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與素樸

壹、自由

在席勒的思想中，自由是核心的概念，歌德曾經在回憶席勒的一篇對話錄中提 到：

在席勒的一切著作中，流貫著自由的理念。這種理念隨著他的修養的進度，

他變成了不同的人物，而改變其姿態。在他的青年時代，那是肉體的自由，這 使他煩惱而流入於他的詩裡；在他的晚年，那是精神的自由。」（朱光潛譯，

1991：108-109）

席勒主張在遊戲中可以獲得自由，他所注重的不單是物質上的自由，而是一種 得以讓想像自由發揮，不受任何外界力量影響的精神自由。但精神自由並非感性或 理性單獨發生功能所能達到，必須要兩者充分發展且共同發生作用（崔光宙，2000）。 同時，自由也兼顧了人與外在及內在世界的和諧和統一（馮朝霖，2003）。自由是 席勒認為美育所應該追求的最高目標，他也在第 2 封信中直接說明美與自由的關 係：「透過美，我們可以達到自由」，並指出只有法則才能給我們自由（Schiller,1977）。

席勒對於自由的概念大抵上承襲康德的思想，建立在自律之上，且來自理性與 感性的和諧。所謂的自由不是讓形式驅力與感覺驅力無限制的、恣意妄為的，也不 是受任何一方的壓迫與限制，此兩種驅力處於一種合作的自由狀態，也就是無拘限、

無偏頗、無過、無不及，表現中道的精神自由（崔光宙，2000）。如果人是完全的，

他的形式驅力與感覺驅力都已經充分發展，生成遊戲驅力，消解了理性與感性的對 立，他就開始擁有自由；相反地，當人是不完全的，兩種衝動中有一種被排除的時 候，他必定沒有自由；不過通過重新給人完整的意義，自由也必定能夠再恢復

（Schiller,1977）。由此，席勒一方面解決了康德哲學中關於「人是否有意志自由」

的難題；另一方面他也再次揭示其對於恢復人的完整性之理想。席勒進一步主張，

自由是不能支配的，這單從自由的概念中就已經看得出來，自由是自然產生的作用，

不是人的作品（Schiller,1977），自由表示理性的人不受外來原因的規定，這個意義

分析起來又包含兩方面的意義：一是消極的意義，即不受外在原因的規定；另一則 是積極的意義，即自我決定、自我立法的意義，也就是自律的意義（崔光宙，2000）。 簡而言之，席勒所謂的「精神自由」，其實就是完美人格的形成，且是人與美一起 遊戲的精神狀態。

貳、素樸

席勒受到萊辛、溫克爾曼影響，相當嚮往古希臘文藝與社會的狀態，對他而言，

現代社會不同與古代社會，前者揭示充斥著「人為」，後者則是「自然」的代表，

古希臘的社會即是最理想的自然狀態。

席勒對於「自然」下了如下的界定：

不是別的，就是自主的存在，他是事物由於自身的原因而獲得的實存，他 是自身有不改變的規律的存在。（范大燦、馮至譯，2015；Schiller, 1966）

所以自然與人為的造作形成強烈的反差，古代人面對的是單純、真實與必然的 世界，因而彰顯出和諧一致的整體性；現代的社會複雜、多樣且不斷分化，致使人 性割裂，所以現代人不斷追求完善、素樸，希望不受任何思想操控，可以如古代人 一般自由表露人性。席勒對希臘文化的嚮往並不是悲觀的倒退論，相反地，席勒主 張希臘文化是和諧一致的代表，人類應該要進步到更高水平的社會文明，恢復人的 完整性（范大燦、馮至，2015）。人們將透過文明，沿著理性和自由的道路再返回 到自然的狀態之中（Schiller,1966），維持素樸的心境，回歸到如孩童般的純樸、天 真。

席勒面對腐敗的政治、人性分裂的等問題，希望透過美育來達成他的政治理想，

藉由美與藝術的陶養與淨化，恢復被文明發展所分裂的完整人性。他主張人性最初 是和諧統一，但隨著文明發展被分裂為衝突對立的理性與感性。對應著理性與感性 的是形式驅力與感覺驅力，在未經陶冶之前，其中一方的力量總是想要強壓另一方，

席勒主張當形式驅力與感覺驅力達到和諧與統一時，就會生成遊戲驅力以調解兩

種驅力強迫的力量，讓人得以與美的事物互動，人在遊戲當中可以獲得精神自由。

自由是貫串席勒遊戲理論的核心概念，也是人類所嚮往的理想狀態。席勒的遊戲理 論從其時代所面臨的挑戰與問題出發，深刻關注人性的發展，相當具有理想性，有 其理論上的價值，但也有所侷限。有關席勒遊戲理論的批評與貢獻將於下一章節討 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