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中越邊境戰爭

壹、中越邊境戰爭經過

中越邊境戰爭也是中國所謂的「懲越戰爭」，由於先前越南曾入侵柬埔寨，推 翻與中共友好的赤柬政權。中柬共關係自1975 年以來極為友好，1976 起中共便 提供柬埔寨波布政權物資，然而越柬共之間卻長期存在摩擦。越柬之間的衝突起 因於1975 年赤柬（Khmer Rouge）波布（Pol Pot）政權認為河內政府在巴黎和會 中出賣柬埔寨，決定驅逐昔日借道柬國的越軍，要求越南歸還其東邊的領土。

1977 年 9 月柬埔寨便開始攻擊越南邊境村落，起初越共並不願與柬埔寨開戰。即 使同年12 月 31 日波布政權宣布與越斷交後，越共仍提議在國際監督下建立非軍 事區，且試圖與波布政權透過國際組織或直接進行會談，卻一直遭後者斷然拒絕 (Devillers，1979:214)。

面對越柬共衝突升高的情勢，直到1978 年中共皆未公開表示立場。1977 年 11 月越共總書記黎筍訪問中共領導人，雙方因南海島嶼主權及蘇聯問題導致僵 局。1978 年 4 月得知越南策畫侵柬行動，加上 6 月越南加入經互會後，中國打破 沉默正式決定支持柬埔寨。同年8-9 月，中國在中越邊界集結兵力、鼓動寮越邊 界少數民族滋事、散播謠言使北越華人大量外移等，大動作涉入越柬問題。中共 藉此突破蘇越的包圍，指控越南為蘇聯的魁儡，意圖於中南半島建立「霸權」， 並支持波布政權對抗越南，對河內形成鉗型攻擊(Devillers，1979:215)。就地緣位 置而言，柬埔寨比中共對越南更具威脅性，因此中共此舉實有對越南挑釁之意味 (Amer，1999:99-100)。對北京而言，此場戰役使其成功打亂蘇聯─越南的戰略部 署，並支持柬埔寨的波布政權，加上此時鄧小平在中國大陸的政權未穩，欲借攻 越向美方示好。因為對美國來說，越軍入柬對美軍在泰國的基地造成威脅

(Acheson，1970:356-357)。於是越南反擊，1978 年 12 月 25 日入侵柬埔寨，1979 年1 月 7 日占領金邊（Phnom Penh），並扶植橫山林（Heng Samrin）政權，建立 柬埔寨人民共和國（People’s Republic of Kampuchea；PRK）與中共支持的波布、

喬森潘（Khieu Samphan）政權對抗。

在這個紛擾的情況下，1979 年 2 月 17 日中國發動了懲越戰爭，20 萬中共軍 隊分別以26 個攻擊點沿著 450 里的陸地邊境向越南進攻。根據中共 1979 年 5 月 的統計資料，中共與越南的死傷人數分別是20000 人和 50000 人(梁錦文，

2002)。3 月 5 日宣布撤軍前，中國宣稱佔領了邊境六省中三省的省會及 17 個城 市和縣鎮(Amer，1993:320-321)。中共解放軍在撤退回國的過程中回收了此前援 助越南的大量物資，並沿途摧毀了越北地區的軍事設施、公路、鐵路、礦山，對 越南國內經濟造成大規模的拖累。戰後北京宣稱取得勝利，越南人民軍在中方撤 出後也宣布贏得勝利。雙方從4 月起到隔年 3 月對柬埔寨問題展開密切協商，由 於兩造意見分歧過大導致談判未果，中南半島危機始終無法解決。

貳、戰爭前後策略轉變

中越邊境戰爭發生之前，1970 年代兩國的關係已存在多重危機。除了上述的 柬埔寨衝突，領土糾紛和華人問題皆使中越走向嚴重的對立。領土糾紛主要是南 海群島及陸地邊界問題。南海群島方面，1974 年中共從南越阮文紹政府手中取得 西沙群島，1975 年北越成功解放南越在即，對南海島嶼之立場大轉彎。同年 4 月，越共從南越取得南沙群島中的6 個島嶼控制權，5 月將西沙、南沙群島納入 越南版圖，並分別更名為黃沙、長沙群島。中共方面則是於1976、1979 年一再 重申其合法主權。陸地疆域方面，1974 年以來雙方即因劃界問題爆發多次衝突，

儘管1977 年 10 月到 1978 年 8 月間中越舉行多場會談，但始終未達成協議，邊 界問題仍舊未解決。

華人問題方面，1975 年越共加速社會主義改造，直接衝擊當地經商華人。

1978 年春，引發華人大舉逃離的難民潮。據統計資料，4 月人數達 4 萬並持續增 加，到5 月中逃往中國的越南華僑已經達 5 萬人，6 月初超過 10 萬人，到了 7 月 中旬已經超出16 萬人(Amer，1993:318)。中共對此事件之發展甚表不滿，1977 年2 月中共曾以因應文革後國內經濟為由，拒絕提供越南新貸款；12 月，中國開 始積極關注海外華人，重啟因為文革時停擺的海外華僑行政機構，並期望藉此支 持國內經濟的復甦，因此更加重視越南華裔的利益。1978 年 5 月 12 日中共取消 資助越南的21 項發展計畫，表示基金將轉為處理華人難民事務。5 月 18 日越南 回覆經改並非針對特定族群，對中共單方面撤資干涉越南內政的行為表示遺憾。

5 月 24 日中共國務院公開批評越南「毫無預警的流放與迫害華裔人民」。5 月 27 日越南再次重申其並未迫害華人，並提議兩國就此議題協商。5 月 30 日中共援助 再度下降，另外51 項發展計畫被取消。6 月 2 日中國拒絕與越南協商華人問題。

6 月 9 日中國通知越南將取消部分技術援助計畫，並重申拒絕協商之立場。1978 年6 月 13 日到 7 月 19 日雙方展開第一回合談判未果，中方提議 8 月由雙方外交

次長重啟談判。8 月 8 日到 9 月 26 日，兩國展開次長級談判，雙方各執己見且不 願妥協，華人問題未取得共識，中越關係甚至進一步惡化。越南原先企圖在中蘇 之間維持平衡，不願加入蘇聯主導的經濟互助委員會（COMECON 或 CMEA）以 免激怒中國，但當華人問題引發中國援越資金下降，使越南不再有所顧慮轉而一 面倒傾向蘇聯。

1970 年代中越共面對諸多的分歧與爭執，不同於 1975 年前越南在中蘇間曖 昧不明的態度，中越邊境戰爭爆發前河內對北京已經明確採取抗衡戰略，以下分 別從軍事安全、政治外交及社會經濟三方面進行說明。軍事方面，越南從在中蘇 之間兩面下注的避險策略，轉而與中方的敵人蘇聯結為同盟，比過往更加強抗中 之力度。決心與柬埔寨一戰的越南為了避免腹背受敵，1978 年 11 月 3 日與蘇聯 簽訂《蘇越友好合作條約》，儘管雙方表示這僅代表兩國未來在政治、經濟及文 化等方面的合作基礎，但該約第六條明定：「一旦雙方中之一方成為進攻或進攻 威脅的目標，締約雙方將立即進行協商以消除這種威脅，並採取相應的有效措施 保障兩國的和平與安全。」可見「攻守同盟」的意味濃厚(Pike，1987:184-185)，

顯示這實際上是一個軍事同盟條約，且明顯是針對中國的軍事抗衡。

政治外交方面，河內逐漸展現明確反中態度。首先，領導菁英層級由親蘇派 取代親華派，越共中央總書記以黎筍為首的親蘇派掌權，親華派如長征、武元甲 逐漸不再被重用。其次，思想方面河內也力求脫離北京的影響，越共黨章中關於 毛澤東思想的內容被全數刪去。再者，中越共在1975 年後因地緣關係引發的連 串衝突，也迫使河內走向莫斯科，破壞了越南長期試圖在中蘇共之間維持等距的 外交關係。1975 年 10 月黎笋訪問蘇聯與布里茲涅夫會面，雙方發表聯合公報，

確立兩黨兩國「全面聯繫」、「密切協作」的基本方針，使蘇越關係進入「全面發 展」階段。1978 年 6 月經越共政治局激烈的討論之後，最終決議一面倒向蘇聯。

社會經濟方面，1975 到 1979 年間，越南全國開始掀起排華浪潮，打壓華僑 正常生活，政治上強迫華僑依照吳廷琰時期的規定入越南籍，違反事前承諾之民 族政策；經濟上剷除華僑之影響力，通過前後三次的「社會主義改造運動」、接 管華僑社團之產業、向被驅逐之難民索財、凍結存款並封閉所有進出口貿易公司 等，將華僑趕出越南經濟圈。華人難民潮導致中共縮減援越計畫之報復，並召回 執行81 項發展計畫的中國專家和技術人員，皆對越南造成沉重的經濟壓力，終 於在1978 年 6 月 29 日加入以蘇聯為首的經濟互助委員會。

中越戰爭後兩國的關係降到低點，戰後1980 到 1986 年間中越共邊境仍發生 六次武裝衝突(Amer，1993:321)，河內對北京的抗衡力道持續上升。軍事安全部 分，越南一反戰前的態度，同意將具有高度戰略價值的金蘭灣基地租借給蘇聯，

此舉對中共產生高度威脅。蘇聯在1978 年兩國簽署友好合作協定時，即向越南 提出借用金蘭灣及峴港等基地，但在該協定中並未出現蘇聯欲「租借基地」的文 字，而是在幾個月後簽署的雙邊秘密協議中同意蘇聯之使用權(Storey and

Thayer，2001:455)。其實越南原先對租借基地有所顧慮，擔心將形塑支持蘇聯

「霸權主義」的形象，違反其統一後的反霸政策，且可能引起中共、美國及周邊 東南亞國家的不滿。但當1979 年中共對越南發動戰爭後，越南便決心同意將金 蘭灣基地全面借蘇聯使用，於是1979 年 5 月越南和蘇聯簽署協議，無償租借金 蘭灣25 年，提供蘇聯軍艦由海參崴志印度洋及太平洋的中繼站，有利蘇聯深入 東南亞地區及沿海一帶，對中共加以圍堵。且該基地擁有自西貢政府時期美國裝 設之新式設備，對蘇聯東亞安全政策之發展實為一大助益。由於與中共決裂又受 國際孤立，戰後河內的資金援助完全來自莫斯科，根據統計數據，戰後越南的軍 事援助有97%仰賴蘇聯的支持，共計達 86 億美元(參見表 2-1)。與 1965-1975 年 期間蘇聯軍援數量占總數的65%，1975-1979 年期間占比上升至 75%的數據相 較，越南對蘇聯的依賴更深(Pike，1987:122,196)。此外，蘇聯共計派出 2 萬 5 千 名軍事顧問常駐越南，指導戰略方針。

表2-1 蘇聯對越南的援助，1980-1986（億美元）

1980 1981 1982 1983 1984 1985 1986 經援 29-32 9 12 13 14 16 18 軍援 7.9-9 9-10 9.5 12 13 17 15

資料來源：Douglas Pike（1987）

政治外交方面，由於中國將柬埔寨問題上升到國際層次，批評此為越南欲建 立區域霸權及蘇聯奪取世界霸權之陰謀，不但聯合東協與美國孤立越南，且在聯 合國否認柬埔寨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地位(Amer，1994:377)。因此，越南為了突破 中共的圍堵，開始質疑中國對東協提出的安全保證別有用心，離間東協各國在柬

政治外交方面，由於中國將柬埔寨問題上升到國際層次，批評此為越南欲建 立區域霸權及蘇聯奪取世界霸權之陰謀，不但聯合東協與美國孤立越南，且在聯 合國否認柬埔寨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地位(Amer，1994:377)。因此，越南為了突破 中共的圍堵，開始質疑中國對東協提出的安全保證別有用心，離間東協各國在柬