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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特對待沙克尼和阿汀並未像星期五之於魯賓遜一樣,甚至爾後的情節發 展,可以說是「顛倒過來」。魯賓遜拯救星期五後,接受他的「熱情」,「順應」

星期五的「請求」,將星期五帶在身邊,成為自己的奴隸 ,教導他許多事物。魯 賓遜教會星期五打穀、做麵包,還教會他如何使用船帆和船舵:「我把小船的一 切都都裝備好了以後,就教星期五如何使用帆船和船舵。星期五雖然是個駕船能 手,但對於船帆和船舵的作用絲毫不了解。……,他看見我在用手撐著船舵,在 海上靈活的駕著小船⋯⋯不禁感到十分驚訝——甚至目瞪口呆。」76魯賓遜除了 是星期五的救命恩人外,還是他在生活學習事物的導師。至於麥特呢?麥特卻時 常跟在阿汀「後面」,學習從前未看過的事物。

阿汀教會麥特無需使用槍與子彈,仍能獵捕獵物,而這正解決麥特所面臨的 生活困境:「『哇塞!』麥特用充滿崇拜的口氣叫道:『我從來沒想過要設圈套,

我不知道你可以不用繩子和鐵絲,就能做出一個圈套。77』」關於這份仰慕之情,

麥特倒是和星期五一樣。不僅如此,阿汀還教會麥特如何抓魚,如何在狩獵之時,

仍能維持生態平衡。「麥特說:『我真希望現在有一把來福槍。』阿汀警告的說:

『白人不行,印地安人也不行,小海狸還沒長好。』」78不只如此,就連麥特也 有感覺到,他和阿汀就像《魯濱遜漂流記》的魯賓遜和星期五,只不過角色好像 顛倒過來了。

他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在阿汀的後面,試著在阿汀指出記號前,先找出

76 丹尼爾·狄福(Daniel Defoe)著,王育文譯,《魯賓遜漂流記》,台北:崇文館,2002,頁

218-219。頁 248。

77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 號》。台北:東方出版,2003。頁 75。

78 同上,頁 98。

來。就在此時,一個想法浮現在麥特腦海,讓他差點失聲大笑出來。他 想起魯賓遜和他的僕人星期五。他和阿汀剛好把這個故事反過來演了,

只要他們離開木屋幾步遠,都是那個棕色的奴隸領路走在前頭,知道什 麼是該做,以及怎樣做得又快又好。而麥特呢,這個可憐的魯賓遜,期 望自己偶爾能做對一件小事。79

除此之外,阿汀一再以實際行動向麥特證明,印地安人「事實上」比白人優 秀,因為《魯賓遜漂流記》裡的魯賓遜之所以在孤島能夠生活,全仰賴船上遺留 的工具,而印地安人在生活中並不需要這些「別人」製成的「工具」。

「這是暴風雨後的第二天,」麥特解釋:「魯濱遜四處張望,看到船身 有一部份還沒沈沒,他就游過去,找了一些東西帶回島上。」麥特開始 唸。「白人沒有印第安人聰明,」阿汀不屑的說:「印第安人不需 要船上的東西,印第安人自己做需要的東西。」80

這是《海狸的記號》裡,阿汀面對麥特講述《魯賓遜漂流記》裡的故事,所 得到的「啟發」,以下的章節內容即記敘他如何證明印第安人其實「勝過」白人:

他連站都沒站起來,就伸手折了一枝楓樹枝,拿出那把彎刀,兩三下就 削出一截和手指一樣長的枝子,在中間刻了一道凹槽,再把兩端削成斜 角。然後他走進水裡,熟練地把魚線繞到凹槽裡。「這個魚鉤比白 人的魚鉤好,」阿汀說:「魚鉤在魚的魚肚裡轉了方向,所以魚跑不 掉。」這是另一個阿汀可以向他炫耀的求生存方法,就像教他設圈 套一樣。他不明白阿汀為什麼要這麼費心,但他不得不承認,阿汀又一

79 同上,頁 101-102。

80 同上,頁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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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證明他不需要依靠白人的工具。81

就如同麥特所言,他不明白阿汀為何需如此費心證明印地安人並沒有比白人 低劣。對於身為「白人」的麥特,是無法真正理解在當時的美國的那塊土地,因 為「種族」的不同,「非白人」族類在面對外界投以異樣的眼光看待時,要如何 面對與自處。重要的是,這樣的「眼光」它其實並非「中立」,是富有「偏見」

的色彩。而背後形成的原因更是錯綜複雜,因應當時各國的情勢、政治野心,爭 奪土地需要等,印第安人成了這場爭奪戰中最大犧牲品,除了失去賴以為生的美 好家園,還被形塑成「愚昧」與「野蠻」。史畢爾於此處故事章節的安排,更打 破原本「白人第一」的固有想法。從身為「白人」麥特的「眼光」出發,「發現」

「印第安人」「阿汀」,其實很「厲害」,教會他許多在白人社會不曾學習過的事 物;史畢爾也在此處,描述許多值得像印地安人學習的生活智慧,都是要顛覆這 樣的刻板印象。

這般看似角色互換的情節,史畢爾的《海狸的記號》並非唯一。沃克特(Derek Walcott)的《默劇》(Pantomime,1978)裡的魯賓遜與星期五,藉由角色的互換 顛覆狄福《魯賓遜飄流記》中的主僕關係。楊宗樺在其〈重寫《魯賓遜飄流記》:

沃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星期五〉82篇章提及「沃克特將用寫實小說呈現的

《魯賓遜飄流記》改編成戲劇,並在戲中戲(the play within the play)裡用 默劇(Pantomime)的形式表現魯賓遜飄流記的故事。」83楊宗樺說:「喬裝和模 仿是默劇這個文類的特色之一,沃克特使用這個文類,使魯賓遜與星期五在默劇 中交換角色。沃克特在《默劇》中,顛置白人與黑人的上、下位,塑造一個後殖 民版本的魯賓遜飄流記。《默劇》傑克森透過角色扮演,展露被殖民者的擬仿。」

81 同上,頁 87。

82 楊宗樺,〈重寫《魯賓遜飄流記》:沃克特《默劇》中的魯賓遜和星期五。中外文學,第 35

卷,第 7 期,2006 年 12 月,頁 73-98。

83 同上。

84此外,楊宗樺還進一步的分析:「所謂的仿擬(mimicry power)指稱的是,被 殖民者一方面保有自己的文化,一方面吸收殖民者的文化,兩種文化交混,殖民 者企圖教化被殖民者,灌輸殖民意識,但被殖民者反而藉由擬仿反撲、構成殖民 者的威脅。劇中的傑克森並非完全模仿魯賓遜的措辭與舉動,暗示著被殖民者對 自我的定位的自覺。」85沃克特欲藉此展露所謂擬仿的力量,企圖以此挑戰殖民 者的地位,並討論殖民者和被殖民者是否能透過其活動而達到相互了解的可能 性。

而《海狸的記號》中筆下的麥特,並不是說他有想當主人的慾望,或是希望 阿汀當奴隸的念頭,更多是與阿汀的相互尊重了解,如同《海狸的記號》文本中 這樣寫道:「這並不是說麥特有任何想當主人的慾望,在說誰敢有讓阿汀當奴隸 的念頭?麥特只是希望阿汀瞧得起他,他希望阿汀看他時,眼裡不再有輕蔑的地 位;他更希望贏得阿汀的尊敬。」86亦如沃克特的《默劇》:它所要強調的並不 一種對殖民者一種激烈的態度,而是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相互間的瞭解與尊重。

《魯賓遜漂流記》所敘述關於「未開化之民族」,「野蠻」、「無知」形象深入 人心,當中魯賓遜與星期五相遇的段落,更強化白人至上,他類種族只能成其奴 隸之構想。然而,史畢爾於《海狸的記號》記敘麥特與阿汀的相遇,卻是和《魯 賓遜漂流記》的魯賓遜與星期五不同,甚至主僕地位顛倒過來。雖《海狸的記號》

與《魯賓遜漂流記》的主角皆為白人,同樣有流落「孤島」的相似處境,但彼此 間的際遇卻大相逕庭。史畢爾的做法,是一種挑戰,此挑戰顯露出「魯賓遜神話」

並非恆久永固,或說這樣的「神話」或許就只是某些人的信仰,並非真實,是有 被打破的可能性的。

84 同上。

85 同上。

86 同上,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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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互文處背後的深義

《海狸的記號中》麥特為了報答沙克尼救命之恩,決定將手中唯一的書本《魯 賓遜漂流記》當作禮物,送給他。爾後受到沙克尼的請託,他決定以《魯賓遜漂 流記》為教本,教導沙克尼的孫子阿汀學習白人文字。令人感到好奇的是,為什 麼在故事情節安排上,史畢爾選擇以《魯賓遜漂流記》為麥特手中的教本?而非 其他讀本?是這一章,我們所要深入研究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