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賴和思想的形塑與人格圖像
第一節 賴和所處的時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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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賴和思想的形塑與人格圖像
人的思想與創作，並非一朝一夕而成。勢必經過許許多多的生命經歷，不斷 的累積與沉澱。賴和墳墓的墓誌上有如下的記載：
氏生於明治廿十七年四月廿十五日。十六歲入醫黌。廿一卒業。在 嘉義病院奉職二年餘。大正五年懸壺本市。翌年渡廈勤務博愛醫院。
廿六歲歸台行醫。計廿有八年。昭和元年以降主持民報文藝欄。六 年邇來。憂勞過劇。患心病。痛於昭和十八年一月卅一日逝世。享 年五十。11
墓誌銘中寥寥數語，濃縮賴和一生，觀其內容可知，賴和一生經歷五十寒暑，除 有在嘉義、廈門與彰化等地行醫的經驗，也曾主持過民報文藝欄。於此，本章嘗 試透過描述賴和所處的時代背景，並透過探究家庭背景、成長與行醫的過程，爬 梳點點滴滴影響著賴和生命經驗的各種元素。最後並藉由旁人的視角，與以勾勒 出賴和完整的思想與人格圖像面貌。
第一節 賴和所處的時代背景
賴和生於 1894 年，逝世於 1943 年。1925 年與 1926 年分別發表第一部小說
《鬪熱鬧》及第一首新詩《覺悟下的犧牲》，當時的臺灣社會為新文學運動的開 創時期，正好與許多留日知識分子推動抵抗日本殖民者的民族運動，處於高度重 疊時期12。綜觀賴和的文學作品，不論形式上的白話意象，亦或實質上的抵抗精 神，都再再顯示著，賴和所處時代的獨特之處。本節將由社會背景與文學背景來 描述賴和所處的時代。
社會背景方面，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隨著美國「十四點宣言」
11 李南衡編，〈墓誌〉，載：《日據下台灣新文學 明集 1 賴和先生全集》，圖片輯，1979 年，3 月。 12 彭瑞金，〈開拓台灣新文學的─賴和〉，載：賴和紀念館編，《賴和研究資料彙編〈上〉》，頁133，
1994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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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提出，其中涉及「民族自決」的部分，帶給世界上許多被壓迫的殖民地人民啟 發13。賴和新詩〈代諸同志贈林呈祿先生〉如此提到：
這二十世紀的新潮流 久已環繞著六大部州 誰不是？──人各平等！
誰不是？──人皆自由！14
由此可知當時追求平等與自由的世界潮流，也飄向臺灣這座小島，而這中間也 與日本留學生以及當時的大正民主風潮密切相關。賴和於小說〈阿四〉中說到：
台灣雖被隔絕在太平洋的一腳，思想的波流，卻不能被海洋所隔 斷，大部分的青年，也被時潮所激動，由沉昏的夢裏覺醒起來。
又且有海外的留學生，台灣解放運動的先覺，輸進來世界的思潮，
恰應付著社會的需求，迄今平靜沉悶的台灣海上，便翻動著第一 次風波。15
由於殖民地統治的特殊考量，使得日本殖民統治臺灣前二十幾年，直到林獻堂 等人於 1912 年倡議設立私立臺中中學時，全島並無一所提供臺灣人就讀的普 通中學16。是故，迫使想要接受中等教育以上的臺灣人民只能到日本內地留學，
從1901 年起即有人前往留學，直到 1922 年時達到兩千四百人之多，而之後更 有超過三千人之時期 17。就在留學人數漸多之時，也正好是日本國內大正民主 風潮盛行之時期，即是從1912 年美濃布達吉所提出〈天皇機關說〉18，再到1916 年吉野作造發表〈談憲政本義論其齎有終之美之途〉，所提倡的民本主義，四年 後於 1920 年與福田德三組織黎明會，傳播民本主義思想。臺灣當時在日本的 留學生因此風潮所接受思想上的洗禮及啟發甚大，加之以辛亥革命、民族自決
13 黃昭堂著，黃英哲譯，《台灣總督府》，頁 112-113，2 版，2013 年 7 月。
14 賴和，〈代諸同志贈林呈祿先生〉，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二 新詩散文卷》，頁 34，2000 年6 月。
15 賴和，〈阿四〉，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一 小說卷》，頁 269，2012 年 8 月。
16 蘇恆欽，《治警事件探討》，國立台南師範學院碩士學位論文，頁 29，2003 年 12 月。
17 葉榮鐘，《日據下臺灣政治社會運動史上》，頁 97，2000 年 8 月。
18 蘇恆欽，《治警事件探討》，國立台南師範學院碩士學位論文，頁 25，2003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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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朝鮮獨立運動等國際客觀局勢影響，觸發留學生的民族自我覺醒 19。賴 和於〈阿四〉一文中繼續提到：
阿四的朋友，也不少留學生，尤其不是那掛名算額留學生，多是 熱情的、有思想的、進取的、抱有犧牲精神的少年，有的專意來 拜訪他，並下遊說，說台灣議會請願的經過，期成同盟會設立的 主旨，阿四到此纔恍然於他之前所不平的原因就在此。因為全民 眾所需遵守的法律，任一部分人去製定，纔生出這種缺憾來，他 以前不曉得這也是有補救辦法。……吾們向大眾宣傳他們所受痛 苦的原因，向他們表示同情，教他們須求自救，他們一定波湧似 的傾向到吾們這邊來。所以文化協會能當此時機設立，適應著社 會的需要。20
臺灣議會請願活動與文化協會1921 年 10 月 17 日的成立，都可說賴和所處時代 背景中的重要事件，從賴和作品中常以文會協會為寫作素材可知與文化協會關係 密切，並於其中擔任理事一職21。
就文學活動背景方面而言，臺灣的新文學運動，深受於中國五四運動之影響，
1920 年旅日留學生以蔡培火為首，發行《台灣青年》雜誌，用以鼓吹民族意識 與新的思潮、文化。此雜誌於1922 年改名為《台灣》，並且同時成為臺灣文化協 會的機關雜誌，當時的〈論普及白話文的使命〉、〈漢文改革論〉兩篇文章，提倡 白話文之運用，此後並促使1923 年 4 月《台灣民報》的發刊 22。往後，隨著張 我軍主張應以白話文作為寫作工具，並發展臺灣新文學，且透過《台灣民報》此 一平臺，大量介紹與當時中國五四運動有所關連的文學家作品，如胡適、魯迅、
郭沫若等，也因此刺激賴和與楊雲萍等作家的白話文作品出現23。依葉石濤的文 學分期而言，1920 年到 1925 年為臺灣文學的搖籃期，賴和的第一篇散文〈無題〉
19 葉榮鐘，《日據下臺灣政治社會運動史 上》，頁 98-101，2000 年 8 月。
20 賴和，〈阿四〉，載：林瑞明編，《賴和全集 一 小說卷》，頁 269，2012 年 8 月。
21 林柏維，《台灣文化協會滄桑》，頁 75，1998 年 1 月。
22 葉石濤，《台灣文學史鋼》，頁 21-22，再版，2003 年 10 月。
23 葉石濤，《台灣文學史鋼》，頁 23，再版，2003 年 10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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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為此時發表；1926 年到 1937 年則為臺灣文學的成熟期，賴和的〈鬪熱鬧〉等 諸多小說均為此時期之作品；最後1937 年到 1945 年則為臺灣文學的戰爭期24。 從臺灣新文學的發展過程可知與文化協會成立的時間點頗為接近，這也意謂著，
臺灣新文學在當時的時代脈絡下，尚有肩負著啟蒙的角色，然而初期的作品往往 在技巧等各方面有所不足，能符合美學標準的作品不多，而賴和是其中一位25， 由此可見賴和的文學作品相當具有時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