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賴和的關懷與批判
第一節 平民大眾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現場，觀賞舞臺劇之感 110。綜觀整個賴和的創作生命累積，依序為傳統漢詩、
新詩、散文111，最後又回到傳統詩的寫作112。如此的創作歷程，不僅僅呼應著 當時歷史背景下的新文學運動 113，最後又回歸於傳統漢詩的創作，也顯示出當 時日本殖民統治時局的艱辛。
第一節 平民大眾
〈浪漫外紀〉此部小說短篇中，描述著一群流氓與警察間，因為聚賭事件，
而相互追逐鬥法的故事，故事情節中，賴和對於流氓的形象有如下的描述：
這一夥是出名的鱸鰻114，警察法律，一些也不在他們眼中，高興做 什麼便做，一些也不願受別人干涉拘束，在安分守己的人看來，雖 有擾亂所謂安寧秩序，但快男兒不拘拘於死文字，也是一種快舉。
而且他們也頗重情誼，講這樣便這樣，然諾有信，勇敢好鬪，不怕 死而輕視金錢，這幾點殊不像是台灣人定型的性格。但是也有些缺 點，不然就是古之俠客了。他們容易感恩，受到人家一些好意，便 念念不忘，報必過其所受，所以容易壟絡，他們的判斷力也似較弱 些，以致趨於被那守份的人所厭惡的方面較多。115
流氓在一般的社會中，往往係屬於較為令人厭惡的形象，但一如小說篇名的「浪 漫」兩字，賦與故事中的流氓形象有著另一種可能。也就是說，日本殖民時期殖 民者透過許多的法律來規範人民的生活，然而從引文中我們可以發現到，流氓們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並不太在乎於當時的社會法律種種層面之規範，而這種行為 在當時殖民體制的氛圍下，反倒是成為一種獨特的反抗形式，因此賴和便提到，
110 彭明偉，〈賴和小說三論〉，台灣文藝，186 期，頁 51-52，2003 年 2 月。
111 林瑞明，《台灣文與時代精神─賴和研究論集》，頁 57，1993 年 8 月。
112 蕭蕭，〈臺灣式史詩─賴和新詩的歷史位置〉，載：《賴和‧台灣魂的迴盪─2014 彰化研究學 術研討會論文集》，頁159，2015 年 3 月。
113 林瑞明，《台灣文與時代精神─賴和研究論集》，頁 57，1993 年 8 月。
114 鱸鰻，臺語，意思是指流氓。
115 甫三，〈浪漫外紀〉，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一 小說卷》，頁 134，2012 年 8 月。
3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如此不在乎金錢也不怕死，又好爭鬥的個性，實在不太像台灣人給人既定印象中 的性情人格，然而到底何謂賴和所提及的「台灣人定型的性格」？我們或許可以 從賴和其他的文章中找尋蛛絲馬跡。在1926 年 1 月 1 日的《台灣民報》所舉辦 的新年設問徵文中，對於保甲制度的存廢，賴和諷刺但又一針見血的提出他的觀 點：
一、保甲制度當「廢」呢？當「存」呢？
答：存。我們生有奴隸性，愛把繩索來自己縛束，若一旦這個古 法廢除，則沒有可發揮我們的特質。116
短短數語，賴和道出普遍臺灣人民崇古，以及那種順從般的奴隸性格，可以體現 出賴和對於當時普遍平民大眾的國民性格的一種註腳。另一篇〈隨筆〉的散文中 賴和又更進一步闡述所謂島人的性格：
覺得我們島人，真有一個被評定的共通性，受到強橫者的凌虐，
總不忍摒棄這弱小的生命，正正堂堂和牠對抗，所謂文人者，藉 了文字，發表一點牢騷，就已滿足，一般的人士，不能借文字來 洩憤，只在暗地裏詛咒，也就舒暢，天大的怨憤，海樣的冤恨，
是這樣容易消亡。117
大眾普遍，深諳性命的寶貴，對於殖民者的壓迫，未必均敢群起而抵抗之，更多 的人─特別是沒受過教育的人，不能藉文字抒發內心，僅能暗地裏的咒罵，聊慰 自身不得不為順從而生的怨氣。從上述後兩段的引文中，我們可以看到賴和對於 臺灣人性格的批判，從而我們也可以感受到何以賴和運用對於流氓性格形象的描 寫，來反面映襯出所謂一般善良守法的平民大眾在當時的殖民體制下，這樣的性 格展現，有其所具有獨特時代性的可悲與可笑之處。
另外更多對於日本殖民時期，臺灣人的國民性格之批判，也透過賴和筆下的 小說，一幕幕的藉由諸多的場景，一點一滴的拼湊出各式各樣的國民性格。賴和
116 賴和，〈答覆台灣民報設問〉，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三 雜卷》，頁 86，2000 年 6 月。
117 賴和，〈隨筆〉，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二 新詩散文卷》，頁 262，2000 年 6 月。
3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一桿「稱子」〉小說中，當主角秦得參因擺攤而被巡警任意尋小事而羞辱之 時，旁邊圍觀的平民大眾反倒均顯出漠不關心的態度：
等巡警去遠了，才有幾個閒人，近到他身邊來。一個較有年紀的說：
「該死的東西，到市上來，只這規紀亦就不懂？要做什麼生意？汝 說幾斤兩，難道他的錢汝敢拿嗎？」
「難道我們的東西，該白送給他的嗎？」參不平地回答。
「唉！汝不曉得他的厲害，汝還未嘗到他青草膏的滋味。」那有年 紀的嘲笑地說。「什麼？做官的就可以任意凌辱人民嗎？」參說。
「硬漢！」有人說。眾人議論一回，批評一回，亦就散去 118。
等到巡警遠去，眾人才敢走近到秦得参的身旁，然而所帶來的卻不是關心。眾人 看到秦得參被巡警羞辱的慘狀，竟未能同仇敵愾，反倒是以指責、訕笑等語氣，
嘲弄著秦得參出來擺攤做生意，卻不懂一些與官員應對的規矩。即便後來，旁人 有人脫口而出「硬漢」兩個似褒又似貶的字眼，卻也無能有任何發聲，而最後整 件事情，在眾人以看戲的心情，任意點評語討論一番，也就各自散去，雖然巡警 僅孤身一人，圍觀民眾不知幾何，但整個事件也就如此雲淡風輕的謝幕。同樣的 場景，亦令人覺得似曾相似，出現在另一篇小說〈豐作〉中：當甘蔗的採收期將 近之時，因為糖價下跌之故，為能維持獲利，製糖會社便公布相當不利於蔗農的 相關採收規則，如「凡甘蔗有臭心的皆要削掉；凡要納入的甘蔗，蔗葉蔗根併附 著的塗，須要十分掃除；凡被會社認為掃除不十分的甘蔗，應扣去相當斤量，其 應扣的重量，由會社認定。119」，面對於上述種種不公平的採收規則，眾多蔗農 們也僅僅是議論了一番：
蔗農們議論紛紛，總講著他們的結論，都是一樣地在講會社起拗蠻。
因為今年的栗價較有些低落，蔗價在年頭訂了有較好些，看見農民 得有些利益，會社便變出臉來。蔗農們大家都不愿。不愿雖然再不
118 懶雲，〈一桿「稱子」〉，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一 小說卷》，頁 61，2012 年 8 月。
119 甫三，〈豐作〉，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一 小說卷》，頁 172-173，2012 年 8 月。
3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愿，卻不知道要怎樣，纏能掙回他們的利益 120。
這裡也顯現出平民大眾的一個性格，大家都知道議論，但也就僅止於此，議論完 後，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與處理。故事中，因為有些投入於農民運動人士的組織，
也使得這些蔗農，便能成群結隊的向製糖會社方面來表達他們的不滿。然而，這 部小說的主角添福兄，因確信自己今年甘蔗種植的成績非常優異，肯定可以獲得 製糖會社所頒予的各項獎勵，因此，即便眾多蔗農對於製糖會社不公平的採收制 度，有所議論，抑或組織起來，去向製糖會社的場方抗議時，添福兄害怕自己所 憧憬美好的獎勵會被取消，因此也默不作聲，採取一種袖手旁觀的態度。
添福兄聽著會社新定的採伐規則，也真不平，但是他卻還自信他 的蔗種去好，農會的技手、會社的技師，都講他會得到獎勵金，
設使被會社怎樣去扣除，當然不會扣至十八萬以下，所以在添福 兄自己，並不怎樣失望，大家要去包圍會社的時，他也不敢去參 加，他恐驚因這層事，叛逆會社，得獎勵金的資格會被取消去，
他辛辛苦苦，用比別人加三、四倍的功夫，去栽培去照顧，這勞 力豈不是便成水泡，所以他總在觀望，在等待消息，他的心理，
也在祝禱這次交涉，能得到有好結果。121
觀望、等待與卻步，道盡在平民大眾間，也會因為各自利益的不同，對於同一事 件，採取著不同的作為，添福兄在盤算著自己的利益後，選擇著退縮一途。但另 一群前去抗議的蔗農，也因為沒與會社方面取得多大的談判成果，導致彼此之間，
產生著爭吵，甚而將整個失敗的氛圍與怒火，燃燒到組織蔗農從事農民運動的工 作者身上：
幹麼!替恁去當西虜，在會社個個都惡爬爬，不認怣要加講幾句，
哼!你就曉得。恁較能幹，何不做頭前，閃在後面講涼腔話。」這 也難怪做代表們的憤慨不平。
120 甫三，〈豐作〉，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一 小說卷》，頁 173，2012 年 8 月。
121 甫三，〈豐作〉，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一 小說卷》，頁 174，2012 年 8 月。
3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幹!攏是那些人的變鬼，叫人去死，自己一點也不敢露出頭面。」
又有對指導者發出攻擊的毒矢。
「講起來攏是組合的人不好，都無奈人何，偏要出來弄鬼。險惹出 事來，像二林那一年，不知害著多少人。」欠訓練的民眾，尤其是 無理解的農民，講話確似乎真有情理。
添福兄總是不失他的傍觀態度，也不發表他個人意見，他深信他會 得到獎勵金，自然他不愿去和會社分糖，他是承認了新定的採伐規 則。結局這規則不僅添福兄一人承認，到後來也不見也一個人講要 去和會社分糖122。
當有勇氣出頭的蔗農代表，因無功而返，遭受到其他的人指責時，便與其他人互 相叫罵了起來。然而，濃厚的失敗氣氛卻也逐步蔓延到在那背後鼓動蔗農去爭取 自身該有權益的運動者身上，如同故事中所提及的，那是一群欠缺訓練而無法更 進一步理解到抗爭意義的民眾，因此便很直觀的在失敗之時，指責起此次的抗議 行為。然而一如既往，主角添福兄，依然坐壁上觀，甚而連任何一點意見，均不 敢有所發表與提供，深恐自己所想像的獎勵金會因此而消失。故事也就持續進展
當有勇氣出頭的蔗農代表，因無功而返，遭受到其他的人指責時，便與其他人互 相叫罵了起來。然而，濃厚的失敗氣氛卻也逐步蔓延到在那背後鼓動蔗農去爭取 自身該有權益的運動者身上，如同故事中所提及的，那是一群欠缺訓練而無法更 進一步理解到抗爭意義的民眾，因此便很直觀的在失敗之時，指責起此次的抗議 行為。然而一如既往，主角添福兄，依然坐壁上觀，甚而連任何一點意見，均不 敢有所發表與提供，深恐自己所想像的獎勵金會因此而消失。故事也就持續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