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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張子樟所云,「《魯賓遜漂流記》是本虛構的冒險故事,兩百多年後,它的 故事情節出現在另一本虛構的作品中,成為書中主角辯證的材料。」129張子樟所 提及的這本書,正是《海狸的記號》。

薩伊德在〈旅行的理論〉(Traveling Theory)一文中提到,「我們眾多 的批評、想法和理論就像人們一樣會旅行於不同的時空之中」(226)。

文學作品也像薩伊德所指的理論一樣會旅行在不同的時空與文化當 中,被挪用、改編或重述,而產生「文學共生」的現象。130

據此,我們可以說兩百多年後,史畢爾藉《魯賓遜漂流記》中的魯賓遜與星 期五的情節加以改編、重述,而完成《海狸的記號》,《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 漂流記》即是文學共生的一例。我們將藉此研究《海狸的記號》與《魯賓遜漂流 記》之間的關係,和背後所隱藏的意義。寇爾得借用生物學的觀點:「以『主文 本』(host text)和『客文本』(guest text)討論文學共生的關係。主文本是前人 之作,客文本是挪用前人之作。」131借用寇爾得的話,如果《魯賓遜漂流記》是 主文本,那麼《海狸的記號》是客文本,狄福是主體作者,而史畢爾是客體作者。

我們將兩文重塑互文的關係簡化成下列的表格來表示:

129 張子樟導讀,《海狸的記號》:〈解構《魯濱遜神話》〉,台北:東方出版。2003。

130 楊宗樺著,《中外文學》:〈重寫《魯賓遜漂流記》:沃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星期五〉,

第 35 卷,第 7 期,2006 年 12 月,頁 76。

131 同上,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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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部分,做深入的探究。

《魯賓遜漂流記》與《海狸的記號》皆有敘述身為白人的主角教授弱勢族裔 的情節:魯賓遜因為有奴役野人的需要,所以教導野人如何說話;阿汀的祖父不 想阿汀失去土地,所以讓麥特教導阿汀白人的文字。《海狸的記號》記載《魯賓 遜漂流記》中:「魯賓遜教『星期五』的第一個字,就是『主人』。」132仔細觀察 文本的敘述,不難發現在魯賓遜的認知想法裡,顯然的把星期五當成「奴隸」的 身份的位子來看待。文本中描述魯賓遜把星期五從食人族的「口中」救回,教他 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主人」一詞。魯賓遜教導星期五這兩個字,顯然的就是要像 他表明:他自己之於星期五,是擁有他的「主權」的;從這裡我們可以推論,魯 賓遜就是以奴僕的地位來觀看星期五的。另外,在文本中所要表露的意涵不僅如 此:

一、他所要達到的目的是讓星期五內化主人的概念,讓他成為其思想和 行動的一部份。二、魯賓遜以強大的火器殺死食人族,星期五懾於魯賓 遜瞬間致人於死的力量,身處孤島,自然就將魯賓遜視若神明。133

總結來說,魯賓遜以救命之恩和強大武器的震攝,使星期五臣服於他。

而《海狸的記號》呢?史畢爾藉《魯賓遜漂流記》為麥特手中的教本,教導 阿汀。《魯賓遜漂流記》並非僅僅為一則長篇海上冒險故事,它背後所承載的遠 超過文學上的意義。據紀元文研究發現:「第一,作品的經典化是人為建構的結 果,這背後的詮釋包括政治意識型態的立場、出版與閱讀大眾文學品味的流變、

掌握論述權力的學院等等。」134故,麥特手中的教本「魯賓遜漂流記》絕非僅僅 只是一部經典冒險小說,一本讀物。在整個故事中,如果麥特手上的教本並非《魯

132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 號》,台北:東方出版,2003。頁 82。

133 李有成主編,《帝國主義與文學生產》,台北: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出版,1997,頁 173。

134 同上,頁 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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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遜漂流記》,那麼所有的故事情節恐怕難以進行下去。史畢爾藉《海狸的故事》

嘲諷《魯賓遜漂流記》裡帝國與殖民思維,但同使也要使人反思族群間的平等意 涵。「第二,這個過程也印證了後殖民主義學者所指陳的,殖民者是以文學教育 作為控制殖民的人民的工具。」135其實對於文學的存在,我們很容易以自然,史 畢爾在《海狸的記號》中的別出心裁,讓我們多了一種覺察,提高對於文學作品 背後意識形態的敏感度。

楊宗樺在〈重寫《魯賓遜漂流記》:沃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星期五〉

一文中提及:「在《魯賓遜漂流記》中,女性的缺席暗示著文本有厭惡女性

(mysogyny)的傾象。」136《魯賓遜漂流記》為自傳式長篇寫實小說,通篇以 第一人稱撰寫,以男性主的內容,關於女性的內容皆草率帶過。根據王育文翻譯,

崇文館於 2011 年出版的《魯賓遜漂流記》:敘事者只在最後提及母親已去世,找 到兩個妹妹,還有一位女寡婦管家。魯賓遜與她們互動的情節簡單,只能說是故 事中的小插曲。由此可知,在狄福的敘述中,女性像是被邊緣化、無足輕重的腳 色。

女性角色在《魯賓遜漂流記》裡藏而不見,在《海狸的記號》中卻為重要的 角色與關鍵。以下是關於《海狸的記號》記敘女性角色之內容:

為了慶祝阿汀成功殺熊,印地安人決定為阿汀舉辦慶祝會。沙克尼也邀請麥 特前往。經過熱鬧的一夜慶祝晚會,早晨的陽光讓他看清阿汀所在的部落樣子。

雖然沙克尼歡迎麥特來到部落裡,阿汀的祖母卻不歡迎:

「我祖母恨所有的白人。」阿汀說。「白人殺了我的媽媽,他和另外兩 個女人去外面找樹皮生火,白人由樹皮出來,用槍殺了她們。我媽又沒

有傷害他們。我們不再與白人為敵,但白人仍會用錢買印地安人的頭

135 同上。

136 轉引自楊宗樺著。《中外文學》:〈重寫《魯賓遜漂流記》:沃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

星期五〉。第 35 卷,第 7 期,2006 年 12 月,頁 89。

皮,連小孩的也要。」137

史畢爾藉阿汀祖母對白人的恨意,道出那段印地安人民的哀歌史。根據史料 記載:「十八世紀,當時英國十分懼怕印地安人,在一七五七年四月十日,賓夕 凡尼亞的殖民的會議開始懸賞;一張女德拉威人的頭皮為五十元,一張十歲以上 的男德拉威頭皮為一百三十元。」138

不只如此,阿汀接著說:「我爸去出事的地方找殺害我媽的白人,他再也沒 有回來。」139阿汀的祖母所代表的不只為女性較為感性細膩的觀點與角度,她身 為人母的身份,更彰顯這段血淋淋的歷史仇恨難解。

史畢爾在文本中對阿汀祖母外表的敘述為:「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

身子瘦巴巴的,臉上佈滿皺紋,她黑色的辮子夾著白髮,但容貌依舊美麗。她站 著筆直,嘴抿成一條線,眼睛炯炯有神。」140顯然,史畢爾將阿汀的祖母在外貌 上,設定為堅毅的角色。歷經兒媳與兒子前後遭遇不幸,仍有年幼的孫子需要照 護與撫養,在那個家中,此時更需要堅毅的背負起養育的責任。我們由可也可發 現,史畢爾在角色塑造的別有用心。故事發展到後面,阿汀的狗被白人捕獸夾夾 住,麥特為了救牠受了傷,因狗兒不肯聽他的話而沒有搭救成功,因而轉往海狸 部落找救兵。但阿汀的祖母卻只說了一聲,沒用的狗,似乎不以為意。然而面對 阿汀祖母態度輕蔑,麥特卻氣憤的表示:「但阿汀很喜歡牠。而且牠傷得很重,

我們一定要把捕獸夾拿掉才行。」141阿汀祖母才示意要阿汀的妹妹和麥特一起去 救狗。不過救狗前,阿汀的祖母堅持要為麥特包紮他被捕獸夾所割到的傷口。這

137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號》。台北:

東方出版,2003。頁 148-149。

138 艾倫・亞瑟羅德(Alan Axelrod)著。賈士蘅譯。《美國史:深入淺出普及本》。台北市:台

灣商務出版,2005,頁 76。

139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號》。台北:

東方出版,2003,頁 149。

140 同上,頁 159。

141 同上,頁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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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顯示出老祖母把人看得比狗重,及心地柔軟的樣貌。爾後,救起阿汀的狗後,

阿汀的祖母對麥特的想法完全不同。「我祖母很驚訝,一個白人男孩會為了一條 印地安人的狗,走這麼遠的路。」142阿汀對著麥特說。甚至邀請他到海狸部落去 作客。臨走前,阿汀的祖母給他們一人一條核果和苺子的麵包:「她看孫子的眼 神是那麼慈祥、明亮;這使他想起自己的媽媽看他的模樣。」143史畢爾筆下阿汀 的祖母,是一位堅毅的女性,同時也擁有一顆溫暖的心。

馬瑞,阿汀的妹妹是文本中第二個出現真正有情節互動的女性人物。史畢爾 在文本中形容她:「有長長的辮子掛在肩上,穿著藍衣服,配著紅白相間的帶子。」

144長相與祖母很相似:「一樣挺拔,一樣高傲。」145從文字中的敘述,顯示馬瑞 的性格和祖母相似,也是個堅毅的人。馬瑞並非是印第安人的名字:「是基督教 徒的名字,牧師幫我取的。」146在殖民的歷史中,傳教士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文本中,除了麥特與馬瑞除了一起拯救阿汀的狗時有較多的互動外,其他的部 分,大多以敘述的方式帶過。但從馬瑞在部落的生活,男生先用餐,及女子負責 家務看來,海狸一族應該是父系為主的社會。

身為女性作家的史畢爾,察覺女性其實在人類社會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 色,無論是在生活照護上,或是心靈支持,從歷史的軌跡處處都見到女性辛勤耕 耘的足跡。《海狸的記號》有別於《魯賓遜漂流記》在女性角色描述的缺席,加 以女性的角色情節來陳述整個文本最讓人感到沈痛的歷史哀歌,不只使人心裡柔 軟,願意省思,更感同身受。史畢爾於此段的安排,可以說是相當成功。

142 同上,頁 167。

143 同上,頁 173。

144 同上,頁 159。

145 同上。

146 同上,164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