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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狸的故事》的緣起從一個白人男孩教一位印第安男孩「文字」開始,手 上的教本——《魯賓遜漂流記》亦是當中文字的表徵,可以說是殖民時代,以「白 人為主」優越文化的最佳代言。法農(Frantz Fanon)指出:「所有被殖民者都得 面對開化者的語言,也就是殖民母國的文化。」147此語道出當時被殖民者的困境。

文本中的沙特尼擔心如果阿汀不認識白人文字,將會失去土地與家園,而讓麥特 教導之學習白人文字。然而阿汀所學習的並非僅僅只是「白人文字」,更多的是 背後承載的帝國與殖民文化。據《後殖民文學的語言》所述:「一四九二年,正 當西班牙伊莎貝拉女王正在閱讀語言學家東尼奧・德・布內里哈(Antonio de Nebrija)寫的西班牙文法書,當時的阿維拉大主教對她說:『語言是帝國的一項 完美工具。』」148從上述可知,殖民母國的語言,並非僅是語言本身那般單純。

實行帝國主義殖民者何以要使用語言成為其展現霸權文化之工具?英國哲學家 盧梭(William P. Russel)於 1801 年提出他的看法:

假如在亞洲與非洲的不同地方建立多所學校來教導原住民,完全免 費,而且給值得鼓勵的學生英國製造的獎品,這會是他們全面接受英國 人的商務、觀念及宗教的最佳預備步驟。這將能征服期內心和感情,遠 比劍、砲更有效。再說,花費一千磅在教師、書本和獎品上,比花四萬 鎊在砲兵、子彈與火藥更能使一個野蠻民族順服。149

如同盧梭所言,語言所帶的文化,遠比砲兵、子彈,更有力量,因為語言所

147 依斯邁・達立著(Ismail S. Talib),李勤岸譯,《後殖民文學與語言》,國家教育研究院主編,

台北:書林文化,2011,頁 5。

148 同上,頁 19。

149 同上,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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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給他們聽」154舉例來說,小說雖為書寫文學,但透過口語講說,帶來的影響 力更勝於書寫文學。

目前,我的小說和劇本廣受歡迎,因為在公共汽車,小巴以及一般的計 程車內,都可以看見正在閱讀這兩部作品。尤其是小說,人們也在家中 讀這些東西;工人正在午休時間群聚,在任何他們得以休息的時間,找 識字的同事朗讀給他們聽。所以事實上,小說已為人們挪用,並成為口 說傳統不可或缺的部分。155

麥特以「口說」的方式,讓阿汀知道《魯賓遜漂流記》,阿汀再將所聽見的,

再以「口說」的方式轉述給其他海狸族人聽:「我講這個故事給我的兄弟聽,每 晚都說不同的內容,他們好喜歡。」156雖然印第安族人並未讀過《魯賓遜漂流記》, 藉由阿汀地講述,印地安人因而認識「印地安」版本的《魯賓遜漂流記》。

當然,書寫文學的影響不僅如此。從歷史的角度,如果被殖民者不懂得殖民 母國的文字,那麼殖民者就可以自己的角度去詮釋殖民者的歷史。張子樟言:「因 為沒有文字,在歷史上往往就失去發言權。」157許多的國家已脫離英國殖民統治,

但這些國家仍在獨立後繼續使用英語或是以英語寫成的印刷品。原因為何?無可 避免的,英語已為現行最通用的語言,及為求取「廣大讀者」,以應與書寫文字 卻有其必要性。另外,身為他者的印地安人,其形象因著媒體文化扭曲,變得乖 張荒誕及愚昧,與真實情況差異甚大,除了媒體背後的政治因素的宰制外,即不 懂白人文字,無法為自己歷史文化辯護,亦是原因之一。

雖然,帝國主義壓抑其被殖民人民以語言為控制手段:「語言成為一種媒介,

154 同上,頁 119。

155 同上,頁 125。

156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 號》,台北:東方出版,2003,頁 119。

157 張子樟導讀,《海狸的記號》,〈解構《魯濱遜神話》〉,台北:東方出版,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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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它,等級的權力結構得以恆久;透過它,『真理』(truth)、『秩序』(order)

及現實(reality)等概念,得以建立。」158但並非被殖民者皆會「全盤接受」。依斯 邁・達立指出:

他所受過的優異教育讓他能善用英國文學的資產,那麼對他的詩作造成 巨大影響。這當中總有些不對勁。如果從來沒見過黃水仙,卻要默記華 茲華斯的著名詩作,那還真是怪。英詩提及,描述的樹在這島都找不到。

年少的沃克特,必須自己發現聖露西亞的美,並學習亞當,讓新的世界 在心中誕生。159

上述論述,恐為對殖民者的書寫文學最大諷刺。當被殖民者越發認識殖民母 國的文字時,他們便開始有了力量,開始省思。批評家對此更指出:「殖民作家/

藝術家有一種強烈的企圖,要把歐洲的『經典』再加工,注入合乎當地的特質,

並去除西方經典作品預設的權威性/真實性。」160我們在前面的章節所提及的沃 克特《默劇》即是其中一例。

受教與霸語權的習得並非僅是受到宰制或顛覆的關係。葛容均指出:「《草原 上的小木屋》中,主角印地安人並非靠著受教與霸域權的習得,顛覆霸權邏輯與 霸權位置,而成為印地安人與白人交好的重要媒介,增進跨種族與文化間的交流 認識……。」161表述並非所有受到霸權教育的印第安人皆會有顛覆霸權的想望。

158 比爾.阿西克洛夫特(Bill Ashcroft),嘉雷斯.格里菲斯(Gareth Griffiths),凱倫.蒂芬

(Helen Tiffin)著,劉自荃譯,《逆寫帝國:後殖民文學的理論與實踐》,台北:駱駝出版,

1998,頁 8。

159 依斯邁・達立著(Ismail S. Talib),李勤岸譯,《後殖民文學與語言》,國家教育研究院主編,

台北:書林文化,2011,

頁 138。

160 同上,頁 139。

161 葛容均著,《竹蜻蜓・兒少文學與文化》:〈原住民與印第安述說——論文本姿態與兒少敘

事表現〉,第三期,2017 年 3 月,頁 142。

另外,本論文所討論的文本:《海狸的記號》,印地安人阿汀雖然一開始排斥、厭 惡學習白人文字,將之視為「匹玆瓦特(廢物)」,隨著與麥特的互動,文化的交 換,開始變得不同。他甚至喜歡引用《魯賓遜漂流記》的句子。這是虛構的文本 所闡述的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關係,但在歷史的洪流中,也許也正上演一幕幕這 樣的場景。如同文本所說的:「也許他們一起上的這些課程都沒有白費。」162

162 伊麗莎白・喬治・史畢爾(Elizabeth George Speare)著,傅蓓蒂譯,《海狸的記 號》,台北:東方出版,2003,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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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結論

史畢爾長年關注多元社會議題,舉凡種族問題、信仰問題、國家認同等,遂 有《海狸的記號》、《黑鳥湖畔的女巫》、《青銅弓》等書相繼出版。這些作品也在 各項大獎獲得評審青睞,並因其題材及寫作手法,產生不容忽視的影響力。仿間 不乏以印地安人為主角或是印第安文化為故事發展的青少年小說,內容多以使人 對於印第安文化有更多的認識與了解或是還原歷史面貌,敘述印地安人與白人間 的血淚史。不同的是,《海狸的記號》除了有上述的內容外,史畢爾透過書中書 的手法,藉由《魯賓遜漂流記》一書思考

帝國主義文化霸權的侵入,與殖民 思想如何透過經典故事深入人心,產生影響與認同,並反思其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