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遊戲理論的貢獻與評論
第二節 席勒遊戲理論的貢獻
壹、確立人的完整性在於感性與理性的統一
席勒「完整的人」的內涵來自他對於他所處的社會之批判。席勒生長的時代社 會正面臨文化的危機,專制的政治、商業凋敝,社會上充斥著庸俗的市民習氣,使 得吾人原本完整、和諧的天性硬生生地被分割。這些未經開化的人,不是過度重視 感性的野人,就是獨尊理性的蠻人,所以席勒希望透過審美教育來使分裂的理性與 感性恢復和諧,實現完整的人之理想。
這個理想即要透過陶冶達成,陶冶可以提供接納功能與世界最多方面的連結,
並將感覺的被動性推向最高程度;再者,確保規定功能完全獨立於接納功能,將理 性的主動性推到最高程度(Schiller,1977:69),以促成形式衝動與感覺衝動的和諧,
促成理性與感性的統一。如此人就能成為可以自我立法的為自己作主,且能敏銳覺 知整個世界,並融合二者,表現出作為一個人應有的合宜舉止。由此可知,這個完 整的人的理想與賈馥茗(2009)的教人成人的理想不謀而合,他認為教人成人是要 成為:
袪除自然人的「野蠻」,加上文化色彩,成為文化人。「文化人」的品質是:根 據作人的「道理」,依理而生活並作為。(賈馥茗,2009:194)
事實上,這也是一種全人教育的理想。今日全人教育的宗旨,在於:
提供學生自由的學習環境,協助學生探索生命的意義和價值、並啟發其潛在的 學習創造能力,培養學生達到個人的均衡發展,成為有德性的人。17
由於全人教育強調人的內在品質與外顯性格、整全身體及人際關係。因此,在 全人教育即是一種以培養「身、心、靈整全」為目標的教育。而席勒的理想強調理 性與感性的均衡發展,同樣地也是兼顧身、心、靈整全發展。席勒完整的人之理想,
也與現今「全人教育」的想法相當契合。
「完整的人」是席勒希望透過審美教育達到的理想,他也在他其他美學論著中 多次提到這個理想。實際上,這個理想在距離席勒約 500 年前的文藝復興時期早 就提出,但一直以來都無法給予這個理想更具體、深刻的內容。直到席勒在他的遊 戲理論中,才確立完整的人的理想明確的內涵,即是:
17 引用自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全人教育中心網站,http://holistic.sa.ntnu.edu.tw/files/11-1007-83.php?Lang=zh-tw
人的感性與理性的統一,必然與自然的統一以及現實與理想的統一。(朱光潛,
2001:120)
貳、承接康德的美學,啟發黑格爾客觀唯心論美學
在美學史上,席勒被認為是康德到黑格爾的橋樑,是先驗過度到客觀的橋梁, 黑格爾甚至說席勒是他的美學思想發展的先鋒 (Hammermeister, 2002: 44)。席勒的 思想雖然起於康德,但他並不是完全接受康德的思想,他也嘗試要突破一些康德思 想還沒有解決的問題。
就人性中的理性與感性而言,康德也看出感性和理性有統一的必要,但其所見 到的統一,僅為一種主觀又抽象,且只停留在人的觀念或思想中的統一。席勒則企 圖證明在藝術與審美活動得現實裡,感性與理性可以得到統一(朱光潛,2001)。
在席勒看來,美不是主觀的。美並不是愉悅,也不是任何關於愉悅的主體判斷,而 是來自客體具有美的結構、性質(毛萍、熊志翔譯,2003),即活的形式,一種形 式和內容統一的客觀性質,而活的形式即是席勒對於理性與感性在現實世界中統 一的主張。因為席勒發展出客觀的美學觀點,為黑格爾的辯證思想打下了進一步開 展的基礎(朱光潛,2001)。
參、確立教育與美的關連,開啟近代的教育運動
席勒在其《美育書簡》當中首度提出「美育」的這個詞,確立了藝術、美與教 育之間的關連,藉由結合人性驅力和教育的觀念,建立了一個新的美學典範
(Hammermeister, 2002),為教育美學提供了一個穩健的立論基礎。席勒的遊戲理 論從人性出發,他關注人性的整合,並主張透過教育可以達到藝術的境界。同時,
他也將這個理想寄託在藝術的中介效果上,希望能透過藝術來進行教育。(Hohr, 2002a)
最早主張以藝術作為教育基礎的是柏拉圖(Plato, 428-347 BC),他認為:
透過美的陶冶,培養學生知美愛美的能力,進而提昇人類精神於理智澄澈 的境界。真正的藝術模仿了理念世界的真實,表達了至高無上的美,因此,是 最為適當的教育工具。(楊深坑,1987: 73-74)
英國教育家里德(Herbert Read, 1893-1968)就曾經讚譽席勒是現代承繼柏拉圖 藝術為教育之本的理想唯一一人(Hohr, 2002a)。
席勒的教育美學相當重要,在審美教育的功能上,席勒相信經由審美教育可以 陶冶人類審美的心境,變化個人的氣質,使人從受制於本能的自然人,跳躍到審美 的狀態或道德狀態,提高人類的道德品格。在審美教育的課程上,席勒認為藝術品 的欣賞並不是最終的目的,審美心境的培養,讓吾人能以欣賞的角度來看待事物才 是最重要的目標。
席勒審美教育觀念的提出,不僅促成教育美學興起,同時指出審美教育發展的 方向,不僅豐富德國教育與文化的內涵,充實了德國教育專用術語「Bildung」的內 涵(Vinterbo-Hohr & Hohr, 2006),促進藝術教育運動的改革,衍生出華德福學校 基本理念,改善國家政治的紛亂(梁福鎮,2006)。另外,也因為席勒對於理性與 感性和諧的重視,讓世界對於人的感受與體驗之重要性再度被看見,促使世界掀起 一波波自然教育、戶外教育的浪潮。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從 2004 年開始,強調運 用課室外的學習方式來推動永續教育;美國正在通過「不讓孩子留在室內法案」
(No Child Left Inside Act);英國下議院認為課室外學習(LOtC)18是學生應得的 學習權利,故在 2010 年建議將其放入國家課程裡;澳洲中央政府正嘗試將戶外教 育獨立為單一學科。香港自 2010 年起,也開始鼓勵學生參與「戶外教育營計劃」
(賴榮孝,2014)。從以上教育改革的運動可知,席勒的美學對於人類教育的內涵 影響非常深遠。
席勒的遊戲理論雖有遭受批評,不過席勒的理論並不是沒有任何的價值。在美
18 Learning Outside the Classroom 的縮寫。
學史的脈絡中,席勒突破康德的美學思想,開創了一條以人性為基礎的新路徑來探 究美,揭示美具有客觀性的可能,並為黑格爾奠定了客觀唯心論的基礎。另外,其 遊戲理論仍然對於當前的教育有著莫大的影響力,催生出許多教育改革運動,且正 在如火如荼的推動中。席勒的遊戲理論從人性出發找尋到美,從遊戲的角度來思考 教育,可以為同樣重視人的教育找回失落以久的美感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