨感不同，過去的爸爸總是在他身邊或者沒有多久的時間就會再 度出現，而此時的麥特會有「好一段時間」，不會見到爸爸，只有自己「一個人」。 史畢爾以類似孤島的場景，讓我們很快的就進入麥特身處的心境，只不過這個孤 島並非荒島，而是廣闊的荒野森林。
25 同上註。
26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號》，張子 樟導讀，台北：東方出版，2003，頁 13。
27 同上，頁 14。
孤獨某個片刻或一段時間的獨處，讓人有空間思考與喘息，這是孤獨正向的 意義。但，人是群居的動物，無法真正一人獨自生活，所以，對於人而言，長期
「離群索居」的生活，無論是生理或心理，都難以真正安舒自在與承受，這般的 心境也發生在麥特身上。起先，面對爸爸的離去，麥特雖是不捨，但很快就接受，
甚至有喜悅的感覺：「第二天早晨，麥特覺得自己為裡的硬結消失了；到了第二 天早上，麥特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過活還蠻愉快的。他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隨心 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28但這樣享受孤獨的感受並沒有持續很久：「其實他也 希望偶爾有人可以說話。一天裡大部分的時間他都自己獨自走過樹林或坐在溪邊 垂釣。可是有的時候，麥特真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和她分享一些想法；隨便什麼人 都好，即使是他以前從來不理的妹妹莎莉也行。」29同樣的感受，相似的敘述，
也在《魯賓遜漂流記》裡描述過：「我壓抑著自己的渴望⋯⋯唯一感到遺憾的是 不能與人交往。」30
然而，史畢爾以讀者們似曾相識的場景做為故事架構，並非僅僅只是為了讓 我們感受主角麥特所處孤獨之感。值得一提的是，狄福所撰寫的《魯賓遜漂流記》
完成的時期——十八世紀，正巧亦是《海狸的記號》故事背景的時代。
狄福的《魯賓遜漂流記》之所以大受歡迎，不只和作者本身敘事手法有關。
西元十五、十六世紀地理大發現31的時代後，人類的歷史從陸權時代進入了海權 時代——能夠掌握海洋資源者就是世界的強國。貿易的需要、航行技術的進步、
造船工業的發展，促使海權時代產生。然而，地理大發現所帶來不只是貿易的熱 絡往來，資源的挖掘，更多的是，殖民地的建立，資源的掠奪；而身處軍事劣勢
28 同上，頁 21。
29 同上，頁 26。
30 丹尼爾·笛福（Daniel Defoe）著，王育文譯，《魯賓遜漂流記》，台北：崇文館，2002，頁
157。
31 地理大發現：Age of Discovery；又名探索時代、海權時代或大航海時代，指從 15 世紀到 17 世紀時期。該時期內，歐洲的船隊出現在世界各處的海洋上，尋找著新的貿易路線和貿易夥 伴，以發展歐洲新生的資本主義。在這些遠洋探索中，歐洲人發現了許多當時在歐洲不為人 知的國家與地區。
26
殖民地居民，遭受許多不平等待遇，或說一種歧視與偏見。而 1719 年作家丹尼 爾・狄福所寫的《魯賓遜漂流記》出版，可以說是合乎當時的時代產物。紀元文 認為：
《魯賓遜漂流記》乃是伊麗莎白時期航海冒險與十九世紀資本／帝國主 義對外擴張之間的一個銜接點。當英國工業革命發展到極致時，對外擴 張就成必須之要，以取得原料與市場。因此一八八〇年代帝國主義成為 英國對外擴張的名詞。《魯賓遜漂流記》這一類冒險小說，就成了海外 求發展致富的隱喻，以滿足一般人的心裡需求。32
除了《魯賓遜漂流記》是虛構的精彩海上冒險故事外，《格列佛遊記》與其 亦有許多相似之處。張子樟指出：「《魯賓遜漂流記》和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
《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的書寫，主要的目的在於鼓勵當時的年輕人奔 向海洋，在異域裡宣揚國威。作品中強調盎格魯撒克遜族（Anglo-Saxon)的優秀，
合理化到處殖民的事實。」33尤其，與「星期五」相遇的情節中，魯賓遜從野人 手中拯救「星期五」的生命。從此，「星期五」成了魯賓遜的奴僕。而兩百年後，
這樣合理化的情節卻受到史畢爾的質疑。她寫的《海狸的記號》，以顛覆式的書 寫方式，為要表述「人生而平等」的理念。
細細閱讀《海狸的記號》，則會發現與《魯賓遜漂流記》故事架構有多處的 互文性。下一節，我們將針對《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記》在其他面向的 互文性，做更深入的討論。
32 李有成主編，《帝國主義與文學生產》，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出版，1997，頁 181。
33 張子樟，《兒少文學的閱讀之旅》，台北市：五南，2014，頁 213-214。
第二節 歷史的傷痕
《魯賓遜漂流記》的魯賓遜為英國白人，因喜愛冒險出海航行，繼而漂落孤 島；《海狸的記號》的麥特則為美國白人，因跟隨父親至緬因州開墾，後因父親 暫時離開，需獨自一人在森林。兩人在各自的「孤島」過了一段獨居的生活，因 著「星期五」與「阿汀」的出現，日子開始有了變化。魯賓遜從食人族手中拯救 黑人「星期五」，相反的，麥特則被印地安人「沙克尼」與「阿汀」從生命面臨 危難之關頭拯救起來：
就在這時候，有一股力量，把他由水裡舉起來，他的頭伸出水面，劇痛 的肺呼吸到空氣。麥特感覺到一雙強壯的手臂到著他。昏昏沈沈中，麥 特覺得好像是爸爸抱著他當時也沒細想怎麼可能呢？等他清醒一 些，他看清楚那是兩個印地安人，一個老人和一個男孩。34
《魯賓遜漂流記》裡的星期五：
他這才慢慢的往前走，走幾步就跪下，好像是在感謝我的救命之恩。最 後，他終於走到我面前，再次跪在地上，吻著地面，又把頭貼在地面將 我的腳放在他頭上，好像發誓永遠做我的奴隸。35
然而，當麥特「看清楚」救他的人是兩個印地安人，麥特卻嚇得猛力推開：
「老人伸手想摸麥特的喉嚨，麥特嚇得猛力推開。」36面對「救命恩人」在生命
34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 號》，台北：東方出版，2003，頁 48。
35 丹尼爾·狄福（Daniel Defoe）著，王育文譯，《魯賓遜漂流記》，台北：崇文館，2002，頁 218-219。
36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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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危急之時的搭救，麥特與星期五的反應，竟差異這麼大？！一個馬上以「身」
相許，感恩戴德；另一個則受到驚嚇避開。史畢爾在此處的安排，相當的有趣。
在《海狸的記號》，就麥特的反應，是印地安人沙克尼與阿汀樣貌太過難看，
因此嚇著麥特。我想當然不是。其實，扣除對麥特而言：沙克尼與阿汀為陌生人 外，他們的身份是「印地安人」才是更主要的關鍵。我們可以從麥特獨自在森林 裡生活，面對印地安人的心境，窺見一二：
日子實在太美好了，不過有幾件小事像蚊子一樣在麥特腦裡嗡嗡叫。其 中一件就是印地安人。他並不怕印地安人，當初地主保證過，已經和印 地安人簽訂條約，而緬因州這一帶也沒有發生過襲擊事件，所以爸爸擁 有的這塊地是絕對安全的。可是人們仍然無法忘記那些可怕的事件。37
據《海狸的記號》載明，關於麥特父親在緬因州的開墾計畫時間：「那是全 家在一七六八年的冬天所做的計畫。」38麥特所言「那些可怕的事件」，指的應 是一七五四年至一七六三年「法國與印地安人之戰」。艾倫・亞瑟羅德研究發現：
「這場戰爭，最初的三年完全是一場北美洲的衝突，後來因為普魯士的入侵，戰 爭規模開始變得擴大與複雜。爾後又因法國、英國、西班牙和俄國捲入，演變成 世界大戰，足有七年之久。這場衝突又稱『七年之戰』。」39這場戰爭所帶來傷 亡，無論是對於各參與國家或是印地安人，是格外慘烈：
一七六三年，在戰役的尾聲，參戰各國欲在巴黎簽訂條約，結束這場戰
37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 號》。台北：東方出版，2003。頁 24。
38 同上，頁 14。
39 艾倫・亞瑟羅德（Alan Aexlrod）著，賈士衡譯，《美國史：深入淺出普及本》，台北市：台
灣商務，2005，頁 76。
爭。位於渥太華的印地安酋長龐提艾克（Pontiac，約 1720〜1769）聯 合渥太華人、德拉威人、西尼加人與紹尼人攻進底特律。此舉動引發法
國剛正式轉讓給英國的西面前哨戰一連串血腥攻擊，參加部落首領很 多，史稱「龐提艾克的反叛」。印地安人在此戰役大肆折磨、屠殺與殘 害白人，造成白人西面疆邊為之殘破。40
歷史會過去，傷痛卻會留下，就像麥特所言：「人們仍然無法忘記那些可怕的事 件。」
探究印地安人與白人的衝突與戰爭的歷史，並非僅此一件，當中件數繁多，
次數頻繁並非我們能夠想像。印地安人與白人的衝突規模有大有小，小為零星紛 爭，大則像是上述的大規模戰爭，紛紛擾擾長達四百年之久。換言之，自哥倫布 發現新大陸起，白人前往美洲大陸開墾殖民時，衝突就開始產生。「『美國的印第 安戰爭，是美國白種人西進運動對部落族人土地與生活方式構成威脅的結果。』
這是美國西部歷史學者勞勃特・尤特萊（Robert Utley）對印第安戰爭的總評語。」
41對印地安人而言，美洲大陸是長久安居之美好家園，而那些前來開墾土地的白 人，可以說是所謂的侵入者，為了守護這處家園，印第安人只好拚死守護。
一四九二年，這個具有歷史性代表的年代，世人都稱哥倫布在這一年發現新 大陸，我們才得以知道新世界美洲大陸的存在。不過，事實上早在哥倫布之前，
就有其他的國家人民發現美洲大陸。詹姆斯・洛溫研究發現：「它之所以是劃時 代的事件，在於歐洲人回應它的方式，因此哥倫布的重要性主要在於他改變歐洲 的現況，而不是他抵達一個『新』的大陸。」42
不見綿羊，也不見山羊，更不見其他野獸，不過我才登岸不久，半天而
40 同上，頁 78。
41 馬全忠著，《印的安民族運動史》，台北：聯經，2008，頁 139。
42 詹姆斯・洛溫（James W. Loewen）著，陳雅雲譯，《老師的謊言：美國高中課本不教的歷史》，
台北：紅桌文化，2015，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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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可是如果真的有這類的動物，不該一隻也沒遇上才是這裡有狗，可 是一聲都不吠。這裡的樹木和我們那裡完全不同，就像白晝、黑夜之別。
水果、草葉、石頭，所有的東西，通通不一樣。43
這是哥倫布登陸美洲大陸，將當時登陸陸地時所見所聞記錄其上。不只是島 上他前所未見的動植物，令哥倫布感到驚奇的還有居住在其中的居民。他以文字 記錄居民的長相：「他們的頭髮不捲、卻粗直如馬毛；整個前額與頭形都很寬闊，
比之前所見之人都還要寬。」44哥倫布的紀錄，開啟歐洲人至美洲探險之舉。當 時西方帝國主義盛行，各歐洲國家開始經濟上的競賽，相繼在世界各地建立貿易 航線與殖民地，以擴充國家財富。
哥倫布抵達美洲後，歐洲白人因而擴散到美洲各地，這僅屬於全球性領土擴 張的一部分。艾文‧約瑟斐（Alvin M .Josephy, Jr.）說：「關於歐洲人和墨西哥 以北的北印地安人間關係的歷史，其為人接受始於佛羅里達州。一五一三年德里 昂（Juan Ponce de Leon）在波多黎各揚帆北上時，發現佛羅里達半島。」45當時 德里昂於八年後想在波多黎各建立聚落，卻因冒犯當地印第安人而被打死，其遠 征隊也因此被趕走。之後，西班牙人抓奴隸荼毒佛羅里達海岸，亦激怒當地印第 安人，與其衝突四起。當地的印地安人對西班牙奴隸販子的侵襲充滿敵意，他們 搶劫西班牙船隻，攻擊船上士兵。雖然遠征隊和當地印第安人衝突不斷，但北方 富有印第安城市誇大傳說四起，仍是吸引多數的歐洲船隊前往北美洲冒險、尋 寶。法國人與西班牙人在美洲相互爭競，欲建立自己國家的聚落。其他歐洲國家 亦不甘於人後，前仆後繼來到這塊「尚未開發」的美地。艾文‧約瑟斐指出：「1607 年，英國在蘭奴克島以北的維琴尼亞州詹姆斯敦（Jamestown）建立在美洲第一
43 轉引自：克羅斯比（Alfred W. Crosby）著，鄭明萱譯，台北：貓頭鷹出版社，2013 年，頁 36。
44 同上。
45 艾文‧約瑟斐（Alvin M .Josephy,Jr.）著，賈士蘅譯，《美洲印第安人的文化》台北：台灣商
務，2004，頁 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