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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成在《帝國主義與文學生產》一書中指出:

一群人居住在數英畝大的土地上,他們在自己的土地與鄰近的環境和疆 域之間豎起疆界,並稱這片環境與疆域為「蠻夷之地」。換言之,他們 在自己的腦海中劃定一片熟悉的空間為「我們的」,另外一片在「我們 的」之外的陌生空間則為「他們的」,這種普遍做法是一種地理區分的 方法,本身是可以完全武斷的。「我土/夷土」之分的想像地理無 須獲得蠻夷一方之承認。只要「我們」在我們的腦海中豎起這些疆界就 夠了;「他們」就成為「他們」,而他們的疆域和心理就被認定為跟「我 們的」大不相同。112

這是摩尼二元論的世界(Manichean world)提出的論點。這個「我們」即是 自我(self),而他們則為「他者」(the other)。探尋他者如何被「形塑」,並非本 身構成之意義,乃是:「透過與語言的概念與符號所建構、所生產出來的,我們 稱之為再現的建構途徑(constructionist approach)。」113據此我們可以得知,傳 統語言觀將語言作為對世界各樣事物的「再現」,這個世界各樣事物所指稱的,

不僅包含所人類具體存在的客觀世界,還包含人類主觀的意識世界。「這種將語 言視為客觀世界的具體再現,語言與其所指合一的觀點,結構主義與解構主義者 曾稱之為「邏各斯中心主義」(logocentrism)。」114然而,這樣的論點直到六〇

112 轉引自李有成主編,《帝國主義與文學生產》,台北: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出版,1997,

頁 25-26。

113 倪炎元著,《新聞學研究》:〈再現的政治:解構媒介對他者負面建構的策略〉,第五十八

期,1999 年 1 月,頁 88。

114 同上。

年代後出現重大的改變。有為數不少學者對於語言本身是不是能像鏡子一樣真實 反照我們所依存的世界,產生根本上的懷疑。換句話說,我們透過語言所看到的

「真實」世界,是否為「真實」?或者只是一種「幻影」?據此,透過「語言」

所建構的「他者」,其「真實性」就更加令人質疑。

從後結構主義的社會學立場,認為再現他者的策略是透過某種特定的歷史與 權力支配下所論述的。關於他者的再現,後殖民理論中也有類似的闡述。張子樟 指出:

就西方後殖民理論而言,西方人往往被稱為主體性的自我(self),殖民 地的人民則被稱為「他者」。「他者」和「自我」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以「自我」自居的西方人將非西方者視為「他者」,把兩者對立起來。

所以,「他者」的概念實際上潛含以西方為主的意識形態,為東西建立 一個明確的分野,從而突出白人的優越性。115

顯然的,在《海狸的記號》文本中,身為「白人」的麥特即為「自我」,而

「印第安人」沙特尼與阿汀則是「他者」。構成他們之所以成為「自我」或「他 者」並非他們本身,而是他們在歷史所在的角色,及其被建構的過程。倪炎元指 出:

再者,他者作為一個角色的語句如何被稱謂,經常成為區隔我群的與他 者的策略。Van Leeuwen 指出,再現我群與他者時,我群經常被區隔為 特定、可指名的個體,而他者被普遍化類目。故再現我群時,常以有知 有識的人格化主體,以專有名詞或所有格代名詞,而他者經常被非人格 化,包括抽象化或是被客體化等。116

115 張子樟著,《芝麻開門——青少年文學的閱讀與寫作》,台北:新學林,頁 67。

116 倪炎元著,《新聞學研究》:〈再現的政治:解構媒介對他者負面建構的策略〉,第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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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前一節提及,麥特受到沙特尼的拯救與悉心照顧,對沙特尼以「高尚」

一詞形容之,爾後受到沙特尼的請託,要教阿汀白人文字,又使用「野蠻人」形 容之。「高尚」與「野蠻人」,可以說是截然不同,又帶有相對意味的詞彙。麥特 使用這兩個詞語形容同一個人,充滿矛盾意味濃厚。細細探究,「高尚」是麥特 與沙特尼「相處」而感受到的;而「野蠻」則恐為許多紛雜的因素所建構起來。

對於麥特而言,顯然將印地安人視為他者。

法國符號學者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指出,迷思(myth)——亦即當 一組符號與隱含義塑造成一個特定訊息(message),並成為流行的社會 意象,他就成為一種迷思對巴特而言,迷思是一種文化思考事物的方式 一種概念化事物、理解事物的方式。它的主要運作方式是將歷史「自然 化」,亦即主張迷思概念所成現的意義是自然形成的,而非歷史的產物。

種種對他者的迷思其實都掩飾它的歷史源頭,使其看起來像是自然的一 部份,可以放諸四海皆準。117

在《海狸的記號》中,麥特向阿汀念讀有關《魯賓遜漂流記》魯賓遜拯救星 期五相關情節時,面對阿汀言語的質疑及情緒的反應:「情願死,也絕不當奴隸。」

118麥特顯然受到相當的震撼,在此之間他從未質疑過《魯賓遜漂流記》的內容,

他和魯賓遜一樣,認為野人就該當白人的奴隸。這種「本來就是」看似「自然」

的說法,即是巴特所說的「迷思」。接下來,我們將探討「印地安人」這個「他 者」的迷思概念,是如何在美國的社會中被建構,甚至扭曲。

一四九二年,哥倫布乘坐聖瑪莉雅號,欲前往亞洲印度尋找新航路。十月十

期,1999 年 1 月。頁 92-93。

117 同上,頁 99。

118 《海狸的記號》,頁 79。

一日晚間,哥倫布航行抵達新陸地。「他以為他抵達亞洲大陸,他對著迎向前來 的當地人脫口而出:「Los Indios ! 」(印度人,也就是今稱的「印第安人」)」119不 僅如此,其他航海者和歷史學家,也誤用這個名稱去指稱他們在每次向西出航的 終點所見到的各個民族。這個錯誤的稱謂,竟被沿用五百多年,直到今日我們仍 是如此稱呼他們。一般人對於印第安人的錯誤觀念,不僅僅表現在稱謂上,還展 現在對於印第安文化的誤解與扭曲。頭戴羽毛珠飾、身穿皮衣,過著傳統的漁獵 生活,是多數大眾既定的「印第安人形象」。從哥倫布的時代開始,白人以自己 的歐洲觀念去思考和判斷美洲的原住民族。白人以自身熟悉的文化去觀看印第安 文化,而刻意去省略或苛責他們所不了解的部分。而這些不被白人所了解的,經 常被誤以為「奇怪」和「野蠻」的。「有的時候,白人根據記載中自由穿插虛構 冒險家和旅客的故事,或是反映兩個種族之間的衝突所引起的激情與恐懼。」120 形塑對於印第安人的看法。光是印地安人給人的初步印象,說法就南轅北轍,天 地之遙。

早期的作家形容印第安人,是天真浪漫的民族,整天以跳舞為樂。這樣的說 法為大部分當時未曾接觸印第安人的大多數白人所接受。一直到十九世紀開始,

在大西洋海岸,與印第安人容易發生衝突的白人,將印第安人形容成嗜殺的野蠻 民族;而另一方面,沒有印第安人所構成威脅的東部海岸,並未曾與印第安人發 生過衝突事件,對於印地安人的形容也比較和善。「古柏(James Fenimore Cooper)

的「高尚紅人」說法,使東部人對別處受白種人壓迫的印第安人感到同情。」121 由此可以發現,當時與印第安人之間的「衝突」,造就大多白人對印第安人的負 面形象。

119 陳佩周著,《變臉中的「印第安」人》——美國原住民文化探索》,麥田出版:台北,1999,

頁 25。

120 艾文・約瑟斐(Alvin M・Josephy,Jr.)著,賈士蘅譯,《美洲印第安人的文化》,台灣商務出

版:台北,2004,頁 3。

121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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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家、詩人、小說家與製片商等作為論證、藝術與娛樂為目的。」126白人何以要 如此為?歐涅達族的老者厄尼・史蒂芬認為

白人堅持的「真正的印第安人」這些上個世紀以前的印第安人,只存在 過去的歷史中。所以現存的原住民都不是真正的印第安人,這麼做以讓 白人對自的罪惡感獲得紓解,並逃避他們須對原住民應負的責任。他 們不願面對現實,被他們迫害的原住民依然存在。他們不希望和原住民談 過去,怕原住民要求人權、土地權條約全,一切白人應履行的義務。127

據史蒂芬所言,白人企圖製造真正印第安人早已消失的假象,以安慰當時在 歷史上曾經對印第安人有過的殘暴行為,甚至對於「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這樣的 說法加以合理化,讓世人以為當時的美洲是個蠻荒無人之地,所以對其進行開 墾、佔領土地的行為,為理所當然。

過去印第安人被認為為尚未開化的民族,過著原始般野蠻的生活;現今的印 第安人,普遍給人的印象則是,整天以飲酒為樂,過著消極荒誕不經的生活。印 地安人因失去賴以維生的家園,失去應有的尊嚴,失去原來維繫文化的部落制 度,缺乏生存的意義和面對生活積極的態度,只好以酒作為逃避、面對困境的出 口。對此不了解的白人們,把他們看為軟弱、意志消沉的民族。

再者,印第安人其實並不隸屬於任何一個民族,正確來說,它包含許多不同 的民族及語言。值得關注的是,他們之間的種族與語言甚至毫無相關。十五世紀 地理大發現時代,因為哥倫布到來,翻轉他們的命運,改變他們的「稱呼」。依 據《美國族群史》一書記載:「美洲印第安人,並非一個民族,而是一千多個民 族。其語言可分為一百六十多種語系和兩百多種方言。單是在北美的土地上就有 六百多個部族,七十三種主要語系及五百多種方言,形成四百多種互不相關的文

126 同上。

127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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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態。」128換言之,沒有一個單一民族叫做「印第安族」,也沒有一個單一語 言稱作「印地安語」。

這些看似荒誕不經對於印第安人的刻板印象,卻深植在我們心中。因著文化 的不同、歷史的演進、自我優越感、媒體的力量等,造就這樣的現象。對於印第 安文化長久以來刻板印象的更正實屬不易,除了需要各方面的眾人力量外,在關

這些看似荒誕不經對於印第安人的刻板印象,卻深植在我們心中。因著文化 的不同、歷史的演進、自我優越感、媒體的力量等,造就這樣的現象。對於印第 安文化長久以來刻板印象的更正實屬不易,除了需要各方面的眾人力量外,在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